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不能谋全局者不能谋一隅。”
“本官与中枢如今要整顿京营,乃为整备兵马,是非向北在草原犁庭扫穴,也是为出海横平诸帮。”
“谋一时谋万世,这是大道理。本官也容得你们谋己身,也明白你们得失。”
说完后。
他又是一叹。
而后才退后一步,微微抬头,将会极门前所有人都尽可能的看进眼里,不分文武。
“内阁已经下工部、户部,要重建宝船厂,要造千料、两千料甚至五千料的战船!”
“过往东南五省沿海,那些个倭患,真真假假的如今也不必去议论。本官和内阁愿意募闽浙熟稔海道者充纲首,更愿意许官民领出海通商旗,悬于船首,得水师护卫。你们……我大明朝与国同休的勋臣亲贵们!本官也容得下几斤沙子,中枢已经请旨圣上,颁皇明通商旗,惟勋臣亲贵可得,出海通商。凡货出南洋,抵至西洋,免五年关税。若要得利,总得先让出些利来,天底下也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道理。”
他可以在江南杀尽士绅。
但不能在这紫禁城里杀光大明朝的勋臣亲贵。
许之以好处的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果然。
随着严绍庭如此一说,道出皇明通商旗的事情,不少在场的勋臣亲贵已经是面色一松。
而后严绍庭又说道:“中枢近来在预备着清查地方人丁,欲得一个详实的数目,而非我大明至今二百多年来,永远都是一尘不变的户数、丁数。本官与中枢内阁觉着,这里头大抵也是有文章的,人丁定是有个激增。”
“朝廷既然是革新,此后有些事情自然也要改,譬如籍制。”
“总是要允了天下黎元可携家眷出海下南洋乃至更远,恰如三皇五帝之时先民一般,拓殖地域。凡我朝勋臣亲贵文武大臣之家,本官也知都是一大家子,主脉分支,人丁繁多。”
“若是有意,亦可出海,朝廷禁国中兼并,却不禁海外拓田。朝廷要在旧港、爪哇、满剌加、古里、忽鲁谟斯等地调遣兵将屯垦建城,以为我朝官船、战船、民船货通之港口。凡是在我朝王旗所立之处拓地者,可得军兵护卫,十年不征,期满之后比之国中新税之利,永为五成。”
在计划中。
严绍庭就没打算将海外的田赋税收弄回国内,只要能保证供应出海军兵的粮草军需即可。
朝廷也不可能充当将海外资源运回国内的主力。
这个主力,还是得要依靠出海的人。
不管是谁在做这个事情,归根到底都是大明坐收海外的资源。
朝廷该做的也不是商贾之事,而是庙堂之上体察民情,行云布雨,制定大政方针,阴阳调和。
而他这话一出。
却是瞬间点燃了会极门前的人群。
这还是朝廷头一次官面上公开的表示,会支持朝中的勋臣亲贵和文武官员出海。
当然。
就算朝廷没有支持,过去他们在国内也是肆无忌惮,无视律法,做着国法不允的兼并田地、商贾货物的事情。
但现在却不一样。
这是中枢支持的事情。
按照严绍庭说的,大明的军队还要走出去驻扎在南洋沿海地区。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人出海的船只便能有一份长久的保障。
而若是南洋到时候能驻扎明军兵马,建造城池和港口。
那么更远的黑水洋诸国、泰西诸国呢?
海外田赋也是十年内不征,十年之后只按照国内田赋比例的一半征收。
这条一看就知道只是为了供应海外的军队粮草。
而这些话,严绍庭也都是用大白话说的。
自然是浅显易懂。
先前差点捡起账本,幸好被人拉起来的德平伯张铭,眼里带着三分不确信。
“当真?”
…………
?月票??月票?
请假
最近天气原因,感冒发烧了,请个假。
第628章 昌平帮?主观上是没有的!【尾声4】
所谓前据而后恭。
因为严绍庭抛出的勋臣亲贵罪证,以及海外的利益,被德平伯这些人表现的淋漓尽致。
人群中,更是有一名穿着文官圆领袍常服的官员,也从边缘挤了过来。
“元辅,我等文官人家也能参与此事?”
严绍庭循声看了过去,面上先是露出一抹恍惚。
张居正倒是在旁小声解释:“詹事府张四维。”
听到这等解释,严绍庭脸上露出了然。
原来是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瘪三。
不过眼下议的不是内通于外的事情,而是议论开拓海疆利益。
严绍庭当即点头:“寰宇之内,中原汉地自有体统法理,当循规蹈矩。然四合八荒之外,皆为蛮夷,法理不通,当以王道教之。我朝文脉昌盛,列圣教化当泽被域外,今自需仰天下文卿之力。”
该怎么弄死这个小瘪三?
面上严绍庭给张四维解释了一番,心里却已经在想着怎么弄死这厮。
张四维在得了回答之后,随意一礼。
他比之严绍庭的年纪要大,如今已经四十有余,却只是詹事府詹事,官阶天差地别,心中自是忿忿。
且又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当年高中进士,入翰林院为馆选第一名庶吉士。
更加之他乃是晋党眼下最火热的新一代接班人。
常闻晋人有言,四维乃晋太子。
这等身份,这等名望。
自是让他觉着不同于旁人。
随意一礼之后,张四维却是又问:“若以出海,是论亲族或仆从之名,或直名乎?”
此言一出,严绍庭眉头微微一凝。
在他身边的张居正则是目光看向杨博,这位朝中晋党第一人。
这个张四维,虽然已经在朝为官多年,竟然还如此商贾本性,当真不可取。
穷于锱铢。
杨博感受到眼神注视,当即看向张四维:“中枢既然已有定论,自是按章办事。出了海,论甚?名或利?”
他说的简短。
可那份不悦也稍稍显露。
你这晋太子想要名,就别想着拿自己名头去换利。便是出海,也找个名头遮掩。
张四维却是神色从容,拱了拱手。
“下官晓得了。”
言毕,这才退下。
心里却是自有一份算计。
如今杨博年事愈发大了,自己舅舅王崇古在九边操持马政,因援宣大、山西,这便是将在外,而自己只需要等杨博退下来后,好生谋划一番,早日借着晋党的地位入阁。
阁臣之名便有了。
九边之重也在手上。
合该得一份海外之利。
朝廷也不想断了晋党在海外的利钱导致他们沟通关外去赚过去那等辛苦钱吧。
张四维默默的想着。
却也不知严绍庭算是因为他这一次锱铢必较的举动站出来,而将其重新记上心头。
不过此间会极门的闹剧,也算是平息了下来。
至于说严绍庭踢翻的那些账簿。
总之在勋臣亲贵们要离开的时候,在午门后也是见着了内阁方向升起了一道浓烟。
是夜。
凡京中勋臣亲贵人家,几乎都在奔走沟通。
翌日。
中枢内阁便再一次行文重申整顿京营的事情。
这一次再无阻拦。
公文即下,京营之中便有数十名勋臣亲贵和上百名相关人员,向五军都督府、兵部、内阁提交了辞呈。
或言年老,或言多伤。
总之,他们是很想继续披甲持刀为大明效力,但却不敢怠慢耽搁国事,所以忍痛请辞,以缓朝廷选贤任能。
话说的漂亮。
内阁便也给了足够的体面。
行文下兵部会五军都督府审议三日,方才同意了这些人的请辞。
礼数和体面算是做足了。
随即便是在顾寰这位老侯爷气力全开的状态下,掀起了京营轰轰烈烈的大整顿时期。
清查京营老幼士卒,清除京营序列,安置别处。
自河南、山东、河北拣选卫所精壮士卒,充实京营兵马,推动中枢兵马主干强盛之势,借以压制地方势力。
林林总总,依着内阁的估算,怎么也得花上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将京营缺额补齐。
至于战力,则需要在此期间慢慢操练打磨了。
这事急不得。
毕竟练兵千日才能用兵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