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朱载坖这位隆庆皇帝竟然对自己这般信重。
虽然早有预料。
可结果却还是出乎意料。
而高拱更是满脸苍白一片,藏在袖袍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热浪在风的裹挟下,翻越宫墙,撩拨的众人心神难安。
可他们却也明白了当下的局面。
皇帝将严绍庭官复原职,终于空缺四年之久的礼部尚书大位,还是落在了严绍庭手上。
然而。
真正让他们惊吓的。
却是皇帝对严绍庭的加封。
少师,乃三孤之首,品在从一。
太子太师,同为从一品,更是真正无可争议的东宫储君的师傅。
至于说大学士,这自然是为了机预内阁设置的,算是一个名头。
而总制东厂、锦衣卫、腾骧四卫以及龙虎军,提督京营戎政,掌北京城内外二十四座城门关防大印,则无疑是在说,从今天开始他们脚下这座北京城,将完全听从严绍庭的命令行事。
他若是下令封锁京师内外,那么便无一人能够出入北京城。
京畿内外二十万兵马,皆听号令!
然而。
在震惊之余。
众人又渐渐反应了过来。
随后目光骇然的看向严绍庭和当朝首辅、建极殿大学士高拱。
皇帝的圣旨先前好似是晋严绍庭为皇极殿大学士?
这可是要命了!
皇极殿是什么地方?
是曾经的奉天殿,是紫禁城里三大殿最前面也是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座大殿。
从太祖、成祖皇帝开始,朝堂之上有过无数的殿阁大学士。
却从来就没有什么奉天殿大学士、皇极殿大学士。
便是在殿阁大学士默认的潜规则下,当朝首辅也只是皇极殿后面的建极殿大学士。
而历来也是如此。
凡是官进建极殿大学士,基本就是首辅了。
如今出了个百年未有的皇极殿大学士,同时机预内阁,再配合上旨意里写着的六部章奏、边镇机宜、禁军调遣,悉着操持,会内阁便宜施行。
这才是这道旨意真正的用意和目的。
虽然看着是正常的进大学士机预内阁。
但朝堂内外,都要悉着操持,皇帝可不就是在暗示,他要让严绍庭做到首辅的位子上?
毕竟,哪有皇极殿大学士在内阁的位次,却要排在建极殿大学士后面的?
这不合规矩。
就如同朝廷就不该有皇极殿大学士这么一号存在一样!
至于那句会内阁便宜施行。
倒不如说是给当下的首辅高拱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高拱亦是早就品出了这道旨意里的深意,脸色如墨,看向面前同样是眼含意外的严绍庭。
他心中已经是五味杂陈。
观严绍庭的神色,这道旨意他大概在此之前是没有看过的。
可皇帝还是如此做了。
难道自己真要以建极殿大学士的身份,位居他这位皇极殿大学士之后?
那岂不是说自己要让出内阁首辅的位子?
至于说皇帝在旨意最后说的激变之时行非常之权,就更为直截了当了。
皇帝这是在预备着一旦他本人驾崩、龙驭宾天,那么严绍庭就可以独掌朝堂内外大权,辅佐储君登极即位。
这本该是自己这位当今皇帝的师傅,内阁首辅,该掌握行使的权力啊!
高拱心中大呼。
突然的变故,让高拱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该如何应对。
就在大多数人都被这道圣旨弄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面对的时候。
人群中。
礼部右侍郎陆树声,忽然惊呼一声。
只见他挥手指向严绍庭,满目悲愤。
“诸位!”
“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
“陛下如今病重,宫闱失火,内廷情形我等全然不知,而严贼隔绝内外,定然是使了奸邪手段,诓骗陛下,阻碍内外联络,窃夺社稷权柄!”
“此贼贪掌内外军机政务大权……他……他……”
“是要行东汉曹氏窃国之旧事啊!”
“我大明窃国者。”
“乃此严氏子!”
“凡忠良之辈,当共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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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本官的刀锋利否?
孤立,挑动对立。
这历来都是朝中,尤其是清流旧党惯用的手段之一。
突出需要打击排挤之人的不同,宣扬对方的危害性,从而取得更多人的支持,形成合力。
只是陆树声此番呼喊,却只有如今还在朝中的那些为数不多的清流官员附议。
至于其他人,则都是默不作声,观望着内阁几位辅臣的态度。
面对陆树声的指控。
严绍庭只是目光平静的看向高拱等人,最后才盯上满面忿怒,一副为国尽忠模样的陆树声。
汉之曹贼?
这个陆树声当真是好作比喻。
竟然将自己比作是曹操。
要知道,东汉末年群雄并起,最后曹魏、东吴、蜀汉三分天下,天下纷纷扰扰,最后尽被曹魏一统天下,取而代之。
如今被陆树声用在自己身上,可不就是在指控自己和严家,也是要行东汉曹氏一族的旧事,要取大明而代之。
不过严绍庭心中倒是对陆树声这份指控有几分赞同。
毕竟光从现在明面上来看,北京城内的龙虎军、郭玉闯部、东厂锦衣卫以及腾骧四卫尽在自己掌控之下,且自己还提督京营兵马,掌握着北京城二十四座内外城门的关防大印。
说一句不客气的话。
若这个时候他严绍庭或者严家,但凡真的有半点异心。
都不需要调动京营。
只需要让小雀儿带着龙虎军封锁北京城这二十四座城门,然后将皇室屠尽,再将朝中反对的官员杀光。
那大明还真就能被取而代之了。
自己或许是可以这样做。
但造反却非自己的意愿。
至少当下的大明,让他觉得并不需要通过造反来改变。
若是换到几十年后,倒是要另说了。
然而。
严绍庭一直不开口,却又让陆树声愈发愤怒起来。
他这是看不起自己?
觉得自己的指控无关紧要?
陆树声当即看向前列的高拱等人。
“难道内阁已经和严贼事先串通好了?”
“我说为何今日宫门违例不开,诸位阁老却不发一言,下官劝进闯宫,也不曾有回应。”
陆树声显得格外激动。
但也容不得他不激动。
若真的让严绍庭今日大权在握,朝中还岂能容忍他们这些人存在。
依着严家过往在朝中的所作所为,只怕他们这些和徐阶等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很快就都要被驱离朝堂。
陆树声这时候已经冲到了前面,目光死死的盯着高拱等人:“元辅!诸位阁老!如今朝堂之上新政如火,国势渐强,皆出自诸位之首。如今当真要让这严贼隔绝内外,窃夺权柄,坏了我大明朝的新政,败了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高拱等人依旧是默不作声。
对于陆树声的喧嚣,落在他们的耳中却只有聒噪二字可言。
如今又岂是评论严绍庭是否要窃国的时候?
他真要是有这个念头的话,方才牵着从午门后走出来的就不会是皇太子朱翊钧了,而该是他严家的好重孙严无忧!
可陆树声此刻看着站在午门前,手牵皇太子的严绍庭,早已是满脸悲愤,眼中尽是杀机。
他紧紧的攥着手中的笏板。
满脸咬牙切齿,似是恨不得生食了他嘴里的窃国者严氏子。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