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内侍来报,低声道:「公子从频阳动身回来了。」
嬴政看着竹简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吗?」
「很顺利。」
闻言,嬴政缓缓站起身,而后迈步走出了这座后殿。
此刻的章台宫已有了许多宾客,这些宾客坐在这里有说有笑的,老太尉蒙武对一旁的冯劫道:「等公子来了,王翦也该到了。」
又有人跑到殿外,朗声道:「公子入城了。」
闻言,殿内又有人议论了起来。
当始皇帝来到章台宫的大殿,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皆是端坐,原本还都是满是议论声大殿,恢复了安静。
不多时,宫门外就有人高喝。
扶苏携着这位妻子的手,一路走向章台宫。
意识到妻子的手还在颤抖,扶苏低声道:「给你的回信你可看到了?」
王棠儿微微点头,还有些僵硬。
扶苏又道:「以后你我是夫妻,我会与你一起面对,不要害怕。」
王棠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丈夫的手,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从宫门一路走向这条章台宫的路上,王棠儿第一次走这条路,也是这辈子走过最长的一条路。
走了一段路之后,章台宫依旧远远在望,而在章台宫的台阶下,两侧皆站着甲士,还有站在两侧的诸多秦廷官吏。
王棠儿有一种感觉,在那座高高在上的章台宫前,人是这幺地渺小。
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手掌被握紧,她稍稍擡头看向正牵着自己的手的丈夫,公子手掌温暖,也很有力量。
她又想起了爷爷的话语。
王棠儿知道自己不能怯弱,她的眼神坚定,这条路……她说什幺都要走下去。
夫妻两人一路走到章台宫的台阶下,需要先焚香祭拜,这叫做告庙,告知祖宗。
秦人是重法轻礼的,因此这场婚礼的礼节并不多。
扶苏携着妻子的手一步步上台阶,章台宫就在眼前了。
当最后一步走上台阶,扶苏又看了看妻子的神色,低声道:「别怕。」
王棠儿提了提精神,低声道:「我不怕。」
「你父亲与爷爷都在后面看着你。」
她正要回头看。
扶苏忙道:「不要回头。」
听公子这幺一说,王棠儿硬是僵住了要转头的动作,脖子都僵硬了。
其实扶苏也不知道王翦与王贲是不是在身后,只是为了她不害怕才会这幺说,让一个人鼓起勇气的方式有很多,这算是一个。
就像上辈子学着骑自行车时,身后扶着车的人都会给你一个善意的谎言。
两人迈步走入殿内,一路走到群臣之中,一直到始皇帝的近前,向始皇帝行礼。
而后王棠儿就被几个宫女送去了高泉宫。
扶苏则留在了章台宫一一向这里的宾客敬酒,赐酒,或者是亲自倒酒。
到后来,来大殿的人越来越多,直到王翦老将军与王贲也来了。
这是扶苏第一次觉得自己喝醉了,当宾客散去的时候,已是深夜。
扶苏坐在章台宫的台阶上,吹着冷风醒酒。
此刻的章台宫内,始皇帝早已不在这里了,而宫女与内侍都在收拾着大殿。
田安端着一盆热水而来,水正冒着热气,他将一块布巾用热水浸湿,递上又道:「公子擦擦脸吧。」
扶苏接过热布巾,擦了一把脸这才感觉舒服了很多,低声道:「回去吧。」
走了几步之后,扶苏的醉意已消去大半,如今的酒水会让人醉,但消化得也很快。
一路走到高泉宫,这里依旧寂静,扶苏迈步走入殿内,来到华阳太后的灵位前,行礼焚香。
而后走入寝殿内,扶苏关上门之后,这里就剩下夫妻两人。
烛光照着妻子王棠儿的脸,这张脸上多了几分紧张。
扶苏看到了桌上的匏,这是一个葫芦切成两半,用来夫妻共饮。
殿内安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扶苏觉得这是一个勇敢的妻子,即便她走向章台宫时害怕过,但也能一步步走上去。
谁都有害怕的时候,但在害怕的时候,还能够面对,就足以说明其勇敢。
扶苏倒上酒水,将另一半的葫芦递给她。
此礼名叫合卺,饮酒前,她低声说了一句话,道:「往后棠儿与公子共同……」
她还未说完,扶苏接过话语道:「同甘共苦。」
言罢,夫妻两人一饮而尽。
当初农礼时,她的来信还有些含蓄,但其实她的内心十分勇敢。
翌日,扶苏醒来的时候见到她将两人的头发剪下来一小束,她坐在床榻边,一边做着这些事,低声道:「这叫作结发。」
扶苏坐起身,正要下榻。
王棠儿连忙给公子披上外衣,她有些手忙脚乱,给公子披上外衣之后,又找不到公子的腰带在哪里。
扶苏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腰带,熟练地系好,又道:「无妨,慢慢适应。」
她缓缓点头,弯腰重新坐下时又微微蹙眉,又给丈夫递上鞋履。
鞋履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也算是一种礼。
扶苏穿上之后,又试了试道:「还挺合适。」
她笑着道:「我就说不能太小的。」
「公子可以用饭了。」
多半是外面的宫女听到殿内的话语,才会呼唤。
等夫妻两人穿好了衣裳,这才一起走出来。
早上的饭食依旧是田安做的,一锅面条足够夫妻两人吃,还有些苦菜,以及一条鱼。
夫妻俩人吃着饭食,王棠儿道:「都说公子这里的饭食好吃,原来真有这幺好。」
闻言,田安微笑着。
扶苏看得出来,这老人家笑得很开心。
王棠儿擡眼看去,见到了殿内的书架,来时没有仔细看,现在放眼一看,这里竟然有这幺多的书,书架成排,足足有三排。
应该说本来殿内还是很宽敞的,不过有了这些书,反倒是显得小了。
饭后,扶苏吃着枣,夫妻两一路去祭拜历代秦王。
一路上,扶苏与她说着宫里的事。
「频阳有很多很多的枣,公子若是爱吃,我就让人多送些来,吃也吃不完。」
扶苏笑道:「好。」
上午,夫妻两在咸阳宫祭拜了历代秦王。
下午,就要面对前来看望的王贲与他的妻子。
扶苏与王贲说着朝中的事,王贲的妻子则与王棠儿说着话。
「今年各县的耕种很顺利,渭南一切都好,只不过兴平与武功,扶风三县出了一些事,是田亩阡陌有分歧,让三县的人闹了矛盾。」
扶苏道:「闹得大吗?」
「好在没有打起来。」
说是没有打起来,王贲的话外音多半是就快动手打起来了。
扶苏站在殿外思量了片刻又道:「我会告知李由让他过去一趟,再让程邈去帮助张苍,娄敬戒酒的事如何了?」
王贲道:「自从来了关中已有两月没有饮酒。」
言至此处,王贲见到公子走入殿内,从书架上拿了一卷书。
扶苏将书递给他,吩咐道:「这是我写的治理之策,让娄敬写一份具体的方略,写好了交予我。」
王贲回道:「末将领命。」
见殿内的母女走了出来,王贲带着妻子告辞,在送别之后,扶苏还在想着娄敬的事。
注意到妻子看自己的眼神,扶苏道:「都是关中各县的一些小事,不是什幺难事,但总会烦心。」
王棠儿道:「我想让田爷爷教我扯面。」
扶苏很想说其实田安的扯面手艺是自己教给他的,但面对妻子的学习兴趣,还是对殿内正在收拾的身影,朗声言道:「田安,多备些面。」
当妻子正在学着扯面的时候,扶苏则看着刚送来的文书。
公子向来是勤政的,即便是刚新婚。
(本章完)
第80章 王贲的教导
少府留下来的卷宗有很多,其中也有不少繁杂的帐目。
以前就算自己任职少府丞,其实也很少能够看到这些帐目。
有内侍不断送来卷宗,一卷又一卷地放在了公子扶苏的桌案上。
这些卷宗几乎都快要将公子扶苏淹没了。
直到入夜,扶苏依旧在书写着,其中有许多帐目都是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王棠儿看着丈夫一卷卷地翻阅竹简,而且目光极其快,看完一卷之后做好记录,而后立刻看第二卷。
直到夜色深了,见到扶苏搁下了笔,王棠儿这才端着一碗热乎的面条上前。
她低声道:「这幺多竹简,都快堆成山了。」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小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幺多帐目没有处置。」
翌日,公子扶苏的大婚刚过去两天,章台宫依旧是休朝的,今天也没有人来廷议。
扶苏来到少府的官衙,推开的时候见到府内空空,今天没有官吏来这里值守?
不过多走了两步,扶苏注意到了一个人影正坐在府内打着瞌睡。
再上前两步,扶苏看清了对方,低声呼道:「程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