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地契,该是土地所在府县用印才对。
当这份疑惑生出的时候。
严绍庭适时开口:“如张兄所想,这块地并不在国中,而是在南洋高棉国(吴哥王朝-柬埔寨)南端靠海区域。严家这两年在海外投入了不少人手,这块地连同附近的土地由严家出钱买下,如今乃是水师在南洋的一块驻地,有水师作保,税兵衙门制定税课。”
水师前出作战打下地盘。
税兵衙门制定税课,征收赋税。
这基本是严绍庭当下想到的可以得到执行,并且能在之后取得朝廷认可和支持的出海方案。
朝廷只要得了来自税兵衙门的税银,基本就不会有什么责难的地方。
至于土地所有权?
只要朝廷的大军没有真正过去,没有继续派出流官任职,那么这土地的所有权暂时自然不归朝廷所有。
听着严绍庭的解释。
张遐龄面露释然。
果然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那么……
他面带笑容的抬头看向严绍庭:“宾客所说的那条富可敌国之路,恐怕和这块地有关吧。”
说着话的时候,张遐龄没来由已经在脑海中思考着,如果朝廷不出兵,而由他们这些人家出钱招募雇佣人手,出海后装备甲胄兵器,又能打下多少土地。而这些土地上,又能有多少产出。
严绍庭诚然点头:“张兄所猜无错,不过现在也可反悔。但若是张兄当真今日能替张家做主,那么日后凡水师战船所到之地,严家皆可与蒲州张家一同分润地方好处。”
“有宾客此言,张家自当无怨无悔,日后紧跟宾客步履。”
张遐龄面带喜色。
朝廷这几年岁入增添的那数千万是怎么来的?
张遐龄心知肚明。
只不过朝廷开海后,这份好处基本都被东南给占了。
他们晋党地处九边,远离大海,便是有些想法也会因为过往的惯性以及东南那边的抵制,导致难以插手开海这块肥肉。
现在严绍庭公开表明可以带张家一起出海。
其中的好处和利润可想而知。
自己要是没忘的话,就在刚刚严绍庭嘴里说的可是,如今水师战船在这个高棉国的驻地,可都是严家的地盘!
这说明什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张遐龄心里就止不住的打颤。
但他却还是笑吟吟的转口道:“但在下却还有一桩疑惑,不知宾客能否为在下开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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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严督宪烧的第一把火
严绍庭眯着眼。
自己所说的富可敌国之路,究竟是怎样的?
其实剖开一切。
就是最浅显的殖民之路。
朝廷因为仁义道德,可能不会大举出兵抢占海外的地盘。
那么自己就拉一帮人,自己出海抢地盘。
中原没有过海外殖民利益集团。
那么自己就亲手打造一个。
之所以选晋党。
原因很简单,且只有一条。
因为晋党不在江南。
就这一条,就足够他做出选择。
所以。
严绍庭面露笑容,欣然开口:“毕竟事关紧要,乃是一族前途计,张兄有何疑惑,尽管开口。你我二人,亦分两家,若要日后长久,自当是要开诚布公。”
这算是自己真正图谋海外,将大明带上海外殖民之路的第一次亲手操作,也算是第一枪。
也正因此,他对张遐龄这个分外识趣的蒲州张家人,很是看重。
得了严绍庭的话。
张遐龄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宾客言重,今日在下之所以愿为蒲州张家做主与宾客议定此事,便是看中了宾客过往为人,乃是有信之人。至于疑惑,也仅是往后于海外,朝廷之手笔与我等人家所行之事当否会有冲突?”
张遐龄没有去问海外到底能有多少的财富利益。
他也没有去问,严家会在这笔大买卖上,如何给往后加入进来的各家分润利益。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在这件事情上,唯一真正重要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家往后和朝廷的关系该如何处理。
严绍庭不由目光深邃的看了张遐龄一眼。
无疑。
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利益与否并不重要,在大明想要长长久久,首先要看到的就是和朝廷的利害关系。
他笑着起身,将张遐龄拉回到座位上,又亲自为其添了一杯茶。
而后严绍庭才开口道:“朝廷开海,当下水师首当其冲的任务便是护卫我朝出海之官、商船只。而因海路漫长,南洋之地也多岛屿藏匿海盗贼寇,因而朝廷也认同水师衙门在南洋各地修筑港口驻地。”
张遐龄笑着点点头:“若是在下不曾记错,不论是开海疑惑水师战船出海护卫,皆是宾客在朝中谏言的良策。”
对于张遐龄的吹捧,严绍庭也只是一笑而过。
他继续说:“不过水师终究不可能一直护卫出海船只,毕竟面对我朝开海之后巨多商贾船只出海,朝廷和水师也必将会力量捉襟见肘。”
在朝廷的计划中,往后水师只会在南洋几处要紧的位置设立前哨,建立港口,派驻水师官兵,用于维护战船,并定期乘船出海巡视商船通行最多的海域。
毕竟朝廷的战船,不可能永远都光顾着去护卫商船。
至少在大明水师没有蜕变成大明海军前,是没有这个能力去一直去做这件事的。
严绍庭笑着说:“如此,日后水师的职责就会变成驻守海外各地,巡视沿途海域。而我等人家,其实朝廷也并未禁止,自可各家筹集钱粮打造船只,招募雇佣人手出海,以朝廷水师在海外驻地为纽带,向着周围扩散发展,或购买当地土地,或与当地人做些买卖,亦或是由我等招募雇佣之人……”
最后。
严绍庭止住了话,但眼中却闪烁着明晃晃的杀意。
张遐龄不由缩了缩脑袋。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商人而已。
如今张家也不过是正在由商贾世家,渐渐发展转变为官商人家。
严绍庭这番话最后的意思是什么?
那自然是他们这些人家一旦联合起来,日后出海必然要招募雇佣诸多人手。
而这些人到时候除了能在海外购买土地、与当地做生意,自然也可以变成虎狼,在海外谈不成买卖的时候去做那杀烧掠夺的事情。
张遐龄不由低声:“那朝廷……”
严绍庭淡淡一笑,似是无意道:“京中各位勋臣人家……哦!对了,税兵衙门的徐文璧总督亦是京中勋臣子弟。我离京南下之际,倒是与各家长辈都说过话。”
他没说太多。
言简意赅。
但想来张遐龄是能听明白的。
自然。
张遐龄是听明白了的。
但他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若自己今日一直犹豫不决,恐怕这滔天的富贵可真就要从自己手上溜走了。
喜的是这件事不光是他们蒲州张家入伙了,也不光是往后晋党各家都会入伙,更重要的是京中那帮勋臣人家似乎早已和严家商定了入伙这件事。
虽然大明的这帮勋臣人家,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不似开国之初那等悍勇。
可人家家底却实实在在是还在的呀。
这些人入伙,随随便便拉出来些家将家丁,那可都是宝贝的不行。
有这些人带头,张家这些人家出钱招募雇佣人手,完完全全可以在海外置办起一个很是不错的可以‘谈买卖’的队伍。
就在张遐龄惊喜交加的时刻。
严绍庭轻声出口,给了这位来自山西蒲州风陵乡的张家之人最后一锤定音的话。
“说起来……”
“我昌平书院山长家中,对这事也是出了不少人和钱粮的。”
说完后。
严绍庭已经是漫步走出屋门,站在外面的回廊下。
而留在屋中的张遐龄,整张脸已经是彻底的红了。
那是兴奋到无以复加后的涨红。
现在天下但凡有心眼的人,谁不知道昌平书院山长是谁啊。
裕王爷在这件事情上出手了!
张遐龄脑袋里的念头几乎是要冲到九霄云上去了。
一股子飘飘然的感觉,让他脚下的步伐都软了起来。
虽然还没开始。
但张遐龄确信。
自己赌对了!
这把用整个蒲州张家押注的赌局。
他娘的自己赌对咯!
看着门框外那道年轻但此刻怎么看怎么充满魅力的背影。
张遐龄兴奋的握紧双拳,无声的朝着空气砸了两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