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三人脸色却又各不相同。
胡宗宪是带着几分期待,而从皇帝嘴中所说,自己也应该是排在第一位,那么按照惯例,自己是必定能入阁的。
至于高仪,则是多了几分激动。
倒是郭朴面色中带着几分凝重。
这位吏部尚书其实并不想在如今这个时候入阁。
反倒是在场的另外一位兵部尚书杨博,眼里闪过几道寒芒,而后目光中带着几分质疑,悄然的看向了首辅高拱。
而朱载坖在拖长声音后,又补道:“还有左侍郎你!”
说完后,新君满眼笑容的注视着严世蕃。
这一下。
原本就眼含寒芒的杨博,更是目光一个晃动,满是诧异和愤怒。
而明明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的严世蕃,更是极为浮夸的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等旁人开口。
严世蕃已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一颤,脸色紧绷,却仍显愤懑和憋屈的踏前一步。
他躬身弯腰,叉手作揖。
“臣下。”
“严世蕃。”
“昌平伯子,大明刑部左侍郎掌刑部事。”
“臣身负皇恩,世食君禄,皆是人臣本分,不敢稍有懈怠,安能妄自居功。”
“陛下如今登临大宝,臣不过微末之功,实在愧对陛下大恩。臣以侍郎掌刑部,兢兢业业终日不敢错漏半分。今不知何人提奏举荐臣于阁中,臣才短志疏,德不配位,岂能窃据庙堂中枢?”
“万望陛下圣裁批否举臣入阁,以全陛下圣德,以慰群臣之心,以安万民之望。”
众目睽睽之下。
严世蕃说的是言辞振振,面色庄重。
他更是在众人注视下,一挥衣袍,径直跪拜在地。
严世蕃高举双手合抱作揖,叩拜在地:“臣为君上之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全先帝错爱,报陛下圣恩。居掌刑部,亦是天恩,安敢窃阁。兵部功高、吏部德重、礼部才隆,皆可阁权,非臣可比,望陛下圣思,革臣出列,再行廷议。”
(感谢被窝里的熊猫评论提供台词)
什么叫忠臣!
谁对老朱家最是忠心耿耿!
此刻文华殿内,严世蕃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
大明朝堂之上,是他严世蕃最忠心,最爱皇帝本人,而非是皇帝!
某位藏着小心思的人,更是瞬间满脸涨红。
原本只是想要施以小手段,没成想自己竟然成小丑了。
而心中激愤于自己没能在今日推举入阁名单之上的杨博,更是愈发愤怒起来。
他的目光开始在内阁成员中审视的寻搜着。
究竟是谁将严世蕃安排在今日的推举名单中的!
而自己又究竟为何,连推举名单都没进!
朱载坖更是满心欢喜起来。
严世蕃说的太合乎他心意了。
今日这场入阁推举,严世蕃不光是事先不知情,而且这话应答的也是极为妥帖。
真要是将严世蕃放进名单一同推举,那可真的是在说自己无能,满朝文武大臣这么多,竟然还要将一个刑部的左侍郎放在名单中一同推举。
至少也得是严世蕃先成了真正的刑部尚书,然后放在推举入阁名单中,才是合适的。
旁的都不说了。
严世蕃今日的忠心,已经十成十的见到了。
朱载坖当即起身上前,在众人注视下,这位新君伸出双手,结结实实的将严世蕃搀扶起来。
“严卿所言顾虑,朕已知晓。”
“然严卿忠心王师,历来恪尽职责,朕也知道,今日内阁推举,卿在其列,亦是德位相配。”
严世蕃连连摇头,满脸的惭愧。
朱载坖则顺势说道:“不过卿既然自辞推举之列,朕亦不能无视,便遂卿意。”
转而。
朱载坖这才重回御座。
看向在场众人,环顾一笑。
新君缓缓开口:“今日诸卿何以推举新员入阁,此乃国家大事。不过在此之前,朕以为新朝当行,朝中忠良之臣,也该擢升重任。”
说完之后。
朱载坖看向首辅高拱和吏部尚书郭朴。
“元辅,吏部。”
高拱、郭朴两人拱手上前。
“臣在。”
“微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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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严绍庭才是真的小阁老了?
瞧着眼前的中枢大臣们。
朱载坖的心跳在慢慢的加速着。
虽然距离自己登极即位已经过去不少天了,但这种掌握权柄的感觉,却始终激荡在他的心中。
也正因为。
这位年轻的皇帝,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着自己作为这座老大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声音和意志。
“昌平伯世子、刑部左侍郎严世蕃,时夙庶务,殚精竭虑,代掌刑部,刑名通达,错冤徒减,四域清平,任劳辞功,然国家功过有名,赏罚分明,错不可不罚,功不可不赏。朕定隆庆,承袭宗祧,继脉先帝之志,续行嘉隆新政,今议阁臣,擢升贤能,刑部事重,不可无主,朕欲擢拔,其任刑主,加太子少保,内阁、吏部照谕办事。”
升严世蕃为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
新帝的意思清楚的钻入众人耳中。
今天从廷议内阁新员,业已悄然的变成了新帝似乎是要在上位之后,开始的第一轮论功行赏。
执掌吏部的郭朴自然无有不可。
毕竟自从严世蕃从工部转任刑部,虽然依旧是左侍郎官职,但却已经是彻底执掌刑部。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严世蕃自从转任刑部后,差事真干的不错,新君说他掌刑部后国朝刑名通达,地方清平,也确确实实是没有说错的。
郭朴当即颔首拱手:“臣领命。”
紧接着便是高拱。
虽然不愿意看到严家在朝中,官面上的地位继续上升。
但他却也明白,现在自己要是否了严世蕃升任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恐怕今天自己想要推高仪入阁的事情也是办不好的。
于是乎。
在想清楚后,高拱亦是低头抱拳:“臣遵旨。”
严世蕃更是俯首低头,瞪大双眼。再抬头,已经是眼眶红润,再伏拜于地。
“臣严世蕃,俯首乞拜,圣上恩典,臣无以复加,惟肝脑涂地,以尽王事。”
朱载坖却只是含笑摆了摆手:“刑部掌律令、刑法、徒隶、按覆谳禁之政,乃天下百禁之地,严卿忠良,可堪此任,朕亦放心。”
严世蕃则是再拜叩谢圣恩。
从今天开始,他也算是真正升任大明九卿之一,再也不是代掌刑部,而是真正的刑部掌印堂官,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了。
而朱载坖却也只是微微一笑,转而环顾扫视众人,继续轻声说道:“太子宾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严绍庭。朝中才俊,年轻有为,经济一途无出其右,治民之道熟稔老成,先帝四十年举浙直种桑产丝织绸事,以达岁入千万,进开海之策,平抵亏空,财税广进。治安昌平,开书院、建工厂、立农约、兴农事、献红薯,提奏待官生保送制,朝中比尔之辈,其为翘楚。”
当严世蕃当众被新帝擢升为刑部尚书,此刻新君又开始提到严绍庭这个另一位严家之人。
文华殿内众人不禁沉默了起来,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新帝上位之后这头一遭论功行赏,难道全都是要论严家?
有不满也有幽怨,然而更多的却是羡慕。
毕竟。
人人都厌恶痛斥执掌权柄者,可人人却又都想要成为执掌中枢牛耳之辈。
朱载坖观察了一下在场众人的神色反应,继续笑着说:“此前严绍庭奉先帝旨意,坐镇南京,总理南直隶、中都、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钱粮仓储并提督南京军务巡按地方。江南一地,彼时掀起清查隐田之风,士绅大户纷纷自告清退,增东南田赋之巨,强国家之基。此番其亦奉先帝谕令统兵回京,忠肝义胆,踏雪而归,无有怨言。今尔南方之事既亦卸任,当转中枢留担重任。”
很明显的。
当新帝想要重用严绍庭的时候,所说的话要比擢升严世蕃为刑部尚书时更多了一些。
那么结果就很清楚了。
严绍庭此番转任中枢,必然是担负重任,而且还是那种关键位置。
皇帝也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便已经再次开口。
“严绍庭昔日为潜邸世子侍读,今任翰林院、詹事府,朕已即位,然皇子升学不可辍,时日即到便要出阁。庭卿才学卓著,当仁不让,朕欲使之翰林学士、詹事府詹事兼国子监祭酒,仍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升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加行走参知内阁,此期会与镇远侯、提督京营戎政顾寰,整饬京营,淘汰老卒伤员,选拔新丁,整编操练,强备京戎,策利边镇。”
大殿之中。
皇帝的声音缓缓扩散开来。
众人却是彻底沉默,寂静无声。
便是连严世蕃,也是心中诧异万分。
如果当真按照新帝所说的给严绍庭加官进爵。
那么从今往后,如果严格的称呼严绍庭,就该是以大明太子宾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协理京营戎政,行走参知内阁来指代他了。
协理京营戎政和行走参知内阁,算是严绍庭往后的主要工作内容。
而前面一连串的官职,则是他在朝中的地位表现。
虽然朝中几乎已经没有人能比严绍庭的官职更为显赫。
可今天皇帝一连串的封赏之中,却有那么一条最不起眼,却又最是突兀的一条,让众人眉头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