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海瑞说的,就算是将王之诰等人斩首、绞死,都不足以抵消他们犯下的罪行,必须要当众凌迟处死,受万刀加身割肉,更要株连三族,人死族灭。
大明朝已经多少年没有动用过这等极刑了?
没来由的。
就算自己和这些事无关,李春芳也已经是两股战战。
清流的胆怯和软弱性!
海瑞淡淡的瞥了一眼李春芳,心中满是轻蔑。
他又奏请道:“臣此番巡边未能深查,然王之诰等人罪行,却已确凿。当由陛下立降圣旨论罪,九边余众当由三法司尽派官员,彻查到底,一一问罪!”
此刻。
明明是皇家藏书之地,明明是皇帝开经筵、皇子日讲,群臣议事的地方,却如同是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疆场。
到处都是血水,到处都是尸骸。
无边的杀意激荡。
高拱更是目光几度紧缩,却也不敢反驳海瑞的奏请。
而他心中对海瑞的重视性更是提高了好几层。
今天,王之诰等人是非死不可了。
若不然,就会如海瑞所说的一样,他要将整个九边都给一查到底。
是要王之诰等人今日领旨跪谢受死,还是要让整个九边血流成河,是海瑞给出的选择。
这个大明朝。
就算是聪明人的天下。
可这朝堂之上,恐怕也没有能比海瑞更聪明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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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新棋局相互落子
李宅。
自从当朝阁老,家主李春芳下衙回来后,整个宅院风声鹤唳,处处都是草木皆兵,让李家的仆役们不敢轻举妄动。
便是那些平日里最受李阁老宠爱的侍女们。
今日也只敢守在书房外面,低着头不敢看向书房。
砰的一声巨响,自书房里传来。
惊的那些从江南入京伺候李相爷的侍女们一阵胆颤,心生惊悚。
半响的功夫后。
幕僚神色慌张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众人这才敢抬头看过去。
只见幕僚师爷半边身子都已经被打湿,头发上还粘着几片茶叶。
而在幕僚的手中,则是紧握着一份漆封好的书信。
到了院子里。
幕僚便招来李宅的管事仆役。
将信递过去后,幕僚沉声道:“快!立马安排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到雷州府,亲自送到徐相爷之手!”
管事接过信,听明白这份书信要去的位置,立马神色一凝,快步冲出院子,不敢有片刻耽搁。
看着管事带着书信离去,幕僚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正要重回书房,却听书房中再次传来一阵杂声噪音。
有重物被砸落在地的声音传出来。
幕僚停下了脚步,看向守在屋外的那几名不过才十四五岁的侍女。
“去,都进去。”
“若是不能消了相爷的火气,你们……”
侍女们被吓得纷纷跪在了地上。
她们很清楚。
若是她们做不好,城外乱坟岗便是惟一的去处。
幕僚师爷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们,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算了……只要能消了相爷的火气,便放你们回江南,安置在庄子上过日子。”
得了这话,那些跪在地上的侍女方才惊颤的如同鹌鹑一样站了起来,带着几分绝望和期待隐入书房中。
而在北京城外。
昌平书院。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别院主屋前绕过,但凡是见到周围有人影晃动,便是立马蹲下身子缩着脑袋。
如此,一路小心翼翼的出了院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保?”
一道明显带着窃笑的声音响起。
惊的刚刚站起身的严绍庭一个猛跳,浑身打颤。
看清来人是徐渭后,严绍庭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回头看向并没有人出来的宅院。
这些日子他是真的怕了。
也终于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那句传承千古的话。
这天下就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更何况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岂会有耕牛的体质。
自己不曾在关外的战场上胆怯,也不曾被蒙古人的刀马吓到。
但却在这咫尺间的庭院里折了腰,被吓破了胆。
身后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陆文燕的呼唤声,严绍庭吓得是头皮发麻,也不等徐渭再次开口,便拉着对方一路向着远处逃窜。
等他带着徐渭到了前面的书院,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徐渭则是满脸好笑的盯着气喘吁吁的严绍庭。
他不说话,可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严绍庭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瘫软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软绵绵的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水压惊。
“我严重认为,李先生在某些专业问题上,是存在失误的!我建议,书院各分院应当立即召开教研大会,纠正李先生的错误!”
李先生自然就是如今正在担任昌平书院医学院院长一职的李时珍。
而严绍庭这般转移话题。
徐渭也是尽在掌握之中。
他笑吟吟的挪揄道:“李先生的方子我也看过,都是用来固本培元,至于求子,那可是连神仙都管不到的事情,李先生又如何能有求必应?”
严绍庭咧着嘴,一只手揉搓着膝盖,一只手则是背过去按压着腰背:“老爷子和我爹亲自发话,受罪的却是我。”
徐渭忍俊不禁,笑着宽慰道:“再过些日子,二爷就要成婚,到时候少保您的压力也就能小上不少。”
“那现在怎么办?”
严绍庭梗着脖子问了一句。
他想想最近过得日子,实在是有些欲哭无泪。
自从自己回来后,陆文燕得了老爷子和严世蕃的暗示,尤其是在严家将要和大明勋贵的关系要更加深入,会有几家勋贵将旁系女子送来严家后。
陆文燕可以说是彻底放开了,火力全开。
过去不愿意做的事情,不愿意用的姿势,现在可以说是每天都五花八门的轮番上演。
诰命夫人的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每天脸蛋红润的娇滴滴似乎都能掐出水来。
可却苦了严绍庭。
为了严家开枝散叶,拼了命的造娃,这腰实在是顶不住了。
徐渭低笑了一声:“眼下……少保自然只能是生受此等齐天之福了。”
严绍庭猛的翻着白眼,但就是不愿意承认是因为自己不行。
他转口道:“听说海瑞已经悄然回京了,他这几日有没有闹出些事情来?”
自己现在整日被陆文燕缠着待在别院,对外面的消息实在是有些迟缓。
徐渭当即收敛神色,开口解释道:“海御史回京当日,便入了宫,圣前奏对,听闻是将李春芳辩的哑口无言、气急败坏。”
严绍庭目光一缩:“那就是海瑞已经在九边之事上开刀了?”
听到这个消息,严绍庭默默的点了点头。
海瑞的战斗力依旧强悍。
而有他在朝中,自己倒是能照旧省下很多精力。
徐渭嗯了声:“王之诰等人已经经由内阁商议,皇上圣裁,双方各退一步,定了斩立决,抄没家产,三族充军,发配黎州,遇赦不赦。”
说完朝廷的决断后。
徐渭又笑着补充道:“有了朝廷这等处理,少保此次以征北大将军之权强押王之诰等人回京一事,便算是尘埃落定,诸事不沾身了。而有了这个口子,海瑞想要继续对九边下手处理边事,往后也能有迹可循,有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对于徐渭的解释,严绍庭全然同意。
王之诰等人被定斩立决,这一点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海瑞当初出京巡边,背后也是有自己在推动的。
至于将王之诰等人的三族流放黎州充军,也算是决断了往后可能发生的麻烦。
毕竟黎州那地方,虽然不在九边,也不在岭南,却同样是在千里之外的四川。
甚至可以说,黎州这等地方,比之流放徐阶的雷州府环境更为恶劣。
黎州西边就是吐蕃。
黎州以及全天六番等地,又长期屯驻大量明军,时常会和吐蕃有小规模的战事发生。
王之诰等人的三族家小若只是流放,还能有一条活路。
可现在再加上一条充军,那基本是没有活路了。
见严绍庭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徐渭又说:“另外宫里也让人传话过来,皇上已经允了太师的请求,明年春闱会试将由少保任主考官,不日内阁便会承旨行文知晓各部司。”
严绍庭目光转动,身子软绵绵的靠在椅子上:“这么说,今年我已经没什么事需要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