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必然。”
李春芳面色轻松的一挥手,再无先前的怒色,轻声开口道:“区区数万两银子而已,不痛不痒,伤不到根本。金行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今贴出这张告示,不过是提前放出风声,试试外面的口风。”
师爷立马上前一步:“既然如此,相爷又打算如何接招?不过如今金行已无存银,事情若是再闹大的话,只怕朝廷终究是会出面的。”
李春芳当即眉眼竖起:“朝廷出面又如何?大明是讲王法的地方!百姓自金行取钱,难道朝廷还能阻扰不认?若当真如此,便是朝廷失信于天下,朝中衮衮诸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师爷张了张嘴:“那……”
李春芳双手按在桌案上:“知会京中众人,不得闻声擅动,区区银钱折损,待明年金行露出底子,这银价涨回去不说,说不得还要增添几分利钱!”
这是合理推演。
只要金行没银子了。
而银子都在他们手里,自然可以奇货可居,从下而上的倒逼朝廷出面抬高银价。
如此一来,反而会让他们得利。
李春芳又吩咐道:“再去信江南,让他们该作甚就作甚,他们越稳金行便越慌,料定金行近来观望外面风声,会继续压低银价。等正月十五一过,就让南边拿着所有的商票去金行取银。”
师爷终于是安下心来。
此刻亦是面露微笑。
“相爷英明,属下领命。”
……
“压低银价的告示昨日已经贴出去了。”
“京中各方虽然开始有些异动,但今日却都平复下去了。”
“南边在京的那些人,都在观望,似乎并没有因此生出忌惮和不安。”
严府巷。
严府院中高楼上。
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绎,身着飞鱼服,单手压着腰间的绣春刀,站在楼里,看着楼外廊下的严绍庭,低声汇报着京中最新的消息。
严绍庭则是凭栏眺望,只见整个严府内外被白雪覆盖。
他不曾回头,只是轻笑着说道:“如此才好,这不过是头一回合而已。”
而他心中却是在想着,是时候该让昌平将蜂窝煤弄出来了。
还得要去信戚继光和王崇古,尤其是后者。
山西那边的煤矿可以尝试规模化开采了。
虽然书院那边的学子们对自己当初提出的五条猜想还没有解答出来,但也开始有更多的力量投入进去。
进展总是会有的。
而只要煤炭使用的多了,总能倒逼着学院里的人发现蒸汽的力量。
进而就是让大明走上工业或者说科技发展的正途。
烧开水大业!
哪怕现在没有橡胶,哪怕弄出来一个四不像的蒸汽机,可只要有个闷罐子能烧水,让蒸汽驱动书院那边已经在不断改进的齿轮和传动装置,总是能弄出一个原始的蒸汽设备来。
而只要有了开端,往后的一切就好解决了。
新事物的产生,尤其是能带来改变的新事物。
都不需要他在背后暗中出手推动,中原人总是能自发的将这些东西不断改进。
而站在楼内的陆绎则是有些犹豫。
“姐夫,再有两个时辰,金行那边就会继续依照您吩咐的,贴出今天的告示。”
严绍庭点点头:“告诉他们,敌不动我不动。眼下,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计划去做。”
陆绎在后面应了一声。
这时候,严绍庭却是笑着转过身,看向小舅子。
陆绎则是缩了缩脑袋,心中生出警惕。
倒是严绍庭依旧满脸笑容:“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陆绎一愣。
而严绍庭已经解释道:“你姐又有身孕了,李先生诊了脉,若是不错的话,这一次定是女娃。”
陆绎又是一愣,而后脸上一喜,随后缩着脑袋道:“那我家那狗子……”
严绍庭却是闻声之后,立马瞪起双眼:“打住你的想法!”
陆绎讪讪一笑,伸手揉了揉脑袋。
他是想让自家崽和姐姐这一胎的女娃定个娃娃亲,也好亲上加亲。
从古至今,也时兴表亲之间亲上加亲。
但严绍庭却不敢。
到时候闹不好,几十年后,闺女给自己抱来个痴呆外孙?
虽然这个概率没有一个定数,但自己还是选择相信科学。
可在外面。
随着金行的告示贴出,却是吸引着各方的注意。
隆庆元年腊月二十一。
北京金行再次贴出告示,并传讯各地金行。
“依钱法之规,金行更正钱律,即日起一两银可兑九百八十文铜钱,一两金可兑十两二钱银。”
腊月二十二。
北京金行第三次贴出告示。
“依钱法之规,金行更正钱律,即日起一两银可兑九百七十文铜钱,一两金可兑十两三钱银。”
随着三道告示贴出。
整个北京里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金行这连番操作给吸引过去。
至于各方反应,自然是不尽相同。
朝中此刻尚未封衙,自然是有所议论,但一帮人翻阅之前不曾看的钱法,发现钱法里确实有所规定,给予了金行短期内调整钱率的权力,便不曾过问。
倒是户部,在繁忙的整理一整年的天下钱粮账目之余,还是派了人过问。
只是在确定如今中原白银增多的事实后,也就不了了之。
而在京的那些清流旧党和江南出身之人,因为有李阁老的提醒,虽然有些担心,却也相对安分守己,未曾出声。
如此热闹却又平静的诡异局势下。
金行保持着一日降低十文铜钱银价的节奏,如同浪潮一般,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九,才终于是暂时的停歇了下来。
而在这个时候。
依照金行最新的告示规定。
一两白银,仅能兑换九百文铜钱。
一两黄金,可兑换十一两一钱白银。
…………
?月票??月票?
第590章 新学开派立宗!
也就是在大年三十这一天。
金行的一系列的动作,连续调整银价。
让如今的银价降低到一两白银仅能兑换几百文铜钱,一两黄金即可兑换十一两一钱白银的时候。
那些原本从金行取出无数银币的人,终于开始慌了。
如果等开年之后,金行不重新调回银价。
那就说明他们将会实打实的折损一成家产。
一成。
虽然瞧着不过是十分之一。
可架不住这一成的背后是代表着数万,甚至是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若是将这一次所有参与挤兑金行之人取出的白银统计一下,那么这个损失将会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
然而就在因为金行一手搅动天下金融的时候。
昌平书院里却已经随着新年的到来,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碰!”
“五筒。”
“……”
“胡!”
“……”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麻将房里,忽然沉浸了下来。
坐在下手位置,将面前十三张麻将尽数推倒,将上手聂豹老夫子打出的那张五筒捡起并入自己的牌里。
而坐在对门的王畿,则已经是老脸瞬间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
嗖。
砰的一声。
王老夫子将手中的五筒砸在了聂老夫子面前。
“聂双江!”
“你到底会不会打!”
“不会去小孩那桌!”
王畿一声怒吼,气的混身打颤,双眼涨红的盯着打出五筒的聂豹。
坐在严绍庭下手位置的钱德洪老夫子,则是缩着脑袋,悄无声息的向后一靠。
王畿却是越想越气:“明牌的局,润物这小子做的一手三五七筒,你是眼瞎?老夫这张五筒都要搓烂了,也不敢打出去,你倒好!”
“好啊!”
“你当真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