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绍庭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中生笑。
这些人果然如自己所料。
一个个别看穿红带紫的,个个都是大明的肱骨大臣。
可一旦真要是遇上干系己身的事情,一个个就会变成缩着脑袋的鹌鹑。
当着这些人的面。
严绍庭佯装叹息,摇头道:“既如此,那也只能在下辛劳些日子,将这些东西给弄明白了。”
说了句诛心之言。
严绍庭便立马换了副面孔,笑吟吟的看向魏国公徐鹏举,抱起双拳,礼敬道:“多谢国公爷让出宅院供我等容身,此番不想竟已经一夜过去,在下也不便再打扰诸位上衙点卯当差,若是诸位无有吩咐,在下便与人先行离去。待这两日歇息够了,洗去一身尘土,由在下做东,宴请诸位。”
说完后。
严绍庭立即转身,就带着朱七、刘万两人在白虎堂里众人注视下,动作干脆的向着衙门外走去。
直到严绍庭已经消失在照壁后。
众人这才将目光低下,看向还留在地上的那只打开的木箱子上。
半响后。
众人仍旧不发一言。
如此,那两名官兵这才将木箱子合上,而后又叫来两人,四人合力将木箱子当着众人的面抬走。
外面一阵晨风刮过。
卷起地上几缕尘烟。
众人却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杨宗气立马转身看向众人:“究竟是谁!是谁背着大伙,早早的将那一箱子东西给了严绍庭!”
今日被压得抬不起来头的杨宗气,太阳穴已经是被气的暴起。
但他的眼神,却是似有似无的盯上了南京户部尚书张舜臣。
众人眼神游走对视。
徐鹏举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偷偷的喘了好几口气后,才站了出来,犹犹豫豫道:“想来……说不定这里面有诈?我等在这南京也是相交多年,谁人会做这等事情。指定是那严绍庭做的局,以此来诈于我等,好让我等乱了心神相互猜忌,进而便中了他的招啊!”
一旁。
蓄着一副美须的南京吏部尚书王用宝却是摇头否定。
王用宝沉声道:“诈与不诈,我等并不知晓。可若那里面确实是有实证呢?若是这些实证,当真涉及到你我等人呢?”
众人纷纷长须短叹了起来。
如同先前严绍庭邀请他们查阅那箱中账本一样。
如今这就是一个破不了的局。
谁也不知道那箱中的账本上究竟有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若有,那么今日在场的人里面,又究竟是谁背地里干的?
若没有……
没有人敢赌这个选项。
被杨宗气那似有似无的眼神盯了好一阵的南京户部尚书张舜臣,此刻叹息着摇头道:“诸位之心情,舜臣亦知。当下便是要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那箱中当真有了南京城里某些人的不法实证,那为何严绍庭今日却又不当众指出来,反倒是说要接下来查阅明白。诸位都是明白人,若是那些确为实证,恐怕严绍庭早已看明白了。那他今日之举,又究竟为何,恐怕才是最为重要的吧?”
陈洪当即看向张舜臣,抱拳拱手。
“还是张尚书看的明白。”
佩服了一声,陈洪便扫眼看向在场众人。
他轻咳着继续说:“诸位,如今该是想一想,这位小严阁老如此行径究竟是有何目的吧。”
杨宗气当即冷哼一声。
“还能是为什么?”
“他这分明是要逼着我等向他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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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朕就说严卿乃是大忠臣!
杨宗气的话似乎是趋向于某种真知灼见。
在场众人再一次齐齐的抬头看向堂前那一方将军百战照壁。
无声之中。
却又似是满堂叹息。
如同杨宗气所说的。
真要是严绍庭今日拿出来的那一箱子账目是真的东西,但他却又示众不表,那必然是有所图。
可严绍庭所图的。
不就是要清查江南六省人丁户籍和财税账目。
这他娘。
又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而更为关键的是。
若这些都是真的。
那么严绍庭嘴里说的,给他送去书信和那些账目的,又究竟是在场谁人?
无形之中。
白虎堂里,众人无不是在心中对身边人产生了如何都压不下去的猜忌。
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古怪起来。
徐鹏举左看右看,打了个哈欠,他踱着步子到了众人面前。
徐鹏举抱拳拱手:“诸位,从昨夜到现在我等也是一夜无眠,当下这事也捋不清头绪,不妨先行回去,等歇息好了,我等再议?”
说完后。
徐鹏举又打量了一下众人,这才缓缓挪动脚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离去。
直到徐鹏举离开后。
杨宗气这才冷哼一声:“该不会是咱们这位草包国公背地里与那严绍庭串通一气了吧?”
众人眉头一挑。
张舜臣更是无声一叹。
他就知道。
今天这一遭,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对彼此生出了戒备和怀疑。
陈洪在一旁摇着头走到门下。
“诸位,此时难道不该是一条心,好应对当下时局吗?这猜忌之心,可万不能有啊。”
说完后他也在众人注视下离去。
杨宗气当即冷哼一声。
盯着陈洪消失的背影,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沉。
“这个陈洪也不是个干净的!谁知道这个阉人背地里会做些什么没节操的事情!”
见杨宗气如此这般接连给徐鹏举和陈洪扣上帽子。
一夜未眠,脸色已经分外难看的刑部尚书赵大佑,脸上直接挂着不悦。
他看向杨宗气:“杨总督,你今日这般指责那般指责,我等是不是也该问上一句,是不是你将不该给的东西给了严绍庭?”
杨宗气立马瞪眼看了过来:“赵尚书!你这是什么话!”
赵大佑沉着脸冷哼道:“老夫是什么话,杨总督该是最明白的才是!这南京城里,管民管军管钱的,财税最重的地方,无非就是户部和你杨总督治下的南京总督粮储衙门了!”
说完后赵大佑再不留情面,冷脸拂袖而去。
杨宗气看着赵大佑带着怒气离开,挥手指向其后背,看向众人:“诸位也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赵刑部便如此言语,难道是说我杨宗气对不起大伙了?”
张舜臣满脸无奈,皱眉开口:“行了!说来说去,若是当真是个干净的,现在又何必如此这般?岂非是可以从容不迫在家歇息?”
这位执掌南京户部的老倌儿,说完后也是连连摇头叹息的离去。
到这里。
白虎堂里众人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纷纷冲着杨宗气拱了拱手,鱼贯而出。
最后只留下杨宗气一人,看向本就应当在这守备衙门里的临淮侯李庭竹和丰润伯曹文炳。
他看了眼两人,嘴唇挪动,可最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能是自顾自恼火不已的甩了甩袖子,带着满脸的怒气扬长而去。
而在城中。
带着人离开守备衙门的严绍庭,也不用与人问路。
徐家在城中的宅院很好认识。
从东城跨过大中桥到了太平坊,沿着贡院街走到东牌楼,在夫子庙西南侧转进徐府街,便能看到坐落在西花园东侧的中山武宁王府。
门前早就有徐家的仆役等候在此。
这倒是让严绍庭没有想到。
徐鹏举那个草包国公,竟然能在未曾察觉自己尚未入城的时候,就先与家人吩咐好了。
进了徐府。
主家的堂屋正屋自是不能动的。
徐家的仆役似乎也是早得了吩咐,径直带着严绍庭等人在徐上七绕八绕,竟然就这么走到了中山武宁王府西边的西花园里。
仆役立在院门下,面带笑容道:“这西花园原本名叫瞻园,乃是太祖皇帝称帝前的吴王府,后来赐予我家,因在王府西侧便唤作西花园了。此次公爷闻讯小严阁老南下赴任,知晓朝廷并未安排公署衙门,便命我等将这西花园瞻园收拾出来,以供小严阁老及随行上差居住。小严阁老有甚需要,只管吩咐我等便是。”
听着徐家仆役的介绍。
严绍庭这才知晓,原来这所谓的西花园,竟然还有这段渊源。
竟然还能追溯到太祖皇帝时的吴王府。
他当即笑着摆摆手:“竟能居于此处,亦是极好,当下并无甚需要。”
仆役点点头,便退到了一旁。
严绍庭等人便在这西花园也就是瞻园,更是太祖称帝前的吴王府里转悠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