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人们除了生活上的烦恼,也没有别的困扰了。
刘季大步领着儿子来到了后院,见到了吕雉。
在吕雉身边还有一个女儿,那小姑娘看着八岁左右的模样,她低声道:「兄长。」
闻言,刘肥忽然一笑,他看向吕雉。
刘肥拿出一卷纸双手递上,道:「这是刘盈的书信,现在他该去军役了。」
闻言,吕雉拿过书信,打开看着其中内容。
刘季则抱着女儿在一旁哄着,父女俩尤其欢乐。
吕雉看罢书信,恭敬道:「坐吧,家里还有些炒茶————」
刘肥忙道:「不用,孩儿还要去一趟书舍。」
闻言,刘季又道:「让樊哙带你去。」
刘肥再一次点头,向着眼前的家人行礼,而后便离开了县府。
这个家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母亲与吕氏,还有父亲依旧在较劲着。
沛县有五处书舍,除却沛县城内的一处,余下的都在城外。
这个时候父亲多半还在与吕氏正在说着话。
这个家依旧很熟悉,刘肥也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重新走到县府外,又见到樊哙叔正牵着自己的马正在县府门口,阳光就照在他身上,黑亮的大胡子,高昂的头,显得颇为精神。
刘肥道:「樊哙叔。」
「哎呀!」樊哙回头面带着笑脸道:「好侄儿,你出来啦!」
「这一次回来太学府还给了我一些公务,我要去县里的书舍看看。」
「好。」樊哙道:「我给好侄儿牵马。」
刘肥几次说了不用樊哙叔牵着马,但对方拽着缰绳不松手,即便四周行人都在取笑。
以樊哙叔这从来就不怕丢人的气势,刘肥也只能听之任之了,就让他牵着马。
但刘肥也没坐在马背上,而是与樊哙叔一起走着。
但凡路上遇到熟人,樊哙叔都会拍那人的肩膀,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好侄儿。
按照太学府交代的公务,刘肥需要核对夫子人数,并且确认书籍的数量。
支教事业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通过支教方式秦廷教出了一代人。
而刘肥这一代就是通过支教受益的,并且如今规模越来越大,受教的人也越来越多。
未来或许会更多,寻常人家读书或许都不是难事了。
刘肥来到一处书舍,见到了这里有三个课堂有六十余个学子,高矮胖瘦或者是贫穷还是富有,他们都在一个书舍中读书。
其实这里的学识与关中差别不大,刘肥需要指导在这里的夫子,完善教书的事宜。
接下来的半月间,刘肥留在了沛县,一起扩建县内的书舍,并且收集书籍,用于教学。
纸质书在沛县其实并不多,这里的学子们多数所用的依旧是竹简。
纸张依旧是昂贵的,除了秦廷与潼关,其实各地并没有大规模使用,这是必然的,造纸的作坊只有关中与三川郡,这两个巨大的作坊造着全天下所需的纸张。
而且纸张也是有成本的,印刷术也是需要墨的,这一切都不是凭空来的。
沛县很珍惜纸张书籍,并且放在书舍内只能供夫子翻看,就怕学子们坏了纸张,很多纸质书在沛县只有一卷。
刘肥想起了他在潼关看到过的一卷书,那卷书是当时的章敬所写的,关中所产的纸张是有限的,而且只能在特定的季节才能造出纸张。
春季采集,夏季劳作,入秋之前就要晒纸张,等到秋雨一凉,河水结冰就不能造纸与印刷了。
当时章敬曾说过,如果有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这天下人就不缺纸张读书了O
刘肥还记得章敬所写的这篇文章,这篇文章与诸子评价人性与政事不同,那篇文章所写的是《创造与生活》。
那是一篇在诸子书中较为特殊的一篇,刘肥对其印象深刻。
「以后会好起来的。」
刘肥面对眼前这些为难的夫子道。
在建设沛县的书舍之余,刘肥还会帮着父亲整理县内的事。
沛县的事其实并不多,几个亭乡之间相处的还算好。
今天,又见儿子到了夜里还在县府内盘算着今年的赋税,天已入夜了,刘季看着儿子道:「这些天有劳了你了。」
刘肥回道:「无妨,这些事比之关中的事,轻松多了。」
相较于当初萧何建设渭北与各县所遇到的矛盾,其烈度比沛县轻松太多了。
也正因自己回来的缘故,刘肥发现父亲在沛县的名望也更好了。
刘季道:「你也二十岁有余了,也该成家了。」
刘肥二十岁那年去了边军戍边,现如今已有二十二岁了,新帝登基都有六年了。
刘肥的幼年是在泗水亭度过的,少年时期是在关中长大的,刘季在儿子身边坐下,低声道:「你离开沛县这幺多年,为父与你母亲都很想念你,你回来很好,可你毕竟有你自己的前程,你学识渊博,这里的夫子都尊敬你,你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有着三百石的军职。」
听着父亲的话语,刘肥就听出了不对劲。
刘季又道:「你看看这沛县,这里多小,这里的人都没这幺多的见识,你留在关中会比来这里更好,为父这里的事难不到你,对你而言治理好沛县很容易,孩子啊————你的才能若只用在这里,可惜了。」
刘肥看着父亲的脸,父亲的胡须更长了,脸上也有了不少皱纹。
「为父给你安排了一桩婚事,你先成家,你母亲也就安心了,等成家之后,就回关中。」
言罢,刘季拍了拍这个儿子的后背,替儿子做了这个决定。
刘肥低头,看着油灯边的文书,沉默不语。
翌日,刘肥就跟着刘季去了沛县外的一户人家,见到了自己要见的女子驷氏。
与父亲交谈的人,是当年的春秋贵族之一,驷氏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其家族如今在六国旧地的旧贵族都有往来。
面对这个从春秋至今的古老家族,刘肥先是拿出十足的敬意,带着谨慎与对方的交谈着。
看来这户人家与父亲相谈甚欢,在刘肥印象中,父亲一直都擅长交朋友,凡是认识的人就没有父亲结交不了的。
当初在关中时,刘肥就听刘盈说过,父亲还结交了一个叫项羽的猛士。
双方很快就约定了成婚的日期,并且成婚的流程。
因父亲是县令,这一切都可以简单许多。
对父亲的安排,刘肥一一接受没有反驳,因他明白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只有他刘肥自己成家了,将来才能带着母亲离开沛县,母亲才能过得更好。
也正如父亲所言,自己的才能不能只留在沛县,他的才能还有更好的地方能够发挥。
这时刘肥想起来离开时,公子衡与自己说过的话,那句他没有回复的话。
以至于对这桩婚事,刘肥听之任之,而且对方的女子也很好,不论是表现出来的谈吐还是周遭人的评价中,这都是一个很适合做妻子的人。
听从父亲的一切安排,这是刘肥眼下必须要做的事。
酷暑时节刚过,沛县就迎来了一场喜庆事,沛县县令的儿子刘肥成婚了,许多人都要来庆贺。
这场婚事就在曹氏的食肆举行,今天是曹氏感觉最高兴的一天,她欢迎着每一个来客。
平日里很节俭的曹氏第一次拿出了很多很多酒肉,来招待客人们。
这让刘季也没想到,这些年节俭度日的曹氏没想到能节省出这幺多钱。
这场婚事一直到了夜里,曹氏亲自送着每一个宾客。
刘肥成婚后的第二天,他就又去忙书舍的事。
以前跟着萧何习惯了忙碌的生活,萧何醒来就去忙县里的事。
现在刘肥也是如此,新婚之后就早早去了书舍忙碌。
而曹氏与儿媳驷氏,打理着食肆。
第346章 总是忧心
这些年,这家食肆的客人并不多,平日里也就刘季的几个老哥哥们会来买些酒肉吃。
倒也能让曹氏衣食无忧。
沛县的秋季正是粮食丰收的时候,刘肥看到了一卷书信,书信是公子衡送来的,说是车师打了一仗。
秦军伏击了一队盗匪,得到了不少财宝,而这些财宝是精绝国的。
刘肥记得车师与精绝国并不远。
而在书信中,刘肥看到了刘盈也在那场伏击中杀敌了。
看罢,刘肥给公子衡写了回信,说了他已娶妻之事,待到以后再回关中。
信送出去了,刘肥信中没多少犹豫,从离开当初的泗水亭开始,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决定了总有一天要带母亲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迎接新的生活。
刘肥知道母亲在以前的村民议论中,过得很苦,很不容易。
关中九月中旬,一车车的田赋正在运去咸阳城,公子衡坐在田埂边收到了刘肥的回信。
看到回信的公子衡很高兴,他对身边的弟弟礼道:「看,又为父皇寻得一个良才。」
公子礼从年初时走了一趟万里长城,最近才回来。
回来之后,公子礼就去了太学府任职,对于秦廷中的任职,公子礼更喜欢太学府的事业,于他而言教书育人是治国的一大支柱。
公子衡坐在草垛上,望着远处,「你说,刘肥这样的人来秦廷该任何职?」
公子礼回道:「父皇擢升官吏都是看功绩的,越年轻越有才能的人才,父皇更喜欢,刘肥就算是回了关中,一来是继续去军中任职,二来通过科考,也许可以在九卿府中任一个要职。」
「我觉得刘肥一定会参加科考。」
「兄长何以见得?」
公子衡将书信交给弟弟,与他一起看着收获的景色,道:「刘肥最牵挂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公子礼回道:「当初没有听刘肥说起过。」
公子衡道:「看来在边军时,你和刘肥走得并不近。」
公子礼蹙眉略有思量。
李左车领着车驾而来,行礼道:「两位公子,车驾修好了,可以去骊山了。」
公子衡站起身朝着车驾走去。
公子礼跟在兄长身后,又道:「当初刘肥没有回应兄长的话,不是吗?」
「是啊。」
从外面听,车驾内的话语声有些沉闷。
公子礼也走入车驾内。
李左车赶车时,还能听到两位公子的话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