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当时严绍庭在昌平书院做诗词两首,这两首诗词也终于是晓谕天下,尤以徐渭如今所说的这句诗文最为世人引用。
国子监司业听着徐渭的介绍,双眼都暴突出来的盯着那三块蒙着大红布的匾额。
不用想。
这定然是三位老夫子亲笔所书,赠予国子监的。
不论是聂豹还是王畿、钱德洪,那可都是活着的心学正派传人。
就算国子监是朝廷官学堂,能得三位老夫子的亲笔匾额,那也是国子监的荣幸。
打今日之后说出去,他这个国子监司业那也是和心学正派有了关系的。
未等严世蕃迎上去,国子监司业便已经是大步上前,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徐渭的双手,重重的摇摆了几下:“昌平书院愿与国子监联学,实乃我等之幸。今日之后,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万千学子,也必如徐詹事所言,江山代有才人出,小辈才学泉涌。”
徐渭面含笑容的任由国子监司业拉着手,到了国子监大门口。
他这时候才挣脱开对方的拉手,朝着严世蕃拱手作揖。
“下官见过严尚书。”
虽然严世蕃早就不是刑部尚书了,但皇上还是保留了他的品级和待遇,也正因此京中官员依旧以尚书相称。
严世蕃亦是面带笑意,拱了拱手:“徐詹事为联学之事远道而来,全劳詹事奔走,快快随我等入内,定下国子监开设百业之事。”
徐渭却是再作一礼。
而后当着在场观礼者的面,伸手指向一同送来的三块匾额。
“尚书,司业。”
“此乃原先定下国子监与昌平书院联学之后,三位老夫子亲笔所书,且容在下今日代为转赠国子监。”
说罢。
他便看向抬着匾额的学生们。
头一块匾额上的红布被掀开。
乃是钱德洪老夫子的亲笔,上书有教无类四字。
这是孔圣在治学上最核心的思想,如今用在国子监和昌平书院联学开设百业上,最为妥当。
国子监司业满脸红润,连连点头:“钱老夫子抬爱,此书恢弘大气,书孔圣之思,我等末学定不敢忘。”
旋即便安排国子监的学生,从昌平书院学生手中接过匾额,抬入国子监内。
随后便是第二块匾额上前。
红布解开。
赫然便是王畿老夫子亲笔所书的当仁不让四字。
亦是卫灵公篇里空子所说的话,当仁不让于师。
而仁字,亦是儒家核心观念之一。
如今送给国子监,却又是另一番借喻。
大抵是说国子监开设百业助学,扬天下士风,培育百业之才,乃是当仁不让首屈一指。
这是实实在在的抬举了。
便是严世蕃也是眼前一亮。
更不要说脸上已经笑开花的国子监司业。
“这……这这这……”
明明是脸上笑开了花,但国子监司业却还是连连摆手:“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可话是这样说。
但这位国子监司业的手却是连连冲着身后的国子监监生示意,不多时这块匾额也被收入国子监。
等到最后一块匾额,也就是聂豹老夫子亲笔所书,被抬到众人眼前的时候。
在场之人无不是翘首以待。
这一次。
已经激动不已的国子监司业更是亲自上前,止住了准备揭开红布的昌平书院学子,而是自己双手恭敬的掀开红布。
随后。
国子监司业脸色一愣,嘴里低声念着匾额上所书内容。
“天下为公?”
道出匾额所书之后,国子监司业又是眉头一挑,看向尾款。
“太子少保、礼部尚书严绍庭拟,聂豹书。”
这下。
国子监司业彻底站不住了,整张脸宛如被开水烫过一般。
他当即朝着徐渭一拜到底。
再起身,满脸郑重。
“此书,国子监实不敢受!受之必愧!”
徐渭却是反手拉住了国子监司业,面带笑容,看向在场同样是面露诧异的观礼之人:“国子监乃我朝士学之首,教化天下,收天下才子为监,掌治学牛耳。少保此前有言,若改国风,若正士风,若教天下,则必当以国子监为先,以天下为公,方得始终。”
当国子监前因为徐渭代为转述之言,传入众人耳中。
现场当即响起一片鼓掌声。
在众人劝说下,国子监司业这才在严世蕃的授意下,亲自抬着书有天下为公字样的匾额,走在最前面,引领着众人入了国子监。
旋即。
又有阵阵爆竹声,在国子监内响起。
那应当是挂匾时放的。
而就在离着国子监不过百余步外的交趾胡同口。
一个摊位就坐落在巷口角落。
店家搭着的篷布下,冒出阵阵热气,吹动着挂在篷布外的一块价格布。
切羊肉一斤二十文。
羊汤一碗五文。
胡饼一张二文。
甜蒜一碟二文。
腌菜一碟一文。
卖的样式不多,价钱颇为实在。
整个摊位并不大,除了做食的区域外,便只有三张桌子几条长凳。
两名在朝中算得上是年轻的官员,正穿着带补的常服坐在最接近街口的桌子前,不时的看向不远处鞭炮不断的国子监。
妇人从火炉前端了一只托盘过来。
“二位官人,你们要的羊汤、胡饼来了。”
王锡爵回头看了一眼:“我等没要甜蒜。”
妇人只顾着将羊汤胡饼和一碟子甜蒜从托盘里端出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讨好:“送的……送的,不妨事,还请官人慢用。”
说完后,便连忙转身自去炉子后忙活着。
王锡爵眨了眨眼,也没说什么,拉了申时行一把:“快些吃吧,吃完了还要干活。”
申时行却是意犹未尽的将视线从国子监方向收回,低声道:“我总觉得先生是有大图谋,可就是琢磨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锡爵已经开始端着碗喝起羊汤,然后扒开一颗甜蒜,就着胡饼将嘴巴塞满。
咕噜咕噜的咀嚼了几下后。
他才闷闷的说:“我还是觉得南边的鸡汤面好吃,许久前到过一次庐州,那边用鸡汤熬制出来的肉丝米面,最是适口,也颇养胃。”
一副名家饕餮的模样。
说完后,王锡爵才转口道:“先生要做的事情何等伟岸,咱们照做便是。”
申时行却摇了摇头:“还记得上一次先生要我们去金鱼池那日吗?我总觉得先生是在担心什么事情。”
“担心你日后背师?”
王锡爵继续啃着饼就着蒜,喝着羊汤。
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申时行一时气恼:“那也是担心咱们俩,不光是我一个人!”
说完后,他才抓起桌上的胡饼,恶狠狠的啃了一大口。
倒是王锡爵这时候抬起头,深深的看向申时行:“那你会背师吗?”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若届时先生之志与你不同,你会背离先生吗?”
申时行双眼一瞪:“放你的屁!”
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粒粒胡饼从申时行的嘴里蹦出。
王锡爵赶忙伸手遮挡在眼前。
申时行喝了一口羊汤,将嘴里的胡饼顺进肚子里,然后才说道:“我觉得先生之智,是我们这辈子都越不过去的……”
说完后,申时行略显失落的低下头,默默的喝汤啃饼。
王锡爵想了想,脸上同样浮现恍惚之色。
他摇了摇头:“快些吃吧,你等下可还有一番应对要做。”
随后他也不再多言。
等到两人吃完,国子监那边的动静已经听不见了。
王锡爵看了一眼被他们吃空的桌面,而后看向申时行:“这次你出钱。”
申时行冷哼了一声,斜觎向王锡爵。
随后他才从衣袍下腰部位置掏出一只瘪瘪的钱袋子,一枚一枚的从里面掏出铜钱来。
嘴里还一直默默的记着数。
“两碗羊汤十文,两张胡饼四文,一共十四文……”
说着话,十四枚铜钱就堆放在桌子上,五枚一摞。
两高一低。
但申时行又看了眼王锡爵面前桌子上的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