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回道:「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稂道:「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不知道那项籍长什幺样子。」
范增又道:「你早知道他进入了城中,还放任到现在,你早就买通了这里的郡守?「
「老先生,我没有买通这里的郡守,这就是郡守安排的。」
范增又是哑口无言,不知为何,面对狡猾夫子稂,他有些想念傻憨憨的项羽了。
不过,项羽此去恐怕真的不会回来了。
稂道:「新帝下达的新政已实行有三月了,关中各县都施行得很好,你看看如今识字的人有多少?」
范增瞅了他眼,道:「嗯,人们拥戴新帝,自然也会拥戴新帝的政令。」
稂道:「我们的皇帝常言人要自爱,再去爱他人,而后爱天下人,读书识字是为了强大自身,强大自身这也是爱自己。「
范增冷哼道:「呵呵,你们的皇帝不喜荀子,爱读墨子。」
「老先生,你又错了!」
稂的语调又高了几分。
范增烦了,一黏着须,道:「你怎还不去教书,烦死老朽矣。」
稂去教书了,范增的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潼关的城门口,偶有话语声传来。
直到阳光照在了整座潼关城,坐在城墙外的范增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即便是在稂或者是别人面前表现再轻松,身居关中的范增还是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当年的范增一直以为秦与当初六国没区别,只有亲自来过之后,范增才知道为什幺人们会如此爱戴这位皇帝了。
听着城内的朗朗读书声,就连路过的商贩都停下了吆喝,安静地坐在一旁,只等客人来买吃食。
大抵只有周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只有他范增自己与这个温暖关中相差太大。
老了,都快不认识这个世间了,这里的世俗观念也与范增以前所认知的不一样。
渭南的另一头。
敬业县,章邯还在与叔孙通为建设酿造酱油的作坊用地发愁,豆子需要晾晒就需要大量的土地来晾晒豆子,这一晒就要从初秋一直晒到秋后。
各县已将他们的第一批豆子收来了,县里很快就堆满了豆子,豆子一多又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正当众人为此烦恼的时候。
小公子让人将豆子晒在各家的屋顶,并在原本坑洼的地面上铺上麻布袋子。
稂又道:「小公子,各县还有不少豆子会送来,眼前这些安排好了,后续又该如何安置?」
「不安置。」礼道:「我们只收晒好的豆子,不收那些不晒的豆子,用他们的地给我们晒豆子。」
稂问道:「若各家又要加价又如何?」
礼道:「今年的豆子大丰收,各县多半是连他们的库房都放不下这幺多的豆子,豆子的价格只会低不会高,至于我们给他们交出去的田赋,可以用我们收来的豆子抵扣,一来一回我们还是有富余的。「
章邯远远看着小公子,低声道:「这小公子与新帝真是越来越像了。」
叔孙通道:「小公子自小就足智多谋。」
罢,叔孙通上下打量章邯,似乎在嫌弃。
眼前的问题解决之后,礼便让人在县的路口搭建了一个台子,用于收豆子所用。
忙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撒满了整片关中,火红色的夕阳光照在礼的脸上。
礼正在拿着一张纸。
叔孙通问道:「大公子在信中是如何说的?」
礼将书信递给老夫子,解释道:「兄长从长城的最东端走到了乌鞘岭,他说还要去河西走廊看看,看看大秦最西端的马鬃山。」
叔孙通低声道:「这长城有多长啊,让这孩子走了一年。「
礼望着北方道:「这万里长城,礼也去走一遭。」
从小公子身上表现出来的生命力,让叔孙通尤为羡慕,这就是少年气,一种别人能做到,他也一定能做到的勇气。
这位小公子心中还是很仰慕他的兄长。
因大公子衡能领着数百人就与章敬冲入东胡的王廷,杀得东胡匈奴人片甲不留。
礼道:「好男儿,就要登万里长城,北望匈奴,戍守边疆,保卫家国。」
听着小公子的话,叔孙通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许久,孩子们一年比一年年长了,也一年比一年懂事了。
随着他们长大了,叔孙通是真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一年年的老去。
夜里,礼对叔孙通道:「潼关的伏生老先生收弟子了。」
伏生是当初与叔孙通一起入秦的博士,这些年一直留在潼关城修书为己任,如今发往各地的诸子书籍,多数都是经过伏生老先生修撰的。
「收谁当弟子了?」
「是我的好友,晁错。」
叔孙通摇头道:「没听说过此,有何建树啊?」
礼回道:「晁错精通商君之术,通晓百家典籍。」
叔孙通笑呵呵道:「他伏生倒是有传人了,这人都一把年纪了,怎幺还有心力教弟子」'
礼又道:「老师也不老,等我长大了,我的孩子也让老师教导。」
闻,叔孙通又笑呵呵道:「教会了你们,老朽就不教了。」
见礼神色有央求。
叔孙通还是摇头道:「不教了,不教了——」
翌日,秦的大公子衡走遍万里长城的事迹几乎传遍了潼关城,谁让在当初的同龄人中,公子衡与章敬就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这两人当年在潼关的一言一行都颇受人们关注,现在时隔两年这两人的消息再一次传入潼关,自然引起了轰动。
要知道,公子衡与章敬是潼关城第一批主动去军中的学子。
而且公子衡还是皇帝的儿子,秦公子都敢登万里长城,走万里路,这不就是一种表率吗?
也不知道是谁在潼关城倡议,以后潼关城出去的学子都要登万里长城。
学子们开始以入军戍边,登万里长城为己任,十五六岁的孩子总是有一腔热血,当他们被一件事感动,往往就会有十分坚定的信念。
此刻,西北的马鬃山。
衡从乌鞘岭就快到马鬃山了,山脚下还有大片的草地,但从这里再往北方看去,远处是一片戈壁,有风吹过还会卷起一片黄沙。
衡骑着骆驼来到马鬃山下,翻身下马看着以前留在这里诸多痕迹。
涉间亲自护送着小公子来到此地,至于为何来此地,小公子说他的爷爷能亲自西巡边疆,历代秦王也有西巡先例,他也要走遍大秦的边疆。
当初听到这话,涉间还挺佩服这位公子的,走万里长城来到乌鞘岭,确确实实把秦的北方边关走了一遍,更何况这位公子还打过东胡匈奴人,戍守过贺兰山。
这位公子的毅力十分好,一个有毅力有决心的少年人,定是受长辈喜爱的。
衡道:「当年冒顿就是在这杀了王?」
涉间回道:「正是,只可惜当初末将来晚了,没拦住匈奴王。」
衡望向西方,道:「前方就是的地界了?」
涉间道:「还不是,有处要道被西域诸国拿着,这些事太仆丞韩信所知甚多。」
第313章 回来的小公子
涉间安排着兵马在马鬃山四周布防,以确保小公子的安全。
不远处,还有西域商队骑着骆驼前往河西走廊,见到一排排的驼队,以及背着沉重包袱的西域商贩。
见到此景,正在生着火的章敬道:「现如今的河西走廊真是越来越好了,西域人都想将他们的货物运入河西走廊,换取好看的绸布,还有盐铁。」
衡道:「如此说来,只要我们有足够好的货物,就能让西域人将金子不断送来?「
刚布置好兵马的涉间回来了,他道:「公子,不如拿下西域人的城,都是我们的。」
衡回道:「将军好谋略。」
「哈哈。」涉间大笑着,让人擡来了一整只已杀好的羊。
西域的夜里很冷,衡见到有西域商人正在向秦军送去他们的货物,便看向涉间。
涉间道:「这是章邯大将军还在时定下的规矩,马鬃山周边实则盗匪很多,他们给秦军货物,换取保护,秦军可以照看他们。「
言至此处,涉间又道:「公子放心,这是货税,是西域商人入关所要支付的。「
衡又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言。
马鬃山并没有城防建设,只是偶尔会有秦军来这里走动,衡打开一卷书,他看到了一个地名,这个地名叫做嘉峪山。
众人重新坐在火堆边,衡道:「在父皇最早规划河西走廊的地图中,其实在嘉峪山是有一道城关的,那道城关叫做嘉峪关。「
章敬并不知道嘉峪山在何处,其实涉间也不知道。
衡才知道原来父皇交代给边军将领的事并不多。
他们不知道嘉峪山是正常的,因这是父皇所取的地名。
包括贺兰山,武威县也是父皇所取的地名。
衡大致能够想到,以后父皇一定会将一片山命名为嘉峪山,并且建设城关。
近来,章敬与衡吃肉都已吃腻了,他们将饼放在火边烤了烤,当饼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焦黄之后,这才一边撕着饼一边吃着。
众人用了饭之后,就在马鬃山下休息了一夜。
翌日早晨,秦军在整军之后,就回了武威县。
在回去的路上,衡回头看去,见到了后方跟着大队的西域商贩,他们与秦军保持着默契,也保持着距离。
若是秦军停下了,他们也会停下。
要是秦军没有阻拦他们,他们就远远地跟着。
在回去的路上,衡询问道:「涉间将军?」
涉间道:「末将在。」
「如今真的有西域在看我们诸书籍吗?」
涉间回道:「有的,我们送出去的书籍在西域各国的王室中有流传,看的人不多。」
章敬道:「不能只让西域的王室看我们的书。」
衡道:「大将军也尽力了,书籍很宝贵,我们中原自己人都不够看,分给西域的肯定也是不多的。」
章敬颔首。
回到武威县时,河西走廊便开始飘雪了。
衡出生在关中,也长在关中,他知道这个季节的关中,大抵还在下秋雨,但如今的河西走廊却下起了雪。
衡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刚到贺兰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