陈平依旧站在城门前,这半生见识多了人间冷暖的他,第一次像个傻子一样,时而痴痴地笑。
准备了半天之后,皇帝一家便出了城,待队伍整理好,在章邯将军的号令下,队伍再一次朝着嘉峪关而去。
而此行护送的兵马更多了,其中有不少是武威县的兵马。
也不知道皇帝与韩信说了什幺,恐怕也只有涉间大将军与章敬知道那一次宴饮,皇帝是不是有交代。
只知道那一次宴饮之后,韩信就开始苦读,好几天都不见人。
张掖县的建设进度并不快,这主要是因人手不够。
皇帝的车队来到张掖县,嘉峪关的城墙已初具规模,高大的城墙一眼看去,人站在下方就显得渺小了许多。
这座倚仗嘉峪山而建的城关会是将来秦军西出的最好的后盾,并且也会是将来的敌人难以逾越的高墙,在这座城关之后,是勤劳的子民,是手无寸铁的人们。
扶苏在众将士的护送下,来到城墙下,伸手抚着城墙,道:「嗯,有劳将士们了。」
「末将不辛劳。」有人当即回道。
在城边还立着一个石碑,这座石碑上所刻的便是嘉峪关以及诸多工匠的名字。
扶苏回身看向更西方,从秦军拿下车师之后,时常有西域的盗匪袭扰,打下车师容易,治理车师难。
从嘉峪关而过,皇帝的车队就来到了马鬃山,这里是曾经月氏人祭祀的地方,不过月氏人的祭台已在父皇的一声令下拆了。
陈平道:「禀皇帝,再往西走会有很多盗匪出没。」
扶苏道:「有你们在,朕还怕他们的盗匪吗?」
陈平的腰间还挂着小公主的水囊,他道:「可派数支兵马前去清缴。」
扶苏道:「朕不去车师,再去北方看看吧。」
「是。」
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扶苏又对涉间道:「车师的事不能不管,不要怕打仗,只要打赢了,有朕在咸阳为你们分说。」
「末将领命。」
陈平面带笑意,他猜对了皇帝的心意,但不敢自得其乐,依旧恭敬的行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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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用尽最后的价值
可即便猜对了皇帝的心思,陈平不敢多言,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
陈平发自内心敬仰这位皇帝,半生以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虚伪的,沽名钓誉的,自私自利的。
但唯独眼前这位皇帝,守信重情义,是真的会爱惜边关的将士,会爱惜饱受战乱的子民,更何况皇帝真的会体察下属的难处。
有这样一位明主,便足够了。
陈平也觉得为这样的秦廷卖命,感到非常安心与踏实。
嘉峪关建设的进度很慢,但皇帝并不着急,因国力蓄养的过程也是缓慢的。
在张掖县,陈平从韩信的口中得知了有关西域的消息,今年来西域诸国变动很大。
因秦国拿下了车师国,西域诸国不仅仅增设了不少兵力,还加剧了人口掠夺。
「陈平?」
小公主又走到了面前,陈平面带笑意道:「公主。」
小公主擡首道:「听父皇与众将军说西域诸国要联合对付我们,是真的吗?」
陈平叹道:「那又如何?」
「你不怕吗?」
「不怕。」
小公主双手背负,擡首望着他,问道:「为何不怕。」
陈平抚须面带笑意的道:「臣不觉得西域诸国能够联合起来。」
「是吗?」
听到这个颇为灵醒的小公主反问,陈平在还未建设好的嘉峪关城墙边坐下,回道:「当年列国合纵连横这幺多年,得到的教训就是百年的盟约,到了最后都是毁约,只有灭了其余六国,才能真正大一统。」
小公主的脸上那有些淡的眉毛紧蹙着,又追问道:「若他们真的结盟了,又该如何?」
陈平笑道:「臣有一万种方法,毁了他们结盟。」
陈平确实是一个坏人,这一点从他所做的事就能看得出来,小公主的年纪才八岁,却忧愁地叹息一声,颇有大人模样。
见状,陈平也笑了。
见父皇回来了,她快步跑上前,道:「父皇,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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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牵着女儿的手问道:「朕不用担心什幺?」
她颇为骄傲地道:「陈平说了,他会去平定西域诸国的。」
原来是之前棉花的事,她一直记在心上,才会去问陈平。
陈平站在一旁,面带笑意,被小公主的小心思也逗乐了。
扶苏道:「以后要叫陈御史。」
小公主站在皇帝身边,乖巧地道:「陈御史。」
陈平再一次行礼。
扶苏道:「收拾收拾,休息一天我们还要接着西巡。」
陈平站在原地,心中觉得颇为治愈,这位小公主平素有些烦恼,但她似乎总是这幺开心,这种开心也正在传给其他人。
张掖县因皇帝的到来,忙碌了起来。
今天又有一卷书送来了张掖县,是从咸阳送来的。
等扶苏拿到这卷书,已是夜里。
「父皇,是兄长的书信?」
听到女儿的话语,扶苏颔首,将一张纸递给女儿。
小公主拿着书信就看了起来。
信是公子礼所写的,并且还送来了一卷书,也是太学府编撰的。
扶苏打开这卷书正在看着,书中所写都是做菜的方式方法,煎,烹,炙,蒸————这些做菜的方式都被写在书上,在书中还写了要好好吃饭。
此刻的章台宫,兄弟两人与田安正在吃着面。
田安的年纪越来越大,吃东西也越来越慢了。
公子礼道:「兄长,你说父皇看到那卷书会高兴吗?」
「会的。」公子衡点头道:「父皇一直都想人们的饭桌上能多一些菜肴,希望人们能够吃的更好一些。」
吃着面的田安沉默不言,那卷菜谱其实是他与两位公子一起完成的。
田安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等自己老去时,这些做菜的方式也能够延续下去,这也是皇帝希望的事。
吃罢面,田安搁下了碗,又去收拾宫里。
「兄长,我先回太学府,一早还有一堆事要办。」
公子衡道:「嗯,我回丞相府。」
田安看着两兄弟走入夜色中,一直面带笑意。
今天的月光不太好了,这让宫里越发的黑暗且寂静。
兄弟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讲着话。
「等我们老了,我们也像爷爷那样住在骊山好不好?」
「好呀。」公子礼高兴地回应着。
公子衡迟疑道:「母亲临走前说,要给我谋划婚事了。」
公子礼笑道:「也不知道会是谁家姑娘。」
「当年父皇娶母亲时,那是老丞相故意将母亲放在最后,但父亲还是选择了母亲。」
当年的旧事很好打听,但现在这一家很幸福。
公子礼又道:「兄长,你今晚又要在丞相府休息吗?」
公子衡回道:「嗯,一堆国事看都看不完,也不知道当年的父皇是有何等心力,竟还能一边处置国事,还要教导我们。」
到了宫门前,礼停下脚步,看着兄长疲惫的神色,也知道其不容易,又道:「兄长,一定要注意休息,父皇屡屡教导我们,不论做什幺事,我们一定要爱惜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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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点着头。
站在宫墙上的士兵看着兄弟两人在宫门前分别,公子礼要去忙着太学府与潼关的事。
公子衡则走向了丞相府。
月光依旧,丞相府也依旧灯火通明,公子衡走入这里,在这里还有两个正在整理卷宗的内侍,不过他们都已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公子衡走上前,双手麻利的将桌上的卷宗与奏章都整理好。
便走向丞相府后方,公子衡拿起用了很多年的牙刷,洗漱好之后,这才走入一间小小的房间内,这里原是丞相府的侧屋,是用来堆放杂物。
公子衡就住在了这里,书架上的书籍与卷宗整齐摆放着,在休息前翻看了一会儿卷宗之后,他才闭上眼。
星空下的咸阳城尤为宁静,直到天边出现了一些亮光,咸阳城中那原本一扇扇紧闭的门陆续打开,当城门也缓缓打开之后,第一批人就进城了,很快整座城也开始有了生机,已有酒肆点好了炉子,温好了酒水。
更有食肆已燃起了炊烟。
临近廷议的时辰,公子衡坐在丞相府门前,吃着一碗粥,吃着饼。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将手中的碗筷交给一旁内侍,抹了抹嘴就急匆匆走向章台宫。
这些天,公子衡一直都是这幺生活着。
廷议时,群臣也都知道公子衡就住在丞相府,并且每天看国事到夜里,这里公子辛勤的令人心疼,他实在是太像皇帝了,不仅仅是样貌,并且就连其精神与行事准则也都与皇帝一样。
冬季的国事其实不能说是很空闲,反而显得更忙碌,因年关前要解决完今年的搁置至今的那些事。
当然了,年关时节忙碌,年初时节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一位刻苦的公子在这里,群臣自然都不敢怠慢。
离开章台宫大殿内,公子衡与右相走在一起。
公子衡道:「今年北方赋税众多,按照屠雎将军上奏的要求,是否要存在北方?」
冯去疾思量了片刻,又看向落后一步的张苍。
张苍也早料到对方会看向自己,似早有准备好对策,回道:「可从东向西,储备在长城各处的烽燧中,能稳定边军军心,也可减少徒增的人力运送,早在十五年前,丞相李斯就下令,屯粮于长城烽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