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说?”
陆绎笑着回:“陛下看过一遍后就点头同意了,要高拱自今日起筹办新政事宜。按照内阁和朝廷的计划,现在开始筹备,等过完年后,诸事也基本就能定下来,到时候便能直接推行下去了。”
严嵩又问:“玉熙宫失火这件事……”
陆绎赶忙小声道:“皇上除了让袁炜和左侍郎督办此事,也暗中让东厂的人在盯着,只是目前还不清楚皇上究竟会不会再拿这事做文章。”
“我伺候皇上数十年,当初诸事尚能看的明白,只是如今啊,大抵是真的老了,也看不清皇上的心意如何了……”
严嵩听着陆绎的解释,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他现在是真的看不明白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按照前段时间皇帝的行为来看,玉熙宫这把火该是直接借机大发雷霆,借势大肆查处一批官员,将朝中和地方上反对新政的官员罢黜一批才对。
但现在却只是让袁炜和严世蕃督办此事,内廷则是悬而不决。
这就让他看不懂了。
陆绎小声的说:“或许,皇上是要等姐夫回来?”
听到陆绎提及大孙子,严嵩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只是他却不提这事,而是转口道:“赵贞吉回京了,如今差事都办妥了?”
陆绎嗯了声:“赵部堂回京就交办了诸事,昨日刚去了文渊阁点卯,高拱也已经将新政上的财税、人丁两事,交给了赵阁老,让他兼办户部差事。”
严嵩沉默了起来,只是不断闪烁的目光,却说明他正在思考着问题。
陆绎也不急躁,就这么安静的等候在老太师的身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
无忧大官人一声清脆的祖祖,将严嵩唤醒。
见着宝贝重孙儿张开双手,摇摇晃晃的跑向自己。
严嵩立马满脸笑容,起身后又蹲下,同样是张开双臂,将冲向自己怀里的宝贝重孙儿抱住。
无忧大官人被祖祖抱在怀里,乐呵呵的伸出爪子去抓祖祖的胡子。
严嵩却分毫不恼,反倒是一同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无忧今天没有顽皮?”
严无忧摇着脑袋,却又分外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陆文燕黑着脸走过来看了眼儿子肆无忌惮的抓着老爷子的胡子,想要伸手阻止,可想到老爷子对儿子那无以复加的宠爱,或者说是溺爱,也只能是想想了。
这头。
朱翊钧也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作揖施礼:“太师。”
严嵩捏了捏宝贝重孙儿的脸蛋,将其放在地上,亦是拱手回了一礼:“世子。”
朱翊钧上前,小孩子高高的抬起手托住老太师的手臂:“父王说过,太师是长辈,更是皇爷爷信任有加的老臣,我不能受太师的礼。”
这孩子是真的懂事。
严嵩轻咳了两声,拍拍朱翊钧的脑袋:“世子是君,老臣是臣,君臣有别,不以年纪而论。”
朱翊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对眼前这位老爷子很是尊敬。
毕竟老太师每次打麻将赢了钱,就会偷偷塞给自己一把铜钱,然后自己就可以带着小师弟去美食街买好吃的。
朱翊钧觉得要是自己的皇爷爷也能这样,就更好了。
自己就可以买更多的东西。
他小声道:“我可以带着无忧去工学院玩吗?听说他们最近弄出了好多好玩的东西,还有一个能上天的玩意,我想去看看……”
人虽然小,但朱翊钧却看得明白,在昌平老太师的话才是最管用的。
就算前几日小师弟‘不小心’将外面的牛棚给炸了,导致上百人大半夜出去找牛,这事也被老太师给压了下来,小师弟和自己都没有受罚。
严嵩哈哈大笑,手掌按在两个孩子脑袋上:“去吧去吧,要小心些,莫要伤着了。”
得了应允,朱翊钧立马欢呼了一声。
严无忧也跟着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陆文燕满脸无奈。
而朱翊钧在欢呼后,却不忘又朝着老太师作揖行礼,这才带着小师弟严无忧离开。
等到孩子走了。
陆文燕这才上前,为老爷子送去一杯茶:“您就惯着他们吧,到时候怕是要愈发有恃无恐,不知道会闯出多少祸来。”
严嵩很享受孙媳妇送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觉得比那些个贡品都要好喝些。
他连连点头:“是是是,文燕说的是,老头子往后注意些就是。”
对老爷子这等糊弄人的话,陆文燕也只能撇撇嘴。
严嵩则是开口说道:“年关将至,该做新衣了。家里家外,都要让纺织厂那边做几套,总是个意思,也是个好兆头好寓意。”
听到这话。
陆文燕忽的眼前一亮:“是……夫君要回来了?”
如今家里的这些事情,几乎全都是自己在操办。更不要说过年做新衣这种小事了,自己早就让人安排下去。除了自家男女老少的新衣,裕王府那边也是要给做的,除此之外与严家亲厚的诸如在京的胡宗宪,以及徐渭、周云逸、肖俊鹏这些人,也是要给做一套新衣。
就连严绍庭那些个还在京中任职做事的学生,也是人手一套。
这基本是早几年就定下来的规矩。
现在老爷子忽然说这件事情,那自然是有深意的。
严嵩也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的看向孙媳妇。
陆文燕哪里还看不明白,欢呼着给老爷子还有不远处另外三位老爷子行了礼,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
外面就有消息传开。
少夫人今天给赏,上上下下的人都有一个红包。
于是。
因为少夫人高兴了,整个昌平也跟着欢呼高兴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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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六科廊里点子王
皇城归极门西侧。
武英殿前,六科廊。
作为六科言官们办公的地方,此地向来是不少清流官员向往,而诸大臣忌惮的地方。
清流们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升官拜入六科廊,为六科给事中,执掌朝堂言官牛耳。
而大臣们却因为都给事中、给事中们手中掌握的弹劾之权,而深以为忌惮。
清流。
所谓实则更多的就是指以在六科廊办公的六科给事中们。
官卑而权重。
其实在国初,六科给事中位列五品,算是朝堂中坚力量。后来在洪武六年,改设给事中十二人,秩正七品,开始分为六科,每科二人,映照六部。
到了洪武十年,六科归于承敕监管理,到了洪武十二年,改成由通政使司衙门管辖。
虽然后来多有改隶,但都被废除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六科该是属于通政使司衙门管理的,是作为通政使司衙门的属衙属官。
就如同朝中其他府部衙门,都是归属九卿衙门管理,这是定律。不管实际如何,朝中所有的衙门,都是有一个名义上的管理衙门。
但是。
还是那句话,六科言官位卑而权重。
所以发展到现在,不断侵占通政使司衙门的权柄,渐渐成了独立于通政使司之外的一个单独序列。
于是六科不再属于通政使司管理,也独立于六部、都察院之外。
一手握着封驳之权,一手掌握着弹劾之权。
六科言官之威,无人可及!
今日一如往日。
武英殿前的六科廊,显得清净而又尊荣无比。
早早的。
六科言官们就按照时间,入宫走进六科廊,点卯上衙,当差做事。
按照‘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之权。
早早的。
就会有人从东边会极门那里,将皇帝和内阁拟定的奏疏、旨意取来。
然后上衙的六科言官们,就要从中挑选出对应本部本科差事的奏疏和旨意,开始检查审阅。
如果是无误的,则会批准通过,发去通政使司,由通政使司传递给各部司衙门执行。
而若是这些奏疏和旨意,六科言官们觉得是有问题的。
那不好意思。
不过正七品的给事中们,就可以直接将其打回给内阁甚至是皇帝。
如此,就是施行了封驳之权。
简而言之。
咱们六科给事中觉得这事不行,别管你是内阁大臣,还是皇帝老子,这事在咱这里不通过,你们重新改方案再发过来让我们审查,通过了才能发给通政使司,让通政使司衙门分发各部司具体执行。
当然。
这是理论上的朝廷正常的办公流程。
但是在大多数时候。
就算六科言官位卑而权重,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去得罪人的。
尤其是内阁的意志。
就比如现在,朝廷正在推行新政,这自然一开始是皇帝的意思,但现在高拱是首辅,他也要做新政变法的事情。
六科言官就算有反对新政的,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去反对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