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821节

  两全其美。

  于是话说当下。

  当吕芳将奏疏呈送到面前的时候,朱载坖心中的好奇便已经到了巅峰。

  他当即打开奏疏,细细查阅起来。

  而在殿内众人,则保持沉默,但脸上流转的神色却又各不相同。

  人群中,严绍庭默不作声,眼神则是扫过眼前李春芳等人。

  若非为了求得几年安宁日子,他倒是真不想现在就让张居正提奏该本奏疏。

  毕竟在他的原计划中,是要让高拱冲锋陷阵几载,等老高的价值被榨干,才到他们接盘国朝政事,依照当年他与张居正、海瑞两人在南京西花园所议之策行于天下。

  也是这一回,倒是让他察觉到。

  于天下社稷而言,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不过。

  这一次倒也没有涉及太深,权当是一次尝试罢了。

  就如自己北征归来,高拱上疏进言度田,自己便没有出言阻扰一样。

  而在上方。

  朱载坖一眼阅览奏疏,而后目光闪烁,抬头看向眼前的臣子们。

  “吕芳,将奏疏念于诸卿。”

  吩咐完之后,朱载坖眼里闪过一道精芒。

  但他倒是没有先开口于奏疏上的内容说什么,而是等待着眼前这些臣子们的反应和态度。

  吕芳则领命上前。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总督海务大臣,提督南直隶水师、检校税兵衙司,提点南直隶、浙江度田使,张居正,奏南直隶、浙江臣民输粮之艰,伏惟恭请圣上允臣下所请。”

  这是奏疏开篇,严明要言之事。

  殿内则是起了一片窃窃。

  “臣观阅我朝二百载,漕运之制日繁,其弊亦深矣。昔太祖定鼎金陵,取给东南,岁输四百万石以为常。乃成祖迁都燕京,河道迂曲三千里,挽漕之役,倍蓰于前。”

  “每岁春冰初泮,漕艘鳞集淮上。督运之吏,虎冠狼噬,先索常例银,名曰‘铺垫’。及启碇,则风水失宜,漕丁赤体曳缆,血渍霜刃。至临清闸口,水涸舟胶,役夫荷锸,昼夜疏浚,骸骨相枕于河干者,不可胜计。漕卒冻馁道毙,辄投尸浊流,谓之‘水葬’。”

  殿内一片冷清。

  身为内阁首辅的高拱更是眉头一皱。

  他对张居正多是欣赏,知晓对方是个志向做事的人,也有意在往后与其同在各种操办国事。

  如今听闻此篇奏疏,不成想张居正现在竟然是要议论漕运之事。

  难道张居正是要动议漕运改制?

  而吕芳则是继续诵读奏疏内容。

  “江南之民,输赋尤苦。胥吏征敛,加耗三倍。贫者鬻田宅、质妻子,犹不足供。田野萧然,老稚啼饥。或有投缳赴水者,里胥犹执欠籍,逮其孥。苏松诸府,昔称膏腴,今为鬼磷之乡矣。”

  “嗟乎!漕河一线,实国家命脉所系。然剥民膏以奉京师,竭东南以实太仓,其犹剜肉补疮乎?宣宗间,周忱奏疏,谓‘民困于漕,甚于赋税’,诚痛切之言也。后世司国计者,可不深长思乎?”

  依旧是在议论漕事。

  高拱眉头舒展。

  如果现在动议漕事,虽早却也无有不可。

  毕竟如今三千里漕运,也确实如张居正所言,其弊亦深,早就到了该好生动一动改一改的时候了。

  只是漕运却又干系重大。

  不光是依附于漕事之上的那百万漕工,便是京畿供养米粮一事,也不能出了半分差池。一旦对漕事轻举妄动,便可能使京畿陷入无米粮可食的境地。

  在他身边的李春芳亦是眉头微皱。

  张居正现在正在江南干着度田的差事,现在貌似又要插手漕运,这是半点活路都不给清流旧党和江南士绅大户留啊!

  一想到当初张居正也是清流一系,更是徐阶的得意门生,而现在却是对清流士绅拔刀相向,李春芳便是一阵恼火。

  可下一秒。

  吕芳口中诵读的奏疏却是话锋一转。

  “漕事之重,重于泰山,臣操江南,不敢妄言。然输漕之制,在系京粮,多取湖广,少录江浙。若解江浙百姓之艰,臣伏请奏乞,改江浙两地税赋正色、折色,皆折以铜钱征缴,唯此可使百姓免重课之下兼有输粮之苦,缓百姓之辛,朝廷得铜钱之利,为此具本亲赍,谨奏奉圣旨。”

  大殿内气息一转。

  高拱两眼瞪大,眼里闪过一道诧异。

  他竟然是没有想到,张居正会从漕事入手,最后说的却是南直隶、浙江两地正课赋税的事情。

  不过转瞬之下,高拱却又觉得张居正此法竟然隐隐有可行之势。

  江浙两地本就是从国初就因为种种原因,导致赋税沉重,至今都未有改变。

  虽然这里面有太祖当年对江东之地的嫉恨。

  但里面也未尝没有借重税,削弱江南势力的因素存在。

  毕竟在前元一朝,所施行的包税制下,江南那帮人哪怕是前元亡国,大明创立,都还在怀恋他们身为元臣的时光。

  而自前宋开始,江南也渐渐取代关中、河东,无数能人执掌朝堂。

  打压江南,几乎是默认的事情。

  那么。

  减轻江浙两地的税赋担子,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高拱也心知肚明。

  但若是解一解百姓之苦,却是可以做的。

  让江浙百姓折铜缴纳赋税,确也可以免了百姓们每年输送税粮到漕河渡口的辛苦,也能免了缴纳税粮的时候,遭受官府衙役盘苛。

  折铜征缴?

  高拱面上微微一笑。

  倒是个好法子。

  然而。

  李春芳却是心头大震,眼里布满阴沉,面色更是阴翳起来。

  原以为张居正是要插手漕运一事,好借机在江浙两地度田之后,再借漕运之功,回京任用,寻求入阁。

  没成想。

  这个清流旧党的叛徒,竟然是要在江浙两地行折铜征缴的事情。

  这事情自然是好事。

  但对他而言,却是大大的坏事!

  仅仅是一瞬间,李春芳便已经暗自低头,侧目扫向身后的严绍庭。

  这一刻他也清楚张居正这道奏疏,必然是在和严绍庭打配合。

  一旦皇帝和朝廷准允了江浙两地百姓往后折铜缴纳赋税,那只会导致一个局面。

  江浙两地铜价大涨,而银价则会相应贬值。

  要知道。

  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将金行里的银币取现一空!

  绝不能让这道奏疏得逞!

  须臾之间。

  李春芳心中便已经想好计量。

  当即躬身手抱笏板站出。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在他身后的严绍庭微微一笑。

  折铜征缴赋税,对现在的李春芳和清流旧党、江南士绅大户们来说,自然是大大的不妥。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

  老张在小屁孩登极后,推行一条鞭法,执行折银征缴的办法,虽然出发点也是好。

  但却是忽略了中原钱钞制度的错漏。

  最终就是导致因为折银缴纳赋税,最终反倒是让江南那帮士绅豪族完全将天下钱钞权柄给抢夺了过去。

  而现在。

  因为自己。

  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改动和偏差。

  这样的局面自然不可能再出现。

  如今的江南士绅大户们,虽然手中握着银钱,可那又如何?

  现在咱在江浙两地,就不用银子说话了,全都用铜钱来缴纳赋税。

  那些大户就只能将手中的银子换成铜钱。

  而好巧不巧的是。

  在最近通过陆绎安排在江南的锦衣卫传回的消息,严绍庭也知晓了,江南那帮人为了能将金行给挤兑破产,竟然有不少人是卖地卖宅卖铺子,也要去金行取现银钱。

  亦是在这个过程中。

  停靠在杭州府市舶司码头的柏富贵那帮人,白白的通过这一次带来的数百万两银子,几乎是以极低的价格,将浙江两地有价值的东西都买空了。

  得想个法子,从柏富贵这帮人手上将那些有价值的资产弄回来。

  严绍庭暗自思忖着。

  而在前头。

  李春芳则是继续急声说道:“如今南直隶、浙江两地正行度田,本就局势混乱,月余时间,南边更是要开始春耕,正值青黄不接之际。如今若准允张居正所请之事,折铜征缴赋税,恐会引起地方生变。”

  这一次。

  不等旁人开口。

  心中已经觉得张居正所请是个好办法的高拱,便已经皱眉看向李春芳。

  “老夫倒是觉得叔大奏请此法甚好。”

  “折铜征缴,免江浙两地百姓输粮之苦,又如何会引来变故?”

  李春芳心中一颤,不成想张居正上了一道奏疏,不是严绍庭那厮附议反驳自己,也不是袁炜、赵贞吉这两人挤兑自己,反倒是高拱出言驳斥。

  他脸色一动,颔首侧身道:“元辅,如今九边正在整顿之中,都察院海瑞巡察九边,加之河套、阴山新边设立,朝廷也在迁徙山西、陕西、甘肃等地百姓移居新边,整编抽调旧边军马移防,这里头处处都是要耗费钱粮,安顿军民。虽如今天下米粮,以湖广居多,可江浙两地所产米粮,亦是要输送入京。若是少了这一处米粮,恐朝中近年日用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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