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十名蒙古人便开始在乐声下,当着大明的皇帝和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的面,开始举起双臂,摇摆起身体,将他们蒙古各部的歌舞,献于大明。
当歌舞一起。
朱载坖的脸上满是荣光,他不禁看向了太庙方向。
仅凭自己是如今的复套之功,虽然比不上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但却也定然超过了列宗。
更不要说,自己还是大明第一个让蒙古人献舞的皇帝。
而广场上的官员们亦是纷纷在歌舞中面露笑容和骄傲。
这一刻不涉朝堂争斗。
是独属于大明的胜利。
不论是哪个,都只觉得这一次终于是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畅快无比。
随着一舞完毕。
吕芳便开始呼喊着,群臣入殿。
皇极殿内今日早已设了酒宴。
一来是为征北大军庆功,二来自然是让这些献舞表示愿意归附大明的蒙古头人融入大明。
不过皇极殿虽然足够大,却也容纳不下去所有官员。
唯有到了品级的官员才有资格入殿,其他人只能在皇极殿两侧的宫殿里就席了。
大殿内。
严绍庭的位子,再一次往前了一些,同六部九卿坐在了一起。
甚至因为他是新晋的礼部尚书,位次还在身为刑部尚书的严世蕃之前,仅次于吏部尚书。
皇帝最先举杯开口,随后群臣共饮,最后就是各自饮酒了。
当严绍庭观察着殿内众人神色时,户部尚书高耀却是举着举杯挪了挪屁股靠近过来:“少保此次大功告成,掌礼部,可喜可贺,老夫这杯酒敬少保。”
高耀算是严绍庭过去的老上司了。
他立马端起酒杯,与之对饮。
一杯下肚。
高耀又凑近了一些,旋即小声道:“少保掌礼部,合情合理。只是如今少保之父也掌刑部,一门父子二人各掌一部,我朝从未有过。老夫虽觉不可如此议论,但难免朝中同僚会有此想法,少保可有应对?还需要做准备为好。”
顺着高耀的提醒,严绍庭看向与自己隔着好几个人的严世蕃。
只见严世蕃这会儿正和工部尚书雷礼把酒言欢。
他点了点头:“多谢高尚书提醒。今日大典,晚辈也未曾想到皇上会以礼部于我,待回头晚辈自当上书提及此事,以求圣旨更改。”
说着话他的眼睛却是瞄向了别处。
高耀凡是连连点头。
他并不是看不得严家父子同为六部尚书,只是想着朝廷最好别因为这事再起波澜。
而另一头。
几名献舞后入殿的蒙古头人,则已经起身走到了殿中间。
“我等久仰大明皇帝陛下。”
“如今大明强盛无比,四海咸服,大明皇帝陛下文韬武略,我等虽先前为敌,却亦为皇帝陛下折服。”
“我等今日归降,愿成明臣,愿效汉家。”
“我等请皇帝陛下纳天可汗之名,收我等臣于天可汗皇帝陛下治下为民。”
几人说完后,眼神默默的看了下从容的坐在位置上的严绍庭。
这番话,可以让他们往后在北京城的宅邸里,多一百名蒙古人伺候。
而殿内明廷官员们,则是齐齐一愣。
全都看向忽然提到已经久违数百年的那个天可汗称号的蒙古头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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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帝王所求,首辅之怒
这个时代是属于大明的。
往前数,数千年的时代同样独属于中原。
斑斑史书,累累亡国。
却挡不住,自三代以来,中原汉家长久的傲立于世界之巅,作为这个世界的惟一霸主,独掌乾坤。
戎人没了。
匈奴没了。
蒙古没了。
而汉家,依旧在!
汉家每一次放下手中的镰刀,握起铁做的刀戈,这个世界就会出现一次大变动。
戎人西去,匈奴西去,蒙古西去。
这片连绵的大地上,万里之外的欧逻巴,时时传荡着东方帝国的神秘和未然。
他们称蒙古人是征服者,是大恐惧。
而蒙古人,亦不过是汉家的守家败将而已。
天可汗。
在八百多年前,是那个以巨为名的老大汉家王朝文治武功达到巅峰的称谓。
四海之内,八荒之中。
普天之下,汉家独尊!
当年长安城内,一百零八坊,太极宫中,高台之上,群夷诸蛮于秦王破阵乐中,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将他们紧握缰绳的双手高举化作燕姿,让他们夹紧马身的双腿,绕地弧旋。
而今。
这一幕,似乎已经在时隔数百年后,再一次出现在汉家统治者们的视线里。
孛儿只斤·俺答的长子辛爱黄台吉死在了河套,他的二儿子不彦台吉带领着五儿子把林台吉与土蛮部头人孛儿只斤·图们的二儿子宰桑兀儿、三儿子伯彦兀儿,组成了献舞的头部,也成了进献天可汗尊号的带头者。
被俘的俺答四儿子丙兔台吉,因为不服大明,不愿低头。
于是,他的头颅永远的留在了阴山北麓的武川城外。
这些都是孛儿只斤家族的血脉。
孛儿只斤。
意为灰色眼睛。
大元太祖,孛儿只斤·铁木真,那个被尊称为成吉思汗,却只识弯弓射大雕的骑马汉子,便是这个家族的人。
孛儿只斤的血脉,是最正统的蒙古黄金家族血脉传承。
如今。
终于是在汉家帝王面前,低下了他们那骄傲的头颅。
皇极殿内。
大明的官员们沉默不语。
但一种有别于过往的气氛和情绪,正在无声却又极速的滋生蔓延着。
这是属于大明荣耀的一天。
有那投机的官员,分属日益势弱,江河日下的清流旧党中人,当即站了起来。
“我皇圣神,威加海内,名传四合,圣文神武,社稷稳固,王师北定,酋首拜降,献天可汗,此乃天理昭昭,上苍庇佑,圣上仁德所致。”
“臣,为陛下贺!”
“恭请陛下纳天可汗尊号!”
这是一次纯粹的投机行为,无关乎朝堂争斗。
随着这人的开口请谏,越来越多的官员站了出来,请求皇帝纳下天可汗的尊号。
然而。
在文官班列最前面的六位内阁大臣,却依旧没有出声表态。
李春芳心中固然有些不愿,但既然这头一个开口的是清流旧党中人,那这份皇帝纳天可汗的功劳,自然也就属于他们清流旧党,这是好事。
至少在如今清流在朝中愈发难以维系的时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或许能让皇帝稍稍放松对清流的苛待。
而身为首辅的高拱,却是眉心皱紧。
这几日随着征北大军班师回朝,他的思绪便愈发的忧愁起来。
皇帝越来越独断专行,而自己对皇帝的影响也越来越小。
自己明明是内阁首辅,是皇帝在潜邸时的师傅,但现在皇帝却越来越少与自己交谈商议国事,再不如过往一样事事都是询问一句:高师傅如何看。
前不久加封严绍庭为太子少保是如此。
今日永定门外,册封龙虎大将军严鹄为武川伯是如此。
在皇极殿外,加封严绍庭为礼部尚书是如此。
现在。
蒙古俘虏进献天可汗尊号,更是如此!
高拱绝不相信,向大明的皇帝陛下进献天可汗尊号,是完全出于这些被俘蒙古人的主意。
一场战事的失败而已。
一处对蒙古并不紧要的养马场丢失而已。
一条以阴山秦长城与北魏六镇为纽带的新边防线而已。
蒙古人这么多年来,有过南下,也有过北逃。
只需要蛰伏几十年,蒙古人依旧有机会再次大举南下。
他绝不相信,如今草原上最强大的俺答部头人的儿子,会如此心甘情愿的向大明的皇帝低头,并且进献已经中断了八百多年的天可汗尊号。
高拱的目光在严绍庭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便一直默默的注视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这一刻。
高拱心中已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