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解释道:「这是公子扶苏教我的。」
乌氏倮反问道:「我去过关中,秦人不是这幺喝茶的。」
韩信喝着奶茶,神色平静地道:「我知道。」
「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关中人。」
「我是淮阴人。」
「淮阴是什幺地方?」
「淮阴……」韩信回想了片刻,道:「淮阴是个很宁静的地方。」
乌氏倮不知道淮阴是在哪里,但听韩信这幺说,还是有些奇怪。
虽是西戎人但乌氏倮见过的人很多,对世故阅历也已极其老练,从眼前这个年轻人口中问出了他的家乡所在。
照理说,远行在外的少年人,应该是很想念家乡的,他应该说家乡是如何的美好。
却只听他说,家乡是个宁静的地方。
韩信反问道:「西戎人如今还好吗?」
乌氏倮说出了如今西戎人的处境,原本居住河西走廊的西戎人如今都迁入了陇西居住,前几年章邯大将军禁令还是很严格的。
后来在章邯大将军手中有一个叫陈平的人,此人又放归了一些西戎人回到河西走廊,并且告知如今的西戎,只要他们能够好好耕种,就能够回到河西走廊。
乌氏倮知道,这不过是陈平的阴谋,他挑选几个较为服从的西戎人回到河西走廊,只是为了做给其余的西戎族人看,为了安抚人心而已。
再者说,就像陈平说的,要是真的能够在陇西好好耕种,种出吃不完的粮食,温饱无忧的人也不愿意再回到河西走廊。
其实,说来说去,陈平什幺好处都没有给,他也不会向西戎人作出任何妥协。
而这件事是章邯将军同意,在对外的事上,章邯与陈平是一致。
这就是乌氏倮对河西走廊的那支秦军的理解。
河西走廊的秦军虽说没有北方的大军来得多,但那支秦军十分的有智谋。
韩信听罢他的话,想起了他在潼关看到的相关书籍。
这些话,与韩信在关中看到的卷宗记录,其实是一样的。
韩信道:「秦军夺了西戎的地界,你们应该恨秦军,怎幺还为秦军做事?」
乌氏倮又喝了一口奶茶,接着道:「其实早在三百多年前,秦人与西戎人就常有往来,我们西戎的乌氏在关中也有不少人口,只不过他们都成了秦人,早在匈奴人将我的族人们驱赶到乌鞘岭,那时候若是秦不帮助他们,他们也无处可去。」
韩信道:「与其被匈奴人杀了,不如投效秦人?」
乌氏倮失落地点头,他的眼神里也不尽是失落,他道:「公子扶苏是个很好的人,至少我的族人在陇西还能够生存,公子扶苏做到了他承诺过的一切。」
对眼前这个贩马的西戎商人,韩信有一肚子的问题,他是太仆令的养马御官,自然是要学着养马,以及了解眼前这个马贩子。
听闻乌氏倮早在贺兰山大战之前,就在这里牧马。
韩信向乌氏倮问起了当年匈奴与秦军大战的情形。
但在这之前,乌氏倮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为公子扶苏办事的?」
为了解释,韩信拿出了一个太仆令御官的文书。
乌氏倮确认之后,道:「公子扶苏为我的族人谋了一处生存之地,以后可能没有西戎人,可我还是欠公子扶苏一个恩情。」
出于报恩,乌氏倮向韩信讲述了贺兰山的一战的情形。
韩信又问了匈奴打仗的方式。
而这些事就是乌氏倮最了解的,当年他在此地牧马就经常与匈奴人往来。
乌氏倮在这里住了一夜,两人一直谈到了深夜,毕竟在草原上这半年,很少有客人来访,也很少有客人愿意与韩信彻夜长谈。
有时,接连半个月都看不到人。
直到第二天,乌氏倮看着一匹健硕的战马到:「战马只有在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美的,这幺好的战马应该多跑一跑。」
韩信翻身上马,还有些生疏,不过踩着马镫还稳当一些。
乌氏倮则不用马镫,他坐在马背上便赶马朝着远处而去。
韩信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挥下马鞭。
长在淮阴的韩信并不怎幺会骑马,就算是来到草原他也不会轻易冒险。
只不过在乌氏倮的影响下,韩信也想要试试,这天山下的战马有多好的马力。
马鞭挥下,战马嘶鸣声响起,朝着远处追着而去。
韩信将身体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呼啸,战马跑得极快,他擡眼看去就快追上乌氏倮所骑的战马。
看着战马健硕的四周,在奔跑时极具力量感。
乌氏倮大笑着道:「年轻人,不了解战马就不了解匈奴人,不用策马就不会与匈奴人打仗。」
「你说什幺!」韩信大声地回应,呼啸地风声让他听不清对方的话语。
乌氏倮大笑着继续一路往前。
韩信再次挥下马鞭,这一次战马越过一条溪流,跑得更快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韩信追着乌氏倮就来到了一处高坡,乌氏倮就坐在马背上,朝着这个高坡往远处看去。
韩信策马到了近前,他擦了擦因紧张时手上的汗水,问道:「你刚说什幺?」
乌氏倮没有多言,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向远处。
(本章完)
第207章 狂到没边的敌人
韩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了一片片的营帐,以及黑色的秦军旗帜,还有往来不息的秦军。
这就是蒙恬大将军贺兰山大营。
乌氏倮道:「公子扶苏让蒙恬大将军在此地扎营,就是为了继续北伐。」
韩信问道:「还要接着北伐吗?」
乌氏倮笑着道:「你难道不觉得吗?」
韩信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公子扶苏还有北伐之心,冒顿不除北方难安。
只因冒顿的威胁太大了,在北方不能让骁勇的敌人久居。
乌氏倮看向远方就要落下的夕阳,道:「回去吧。」
回去时,马儿走得并不快,乌氏倮道:「这天山的战马能够跑得更快,今天不过是小试一番,匈奴人了解战马胜于了解自己,你要知道马力的极限,就要驱马去更遥远的地方,只有了解匈奴人的习性才能与匈奴人作战,这很重要。」
韩信认真地听着记下了这些话。
两人回到了牧场,喝着奶茶吃着羊肉。
天亮的时候,乌氏倮就带着他的仆人离开了,他要再去西域,询问匈奴人与月氏人如今的情形。
送别这个人之后,韩信才想起来当初冒顿杀了在马鬃山祭祀的月氏王,现在的月氏与匈奴人也有大仇。
养马不是放羊,放羊简单,可养战马没这幺容易。
韩信再一次翻身上马,这一次他带上了弓矢与佩剑,策马朝着北方而去。
这一次,韩信越过了贺兰山的大营,从午时一直跑到了夜里,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夜风越来越冷。
夜里只是小憩了片刻,韩信接着策马而行。
终于韩信在一片牧场上发现了一个部落。
只是远远看着没有冒进,这个部落的匈奴人正在宰杀着羊群,他们的孩子正在打架,他们的妇人正在河边洗着羊皮。
终于,有个男子注意到停在远处的一人一骑。
见对方穿着黑色的甲胄,那匈奴人大声呼喝着,有战马追了过来。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让战马掉头往回跑,这一次战马尽可能跑得更快,后方甚至有箭矢的破空声传来。
再回头看去,对方只有三骑匈奴人正在追赶。
双方保持一段距离,看来匈奴人并不一定能追上来,眼看着对方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也不知道韩信哪里来的勇气,多半是因为还年轻,才有这幺大的胆子,他大声道:「让你们匈奴跑得最快的战马来追我!」
那三骑匈奴人没有继续追了,而韩信骑着战马早就跑向夕阳的方向,越过一个高坡之后就看不到了。
回到牧场之后,韩信用了饭就在帐篷中书写着。
今夜的风很大,牛皮缝制而成的帐篷好几次都像是要被掀翻,韩信书写着他近来的感悟,以及他对骑兵,战马,匈奴人的理解。
韩信觉得草原上战马能够日行上千里,追逐战全靠马力决出胜负,因此对于匈奴人而言,战马极其重要。
对付匈奴人的骑兵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快。
而通过与乌氏倮的谈话,韩信深知冒顿是如何在一夜之间灭了东胡的王庭以及奇袭马鬃山。
并且月氏王的人头确实成了冒顿的酒器,冒顿正在用它喝酒。
为此,韩信写了一卷新的养马之策。
虽说他还不知道要怎幺打匈奴人,但他知道如果需要打匈奴人,需要有什幺样的战马。
翌日,韩信就让人将这卷书信送去咸阳。
从云中郡到咸阳接住弛道最多五天就快将信送到丞相府。
再有五天,就可以送到与云中郡。
只是这卷书信送去之后,韩信等了十天没有得到回信。
之后,韩信又等了五天,依旧没回信。
清闲着的时候,韩信又开始了他无人问津的养马生活,以及重复每天要做的事,这种闲散的牧马生活也回到了接连半个月见不到别的活人的季节。
倒是妻子已有了身孕,让平静的生活多了一些波澜。
草原上不比关中,韩信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在关中将孩子生下来。
为此,韩信又写了一封书信先去了贺兰山大营,而后让人将书信送去咸阳。
原以为这封书信到了咸阳可能也会和上一次一样没有消息,毕竟上一次的书信也没有消息。
但这一次,只是第七天,就有一队人来到了自己的牧场。
来人是个妇人,她是上郡人,先是问了一些话,又诊脉之后,对韩信道:「夫人的身体很好,如今看来已有三个月身孕。」
闻言,韩信还有些紧张。
妇人又道:「夫人怀着身孕不能远行,最好留在此地,往后每隔一个月我都会来,如果就要生产我会在此地留半个月照顾,若有意外,可来上郡的郡守府,日夜都在。」
韩信连连谢过,送别这位老妇人。
看着妻子神色多了几分忧心也有几分喜色。
而韩信则挠着头,他很疑惑,为何马政的事公子迟迟不给回应,还是说他先前写的马政之策有问题?
韩信回忆着先前所写的马政之策,秦律信奉在其位谋其政,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