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李斯也是心大。
王贲跟随始皇帝很早,在他年少的时候就跟着父亲打仗了,大秦的军权是绝对集中给秦王的,以前是,现在是在始皇帝手中。
在年少的时候,王贲就混迹在军中,他听别人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死在历代秦王手中的将军还少吗?
王贲还记得,始皇帝亲自到频阳县请父亲带兵伐楚,看似始皇帝礼贤下士,但王贲记得很清楚,那时父亲与始皇帝交谈时,父亲的后襟都被汗水浸了一大片。
给始皇帝运送粮草,就要经受始皇帝的盘问。
公子扶苏让李由运送粮草,是想要将李由培养为亲信,这一点王贲看得出来。
公子也从不隐瞒,正因从不隐瞒,始皇帝很放心让公子扶苏培植羽翼,这几乎是父子间的默契。
王贲一手扶着腰间的剑柄,目光看着李由的背影,在寒风叹出一口热气。
既然是以后要辅佐公子扶苏的人,必然会引起始皇帝的注意。
而且他还是丞相李斯的儿子,李斯对始皇帝忠心,李斯的儿子就要对公子扶苏忠心。
始皇帝是何等人物,当年的始皇帝在冠礼之后回了咸阳,那一天……咸阳城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王贲都想不起来,当初的咸阳城死了多少人,就连那吕不韦……始皇帝也是说杀就杀。
至少,公子扶苏是一位贤良的公子。
让王贲觉得父亲的确做了一个此生最好的决定。
咸阳,扶苏正在吕不韦的旧宅中练箭术。
公子练箭像是为了散心,只是随意的放了几箭,似乎也不在意箭矢会不会落在靶子上。
公子高提着一个笼子而来,他笑着道:「兄长,此鸟甚是漂亮,有人将此鸟献给弟弟胡亥,高看着也颇为新奇,给兄长也看看。」
扶苏张弓搭箭,道:「谁送的。」
公子高将笼子放在桌上,揭开笼子时这只鸟也不飞走,他回道:「是一个叫赵高的内侍。」
闻言,扶苏将手中的弓弦松开。
箭矢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那只鸟还未发出一声鸣叫,便在原地留下了几根羽毛。
箭矢呼啸而过的一瞬间,吓得公子高一个激灵,两个呼吸后他看到了被箭矢击穿的那只漂亮的鸟雀,它的些许血还流了出来。
公子高也十六了,一只死了的鸟并不会太讶异。
但,兄长忽然一支箭而来,他的确吓了一个激灵。
扶苏恢复了笑容,道:「乱我们心志的玩物,都该如此。」
闻言,公子高神色凛然,行礼道:「兄长所言极是。」
将一只鹦鹉送到咸阳,足可见有多难,这种短尾鹦鹉在蜀中居多,它被运送到咸阳之后,应该是花了大价钱被人买下的,献给胡亥的。
赵高?
扶苏心中暗念着这个名字,对人是要有防备这话没错,但不能只有防备。
现在的赵高没危险,谁能知道以后。
一个人的心性是难猜的,即便是他大喊着忠诚。
公子高对身边的内侍道:「往后谁还有这种取乐之物交予弟弟妹妹,一律这般处置!」
内侍得到了吩咐,快步离开了。
当公子高再擡头的时候,见到了兄长正在与田安吩咐着,随后田安也离开了。
又见兄长招手,公子高走上前道:「兄长。」
扶苏道:「叔孙通又想吃豆腐了吧。」
公子高笑着道:「他自己做出来的豆腐总是说不好吃。」
「田安在这里存放了不少豆腐,你回去时让人带走。」
「好呀,谢兄长。」
「在敬业县好好学,待你二十及冠,兄长给你安排一番事业。」
闻言,公子高眼神中似泛着光,他欣喜道:「谢兄长。」
宅地外,一个内侍站在这里,面带笑容,穿着单薄的宫人服,他反倒不觉得冷,他看起来应该是在等着一件好事。
而后,正如他所料,一个高大的内侍迎面走来,来人身后跟着其余不少的内侍。
赵高看起来四十余岁,他行礼道:「田常侍。」
田安先是看了看四下,问道:「生面孔,以前没见过你。」
「我近来才入宫,幸得宫中有人见我识字精通律令,便命我去了敬业县照顾公子们。」
田安迈步走着,又道:「随我来。」
赵高走路时与田安不同,田安走路时都是直着腰背的,即便是在宫里。
但赵高一直躬着背,面带谄媚的笑容,一副要巴结田安的模样。
赵高跟着田安的脚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只是继续跟着,他又道:「我们这是……」
田安笑着道:「公子说了要赏赐你。」
赵高脸上的笑意更甚。
众人来到了宅邸的后院,后方的几个内侍纷纷走入院内。
当即就有人拉来了一驾推车。
赵高正要开口再问,却忽然被几个人按住了手脚,他被压在地上挣扎着,道:「田常侍,这是……」
田安道:「你不该向公子进献的。」
「田常侍……求田常侍……」
话未说出口,赵高又见到有人拿出了一把匕首。
赵高身体不住哆嗦着,「我……」
他还未开口,匕首就刺入了他的咽喉。
为了不脏了地,几个内侍压着他的脖子,不让血乱流血。
众内侍围着抽抽地赵高而站,静静地看着他死去,而后将尸体装车。
「田常侍,赵高的卷宗。」
田安拿过卷宗看了眼,见到其家人,又吩咐道:「一个别留。」
「是。」
随后,田安走到正热着豆花的炉子边,从炉子底下的火中抽出一根木柴,单独拿到远处,将手中的卷宗也烧了。
从此,就再无赵高此人,包括与赵高的亲族。
对公子扶苏与田安来说,要将一个人抹去痕迹很容易,可能对年幼的公子们来说,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有赵高这幺一个人。
黄昏时分,公子高与一队人马带着一车的豆腐离开了咸阳,豆腐是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
扶苏走在回宫的路上。
田安跟在一侧道:「公子,都办好了,这赵高原是犯人之后,连坐为奴,残体入宫,因其识字通晓些许秦律,得到宫中的人赏识,公子都在敬业县求学,想着公子身边多些识字的人也好,这才会派去敬业县的。」
扶苏没想到赵高会用这个方式出现,本以为让弟弟妹妹离开宫中,就万全了。
多了一些曲折而已,难不住赵高这样的人。
又有人来报,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田安快步走上前道:「公子,都收拾好了,他的亲族也都不在了。」
扶苏颔首,脚步依旧。
翌日,扶苏得知公子高昨晚回到敬业县之后,将公子胡亥打了一顿,打得皮开肉绽的,几天都不能下地走路了。
每天早朝,丞相李斯都会准时来到丞相府。
扶苏每每比丞相早半个时辰,今天又看到了徐市送来的卷宗,他这一次写了海上的季风与风暴的关系。
倒是一些很前卫的沿海气象知识。
这人的来历和身份在丞相府都有记录,入秦的齐鲁博士都会记录在案。
其人原是齐地的贵族后人,其家族在齐地靠着出海的本事,积累家底。
(本章完)
第105章 西巡诸事
过了半刻时辰,来丞相府的人越来越多,扶苏将眼前的桌案都收拾好了,并且将书架上的卷宗都整理好了。
程邈来了之后,帮着公子收拾着卷宗。
也就程邈知道,每天早晨在丞相府的官吏们来之前,公子扶苏就先会将这里收拾一番,而后干干净净的丞相府内做事就会感觉很好。
程邈真的很喜欢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工作。
他甚至觉得在干净的地方工作,甚至十分享受。
不多时,丞相与张苍也来了。
扶苏坐在少府令的位置上,看着今天要处置的国事。
丞相府又变得忙碌起来,先前的整洁也不再了。
程邈只想将自己周遭三两步内的空间整理干净,如此一来也能让心情好一些。
坐在程邈身侧案边的是张苍,只见张苍的案上放着高高一摞竹简,张苍看罢一卷,又边上的竹简垒高了一卷。
又有底下的一卷被挤下来,落在了地上,滚到了程邈的案边。
程邈将这一卷捡起来,保持着坐姿,伸着手臂放在了张苍的案上。
而张苍依旧在批覆着文书,神色专注,并没有察觉。
不论有多忙,程邈总会让自己的案前很整洁。
当初程邈在御史府,御史府内显得很昏暗,也有些阴冷。
而丞相府不同,丞相府坐北朝南,而且门很宽敞,温暖又明亮,程邈很喜欢这里。
今天要处置的事不多,冬季的朝中总是清闲,上午就忙完了一天的国事。
用罢午食,扶苏与李斯就在城墙上走着,就当作散心的,看着在冬日里还热闹非凡的咸阳城。
此刻的敬业县,诸多公子与公主正在这里读书,这里的公子与公主们多数时候会与村子里的孩子们玩闹。
就连公子高也在这里有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能够一起相处与玩闹。
平时也有宦官与宫女照顾着公子与公主们。
今天,诸多宦官隐约听到了一个风声,传闻那个给公子胡亥送鸟雀的赵高被杀了。
咸阳送来的消息也不知真的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公子扶苏不喜有人给年幼的公子与公主们送去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