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其实就是,我们知道你们大明的皇帝驾崩了,新帝刚刚即位,所以我们就是趁机来你们大明捞一笔。
那么这个故事放在现在,那自然是适用的。
现在大明刚开始推行新政,各地本来就有不少反对新政的风声和人。而现在皇帝有病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要是蒙古探子将这些消息传到边关外,恐怕俺答部会攻打的更为猛烈。
因为一旦大明内部出了问题,必然顾不上边关的事情。
至于说胡宗宪提的其他事情,方方面面,在高拱看来也完全是老成稳重之言。
他不由扫了一眼杨博。
若非自己要推动虚君实相,需要借力晋党,他又何必要和杨博这个晋地出身的暗通款曲。
如今将他杨博和胡宗宪放在一起比较,谁更优之一眼可鉴。
同样高拱更清楚,方才严世蕃那等叫嚣,其实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么多年下来,九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即便他一直在京师中枢也是清楚的。更不要说晋党对山西、大同、宣府三镇的掌控了。
可以说,晋党手上已经牢牢的抓住了山西、大同、宣府的边军。
没来由,想要搞虚君实相的高拱,心中忽然对皇帝还产生了几分感谢。
若不是前年宣府出事,皇上召宣府总兵官马芳回京述职,自此之后马芳便隐隐成了皇帝的人,不时就暗中直呈奏疏入宫,当下三边的事情恐怕还要复杂。
高拱目光愈发幽幽,注视着胡宗宪,心中已经开始捉摸着,这位已经在朝中好几年,向来不插手别处事务,只专心东南五省平倭一事的兵部尚书,现在忽然开始对九边的军务有了言语。
怕不是也起了要入阁的心思。
高拱心中琢磨着,想到最近东南那边呈奏的奏疏,沿海倭患也基本是到了收尾的阶段。
若是胡宗宪最近屡屡对朝政开口谏言。
自己倒是可以将他也拉入内阁。
用胡宗宪在内阁,制衡掌握兵部的杨博?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此自己也能防止晋党进一步做大。
于是。
高拱立马侧目看了一眼袁炜。
虽然自己现在是首辅,和袁炜这个次辅有些对立的趋势,但大多数时候依旧是能保持某些默契的。
袁炜亦是当即会意,笑着开口道:“既然元辅也说汝贞提的在理,不如当下朝廷这头就按照汝贞说的办吧?”
袁阁老分明是说着肯定的话,却还是作势目光转了一圈,看向在场众人。
众人自然无不是赞同。
最后高拱手掌拍在桌案上:“既然都如此认为,那就按照汝贞说的法子发各部司照办吧。”
今天桩桩事情,到这个时候基本也差不多议定了。
众人皆是躬身告辞。
待到这帮人离去。
高拱这才长叹一声,软软的靠在椅子上,侧目看向袁炜、赵贞吉,幽幽开口:“如今西苑情况不明,自今日起,我等身为阁臣,执掌中枢,理当每日分人留守内阁以备不时之需吧。”
他话说的不算隐晦。
就是怕皇帝真要是突然驾崩了,内阁至少也有人是在宫中,闻讯之后随时都能从内阁这边赶去西苑,防备皇帝驾崩之后出现变故。
袁炜和赵贞吉自然明白,齐齐点头。
高拱又说:“先前这个严世蕃说的话,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份顾虑。如今宣大边外贼军屯驻,却仅有宣边来奏,而不闻大同。老夫心中实则亦颇为担忧,是否可如严世蕃所言,中枢派一重臣前去巡边?”
他高拱再提严世蕃刚刚说的那句养寇自重的话,瞬间就让袁炜和赵贞吉两人对视一眼,暗自提起心神。
袁炜更是有些犹豫的小声道:“元辅是觉得……宣大两边,或与严世蕃所说的一样,有养寇自重之嫌?所以元辅是希望,朝廷派人去那边走一趟,暗中查一查虚实?”
“养寇自重或不至于。”
高拱摇了摇头,但双眼却是锋芒闪露:“可边地将领以贼虏南下叩边,漫无定数的向朝廷索要钱粮,怕也是不假。如今朝廷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如何还能再让九边有此等不臣盘桓!”
如果是严绍庭在这里的话,定然会大呼高阁老您是搞错方向了。
养寇自重有不臣之心的那是辽东。
至于宣大一线,不过是想独占边关内外往来贸易的买卖而已。
不过几十年后的事情,当下人如何知晓。
就连赵贞吉也不禁点头附和:“我朝九边东起辽东、西至甘肃,万里边关,九边重镇,朝廷屯驻数十万大军,每年耗费钱粮数百万之巨。非战不敌之外,多少次是边军无能致使贼虏南下洗劫边民。”
赵贞吉端起茶杯,笑了一声:“今日严世蕃说朝廷每岁钱粮无数,九边却屡屡奏请,这话说的是一点不假。朝廷既然每年都耗费无数在九边,他们还不能抵御贼虏,难道真是吃干饭的?”
袁炜眯着眼轻叹一声:“九边却也到了整顿的时候了。这些年,九边各处出了多少次将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虚造兵册,驱役士卒的事情?正好此次宣大两边之事不明,中枢自然可以借机派人过去走一趟,好好的查一番。”
高拱嗯了声,却说:“但此时为时尚早,边关或许真要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派人过去只会让边将心生不安,无心作战。等明年开春之后,朝廷再发钱粮时,方可从中枢派人过去查一遍。”
这其实就是胡宗宪先前说的话了。
朝廷对于边关,不能太严也不能太松,不能战时督查,也不能非战额外派发钱粮。
无疑。
高拱再说一遍,袁炜和赵贞吉两人都是认同的。
而在文渊阁外。
散场之后往宫外走去的众人,则是很明显的划分出了阵营。
杨博和高燿、高仪走在了一块。
郭朴和雷礼、胡宗宪、欧阳必进走在一起。
严世蕃则是背着手刻意走在最后面。
他是不太想继续讨论朝局上的事情。
可严世蕃不愿意。
心里憋着气的杨博却不会如他所愿。
杨博走在前头,回过头看向慢吞吞吊在后面的严世蕃:“左侍郎,你也是朝中的老人了,九边上下百余年来驻守苦寒,御敌厮杀。便是个中有人不法,朝廷也闻之必查。何故以左侍郎的身份,今日当众说九边是在养寇自重?”
这位出身晋地的兵部尚书冷哼了一声。
继续说道:“若要如此说,那朝廷每年数百万的钱粮耗费,都是落在九边。难道说,朝廷也是在养寇自重?真要是这样,寇又何在?又是谁人在养?”
被人当面如此问话。
严世蕃也不气恼,全无过去那等一点就炸的模样了。
在众人神色不安的注视下。
严世蕃反倒是笑了起来:“杨尚书,当真要下官将话说明白了?”
他有些看不明白,明明山西那边已经和自家儿子搭上了线,开始通过自家而绕过东南,出海做买卖。
他杨博也好脸如此说自己?
不过严世蕃也清楚。
如今朝局变了。
即便不变,朝堂之上也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
晋党可以在开海这件事情上和自家合作,也可以在中枢因为派系之争而和严家对上。
见两人都已经针尖对麦芒了。
身为吏部尚书的郭朴也是脸色一沉:“皆为朝堂九卿,乃中枢百官表率,当真要如此不管不顾的做那小儿之争吗?还是说,皇上和内阁今日要做的事情,都忙完了?”
天官到底是天官,管着天下文武。
郭朴一开口,无论是严世蕃还是杨博,都只是冷哼一声,便各自移开视线。
在场众人则是心中默默琢磨了起来。
如今朝廷也算是彻底变了,往后朝局如何走,恐怕要在这新政开端之时,就得争出个高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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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奉密诏带兵回京
“中枢之争。”
“历来如此!”
严世蕃目光狠厉的对着今日从昌平入城的徐渭说着话。
而受老太师指派回城的徐渭,则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严世蕃。
“太师的意思……”
徐渭刚一开口。
严世蕃就挥手打断,振振有词道:“我知道老爷子的意思,这个时候我们严家只需要坐视朝廷变化即可。中枢有高拱在为新政开路,严家只要多多与人为善,日后等胡宗宪他们入阁,朝廷如何做事便也是我严家说了算。”
徐渭看了两眼严世蕃,眉头微皱。
这个道理,眼前这位小阁老不是很明白了。
可他为何今天非要在内阁和杨博起冲突,实在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严世蕃呵呵一笑,竟然是难得的亲自为徐渭倒了一杯茶:“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回去也和老爷子说说,让他也放下心。今天我知道这等道理,为何却偏偏要和杨博作对?不就是为了让有些人知道,我严家不是吃干饭的。就算现在朝廷里让高拱他们操办,但也得让别人知道我们的态度不是?若是当真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日子久了,只怕这些人也是要思变的。”
徐渭眉头一挑。
没想到他竟然从严世蕃这里听到了另一种解释,而且他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侍郎的意思是……”
严世蕃笑眯眯的拍了拍徐渭的肩膀:“我的意思很简单,咱们严家现在就是忠臣,说话做事都得奔着一个忠字去。他们越是蝇营狗苟,就越能衬托的咱们忠心耿耿。”
这话可太有道理了。
徐渭觉得自己今天这趟入城,似乎是白走了。
他嘴唇蠕动,半响才笑着说道:“侍郎之言……”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很有道理?”
严世蕃笑呵呵的走动了两步,然后看向屋外:“今日皇上有恙,召李时珍入宫诊脉。朝廷又要新政,这个时候宣大两边又有敌情。这等时候,我家怎可能一言不发?今日这一遭虽然是和杨博对上了,可汝贞也算是借机当着所有人的面露了个脸。依我看,高拱也未必就是真心要拉拢晋党,他高拱自诩国家干臣,难道能坐视晋党在他手上做大?”
徐渭已经不知不觉就被严世蕃给带动了思路。
他不由开口询问道:“以侍郎之见,高拱会如何应对?”
“自然是举荐汝贞入阁,掌兵部事,以此来制衡杨博他们这帮晋党中人!”
严世蕃不假思索的就自己的猜测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