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862节

  徐文璧看着面前已经被罢官多年的原礼部尚书严讷,嘴角一扬,咧着嘴道:“本官近来许是做事太多了些,也饿的紧,总有些吃不饱。”

  严讷神色黯然了几分:“江南财税甲天下,国帑泰半取自江南。如今天降祝融,各地火情不断,民怨四起,士林震荡,该是朝廷降下仁政之时。”

  徐文璧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牙签,毫无形象的剔牙:“说来本官当年在京顽劣,从了戚帅帐下,这才走了时运执掌一方。如今中枢也有旨意,当真是好事,竟然是升了税兵衙门为税司衙门,本官帐下如今的税兵竟然也有两万?按照我家长辈们的说法,我们英国公府这一脉,当真是沐浴皇恩深厚,得了恩自然是要为大明效死力,便是如忠武先祖、忠烈先祖一般,为国捐躯也是值了!”

  严讷目光一沉,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

  徐文璧嘴里的忠武先烈,说的是在靖难之时战死的河间郡王张玉。而忠烈先祖,则是在土木之变中阵亡的定兴郡王张辅。

  而这话,也是用意明显。

  严讷很快镇定下来:“听说严绍庭已经官进少师、太子太师、皇极殿大学士,机预内阁,执掌军机,总领中枢?”

  徐文璧看了眼严讷,撇了撇嘴:“这怕是不知起于何处的谣言了。朝廷自然是高阁老操持,严少师不过是为内阁辅臣而已。”

  严讷目光不明,又说:“听说陛下……”

  徐文璧立马说道:“陛下念元辅辛劳多年,本官倒是听说近来中枢正在议要给高太傅一个爵位,许是要落在苏松两府。”

  严讷的脸色一变,神色有些怅然:“太傅?封爵?”

  他当即身子向前,目光定定的看向徐文璧:“两淮可岁产二百万引!南直、浙江可什一纳商,两税尽明呈!”

  徐文璧沉默了一下,心里开始琢磨着。

  当真是没想到,两淮藏得这般深,如今刀斧加身,终于是爆出两淮一年可以产盐两百万引,而以严讷为首的江南清流士绅也愿意将这些全部拿出来交给朝廷。

  甚至他不假思索就同意南直隶和浙江两地,可以完全按照什一税来缴纳商税,就连两地的夏税秋粮也不再遮掩,全数交给朝廷。

  这是为了自保,将几乎所有的遮掩都交出来了。

  但是……

  徐文璧却神色玩味的摇了摇头:“晚了。”

  严讷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他的脸上满是不解。

  他们已经退让到这一步了,几乎是将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了,可朝廷还是不认吗?

  当真是要逼的江南揭竿而起,立起北伐清君侧的旗帜?

  而这时候,徐文璧只是扭头侧目看向一直守在亭外雨中的税司百户官。

  得了督台的眼神。

  百户官当即押刀入内,扫了一眼已经神色大乱的严讷,脸上浮出一抹轻蔑和嘲讽。

  百户官冷声道:“奉旨,税司衙门税兵各营两万兵马,已尽数到位,奉旨接管南直隶十四府四州九十六县、浙江十一府一州七十五县,凡府衙、州衙、县衙及各仓。”

  “另,东厂、锦衣卫已入南直隶、浙江各卫所大营接管兵符。”

  随着百户官的介绍,严讷神色大震,他满脸惊骇的看向徐文璧,神色震惊不已。

  半响后。

  严讷才嗓音沙哑道:“何至于此?岂非逼人太甚!”

  徐文璧依旧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冷意:“其实你们的消息慢了些,镇远侯确实带着八万京营大军南下,胡阁老也确实随军南下,俞大猷、谭纶等人及一众京中勋臣也都分赴山东、河南、湖广、江西、福建等地坐镇。但其实京营还有万余人是乘船南下的,对了,他们坐的是海船。”

  严讷脸上露出一抹不解。

  海船又如何?

  见对方似乎还没有想明白此间细则。

  徐文璧不急不慌道:“如果本官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嗯,就是那些引来祝融之人,还有捣毁两淮盐库、散播谣言鼓动百姓生乱、在士林掀起风声的人,如今大抵已经被押去南京锦衣卫诏狱了。”

  一股无力感,从严讷的骨髓里蹦出。

  他如何都想不到,时局竟然会演变到眼前这等地步。

  然而也是在这时。

  忽然有大队的人马从山下上来,进到禅院里。

  数不尽的兵马眨眼间便将整个亭子围住。

  一名腰佩千户官牌的将领上前,看了一眼亭子里的局面,便在亭外对着徐文璧高声禀报。

  “启禀督台,属下等人已奉命按律查抄常熟县衙,抄没常熟士绅豪右三十七户,期间有抗旨不遵者尽已斩杀,俱斩有一千七百二十九人,余下七千八百二十三人尽已羁押,留待中枢钦差前来定夺。”

  严讷浑身一软,几乎是要坐不住了。

  徐文璧大概是刚刚吃饱素面,眼疾手快,跨步上前,转了个圈竟然是从后面拖住了严讷。

  随后他才松手贴近严讷身边,杀气腾腾道:“一县才杀了一千七百来人,抓了不到八千人,到底还是少了些啊。”

  严讷脸上已经不见半缕血色,满目苍白,瞳孔震动。

  他愤然起身:“你们到底要杀多少人!难道你们当真要将江南屠尽!你们不怕青史昭昭,写尽尔等屠夫之名?”

  徐文璧却是神色从容,上前伸手,生生将激动不已的严讷压着坐在原位上。

  而后他才重新开口:“说了你们如今的消息不太灵通。一县才杀了千余人,南直隶、浙江才不到二百县,便是杀一遍,加起来也不过十……十几万人罢了。你是觉得到时候天下震动,觉得我们都是屠夫?”

  徐文璧眼里尽是鄙夷。

  “忘了告诉你们,自今日起,大明要在南直隶、浙江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还会因为尔等暗中串联蓄意谋逆,将会取消两地一切非在朝之人官身及功名优待。”

  “你说,这些让出来的份额和田地,分给两地百姓,每家每户该能得多少田地?能少交多少赋税?”

  严讷已经哑口无言。

  而刚刚才带人赶来的千户官则是冷笑一声,而后笑着说:“属下听闻,松江府那边已经有百姓开始联名,要送万民伞进献入京。”

  万民伞进献入京的话一出。

  严讷终于是从里到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滑落在地。

  “晚了……”

  “当真是晚了……”

  “你们这是要用我等的人头邀买天下人心,好成全你们的圣君贤臣之名啊!”

  原本脸色苍白的严讷,忽然间满脸涨红。

  一口浊血喷出。

  而他也奄奄一息的倒在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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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再打一次江山!(6K大章)

  近来南直多雨。

  时人并不懂的夏秋台风,更是一波接着一波席卷上岸。

  南京城中。

  一场狂风裹挟着暴雨过境。

  空气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然而。

  李春芳却满面涨红,脸上带着汗水。

  “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情!”

  “你们便是要这般咄咄逼人,如今就连逼死了人也无动于衷!”

  “陛下龙驭宾天,新君即位,国政更迭,你们便趁着这等时节窃掌权柄,行此倒行逆施之事?”

  这位前任内阁辅臣,如今的李少师,出离的忿怒。

  而坐在他面前的胡宗宪却神色漠然,静心定气的当着李春芳的面喝了一口茶。

  李春芳似是觉得受到了羞辱,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愤然起身:“胡龙川!老夫还没死!老夫还是大明朝的三孤少师!”

  胡宗宪放下茶杯,将守在廊外的厂卫官兵驱散。

  而后抬头看向李春芳,点了点头。

  “李少师息怒,朝廷历来公允,即便入京你不在中枢,却也是我大明朝的少师,没人会不认。”

  李春芳目光一闪,而后怒声道:“既如此,你胡龙川就该下令让外面那些虎狼回营,停下诛戮!”

  胡宗宪却只是摇了摇头:“精锐之师,便如利刃,岂有出鞘不见血之理,如今说甚都晚了。”

  若非如今李春芳是江南明面上的话事人,自己决然不会耽误时间坐在这里,与他说这些话。

  白白的浪费时间。

  李春芳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奸佞!奸佞!我大明朝早晚是要亡在你们这些人手上!”

  胡宗宪抬头,双目锋芒毕露,刺向李春芳。

  “李少师该知晓规矩的,难道不在朝中便忘了谨言慎行的道理?”

  李春芳却不管这些,怒声道:“既然你们还认老夫这个三孤少师,若你们还要徒增杀戮,老夫便抬棺乘舟入京!老夫要到新君面前弹劾尔等!”

  “老夫要告到北京城去!”

  “老夫要告到皇帝面前!”

  严讷惨死虞山兴福禅寺的消息昨日已经传来,李春芳听闻之后痴呆了半个时辰。

  加之如今整个南直、浙江被株连无数人家。

  虽然自己不曾见到那等残卷人寰的场面,但也能想到往日里多少相熟的故人,满门被抄斩,一颗颗脑袋滚滚落地,遍地血流成河。

  这让他如今呼吸间,都觉得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

  胡宗宪却是眉头一凝。

  他目光深深的看向李春芳,见对方依旧是满目愤懑,也不再多言,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官兵。

  官兵上前。

  很快就将一份厚厚的簿子放在胡宗宪面前桌案上,随后又无声退下。

  胡宗宪则是伸手按在厚厚的簿子上,轻叹一声看向李春芳。

  “李少师。”

  李春芳目光怨恨的盯着胡宗宪,余光扫向被对方压在手掌下的簿子,冷哼一声,未曾回话。

  胡宗宪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有些唏嘘道:“如今南直隶、浙江两地,京营八万兵马分驻各地,东厂、锦衣卫齐出,已然查抄抗旨枉法士绅大户计两千七百余户。确如少师所说,这期间杀了不少人,也算得上是滚滚人头落地,江南血流成河,破家灭门无数。”

  一阵冷笑声,从李春芳的嗓子里发出。

  他的脸色阴森可怖,冷冽无比。

  胡宗宪却又转口道:“但南直隶、浙江摊丁入亩一体纳粮的事情必须要推下去!这是国策!是干系我大明朝往后百年盛世的大政!谁也不能阻拦,凡敢对抗者杀无赦!”

  李春芳张着嘴,从嗓子里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你们就等着将整个江南的人都杀光吧。到时候江南千里空穴,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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