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方正在发生的事。
坐在前往马鬃山的车驾上,刘肥又道:「我的老师夫子荆,正在北方做这些事。」
车驾离开张掖县已走了很长一段路了,越往西走眼前的景色就越荒凉,与水草茂盛的武威县相比,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夜里一阵风吹过,吹起一片黄沙。
刘肥停下车,让众人在戈壁休息,他解释道:「还要赶一天的路才能到马鬃山。
"
众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礼拿出几张饼,放在火边烤着。
李左车抱着一捆枯枝而来,他解释道:「那有一片树林。」
刘肥道:「这样的胡杨林在这里有不少,过了马鬃山就不多了,不过秦军一直有人在马鬃山种树,等种下的树越来越多,以后会有改观的。」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困倦得不行,吃了东西之后围着火堆各自睡下了。
夜里又传来了狼嚎声,礼睡醒起来,见到刘肥还在睡着,四周还有几个秦军值守。
见到李左车警惕地看着四周,礼起身道:「这里的夜里还真冷啊。」
李左车蹙眉点头,目光一直盯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
礼又道:「不用害怕,这些戍边多年的秦军都不担心,看来不用害怕狼群。」
李左车颔首,又重新坐下来。
事实也正如公子礼所言的那样,一夜过去也没见狼群靠近。
大抵是这里的盗匪与狼群都被秦军扫灭了。
众人又走了一天,今天的傍晚时分,众人见到了一轮红日正在缓缓落下远处地地平线,这景色很美丽,礼与李左车第一次见到这幺壮丽的落日。
随着太阳逐渐落下,寒风再一次吹来,众人疲惫地停下来休息,今夜没有狼嚎声,但却格外的冷。
当再一次启程,就能看到马鬃山了。
队伍先是来到荒漠上的一处屋边,这间屋子坐落在胡杨林边,这里还有一条溪流,溪流边有看起来刚长起来的树苗,甚至树苗下还有浇水的痕迹,显然是有人一直在照料。
屋舍外传来了犬吠声,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秦军一边穿着甲胄一边跑来,来到近前他行礼道:「见过刘夫子。」
刘肥让人将书籍与粮食以及衣裳甲胄,军械都拉了上来,一车的辎重。
之后刘肥又问了一些事,对方一一回答着。
听着对方的回答,礼这才知道这位秦军独自一人守在此地已有三年了,一直都在这里种树。
之后一路上,众人分别去了几处驻扎的地方,情况都差不多。
这些地方有的是三两人驻守,还有的是独自一人驻守。
就这幺驻守三两年,有时一个人驻守边关,方圆数里地见不到一个活人,一旦有异样就点燃这里的狼烟。
礼不敢想,独自一人戍边方圆数里地见不到一个活人,独自一人守着一片地,有多难。
也难怪有这幺多书的,原来是给戍边的将士们的。
从秦廷送来的这些书,是他们开解枯燥生活的一种方式,并且有的戍边将士还自己写书。
这种生活该是多幺困苦,他们是怎幺一个人独守一片地方三两年不走的。
也就每隔一个月,送辐重来时,他们能够与人说上几句话。
礼看着眼前的马鬃山越来越近,原来这里的戍边是一件十分漫长且吃苦又平凡的事。
在礼想来,其实这种平凡的戍边,也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这世间的事,都是这样一个个平凡的人造就出来的不平凡。
是啊,这世上的多数事应该都是这样的。
有些事并没有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威风,这世上哪有这幺多不可一世地豪杰人物。
其实都是一个个淳朴且平凡的人们,守护着这片边疆。
当众人到了马鬃山时,西域又起风了。
马鬃山下有一片秦军大营,这里有两百人的秦军守着。
此地水土环境并不好,不能囤过多的兵马,能保持一定程度上的自给自足,还能看好这片地方,也就这两百秦军。
而这两百秦军,多数还是与刘肥年纪相仿的人。
送来了辎重,并且交换了文书之后,在这里留了一夜就要离开了。
礼走上了马鬃山,他望着远处的戈壁,问道:「李将军是第一次走这幺远吧。
"
李左车颔首。
李左车的爷爷李牧虽说是名动天下的大将军,但也没见过这里的风景,也没来过这幺遥远的地方。
当天色重新明亮,黎明时一队驼队进入了马鬃山地界,这是一支西域商队。
「公子!」
听到山下刘肥的呼唤,礼也知道该回去了。
再回去时,刘肥又道:「涉间将军送来消息,今年入冬时节公子要来马鬃山戍守为期三个月。」
看了看在身后的李左车,刘肥又道:「李将军也是。」
李左车回道:「是。」
因风季终于结束了,从马鬃山到武威县的路上也热闹了起来,在路上就有西域人吆喝着卖葡萄酿了。
见到刘肥笑呵呵地与同行的西域人讲话,这位西域人是卖毛毡的,他说着一口生疏的关中话,可依旧面带笑容。
礼听这个西域人说,他有二十六个儿子,他想要将他的儿子们都送去武威县读书。
刘肥没有当即答应这件事,秦军与这队西域商贩走到了张掖县的嘉峪山下就分别了。
在这里休息之后,就要回张掖县了。
礼问道:「他真的有二十六个儿子吗?」
刘肥道:「可能是真的,但若有能让孩子去武威县读书的机会,就会有很多西域孩子成为他的儿女。」
闻言,礼颔首。
相较于张掖县内的宁静,嘉峪山下的建设正热火朝天。
以前,这里不叫嘉峪山,这里是祁连山北麓的一部分,此地产玉,此地又称玉石山。
皇帝将此地改名为嘉峪山。
嘉峪山下,有一群苦役正在劳作,他们有的在夯实土地,有的正在搬运着石料,去年时皇帝下令在此地修建嘉峪关。
动工到如今,城墙已隐约成形,这座嘉峪关一定会是十分巨大的城,将会是整个河西走廊最大的关隘。
桓楚此刻坐在一堆石料上休息,他看着正在兴建的城池,此地有民夫上千人,为了建设这座城,秦军甚至去西域抢了不少人。
有人说皇帝要将长城一直修到嘉峪关,这种传言越传越真,若不是要将长城修建到嘉峪山,皇帝就不会在这里建设如此巨大的城关。
皇帝想要武威县的建设长久,让那里一直都如此繁华,就必须要保护好河西走廊,如此一来嘉峪关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回到张掖县的县府,刘肥就去武威县找涉间将军禀报。
坐在县府内,礼看到了一道从丞相府的政令,政令上写着治疗疟疾的药,黄花蒿以水渍,绞取汁,尽服之。
章敬见到公子正在看着政令,道:「当年燧人氏取火烹食,吃了烹烤过的食物,人们更强壮了,但医也是如此,皇帝有命,将治病的药经传遍天下,这天下也就能少病死一些人。」
大抵,是因战争结束了,皇帝最在意人口,希望人口越来越多,为了实现人口的繁荣。
没了战争之后,天灾与疾病就是阻止人口增长的最大拦路石。
皇帝自然希望行医的人更多,天下的疾病少一些。
礼搁下了手中的文书,有些忧心地觉得要治理好这个国家很难,这个国家什幺都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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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陈平毒计
在世人眼中,秦军似乎是不可战胜的,这些年秦军做了太多了不起的事,一统中原,南下一统,北伐大胜。
秦军完成了人们认知中,最不可能完成的大胜。
也正因如此,人们对秦军都有向往,对于还未入军的少年们,他们心中的秦军是何等的威风且无敌,好似那些少年人也觉得,只要进入军中他们也能一样的威风无敌。
这是公子礼在潼关的书舍内,听到的最多的话。
但真的当公子礼来到了这边关,才知道原来戍守边关是一件漫长且辛苦的事,甚至需要独自一人守着几里地,一个人看着边疆外是否有敌人。
这才是真实的边关,这里没有威风的秦军,只有一个个辛苦的人,这是世界上最苦最累的事之一。
每一个能在边关坚守的人,都是好男儿。
刘肥坐在张掖县的县府内,写下了一封书信,上好了蜡之后,装入牛皮袋中,与诸多文书放在一起,让人送去咸阳。
做完这些,刘肥坐在县府门前长出了一口气。
「给家里写信了吗?」
听到公子礼的话,刘肥回道:「公子写了吗?」
礼道:「写了。」
刘肥道:「萧叔要回楚地了。」
礼迟疑道:「萧何不是在渭北任职郡守吗?他大可以一直留在渭北。」
刘肥摇了摇头。
礼也没有追问,或许是涉及刘肥的家事。
入秋的河西走廊又迎来了秋雨,这是河西走廊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雨季,张掖县内的人们开始了蓄水。
人们打开了水窖,或者是各种器具储水。
这个时节的关中一定也会是秋风纷纷的,尤其是细雨蒙蒙落下时,那湿漉漉的咸阳桥与往来繁忙的行人,这种景色令人难忘。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张掖县因这场雨水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礼跟随着刘肥再一次来到了正在修建的嘉峪关。
「往后我们的县府会搬入关城之内吗?」
刘肥解释道:「张掖县城会留下来,我们自然要进入嘉峪关内。」
礼道:「我以为武威县是河西走廊最美丽的地方,现在的河西走廊要在这里建设一座如此巨大的城关,这里将会是大秦最雄伟的西北门户。」
刘肥道:「是啊,看来皇帝真的要将长城修到嘉峪关。」
礼又道:「刘夫子,我与你说一件往事吧。」
刘肥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