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则是眯着眼看向张居正,而后极为让人暴怒的开口道:“叔大不会是念及师生情谊,不愿去松江府办事吧?若是如此也无妨,应天巡抚衙门辖下,还有十府可让叔大挑选。”
这话几乎是顶着肺在说了。
张居正怒瞪双眼。
“你莫要再这般嚼舌根了……”
“我明日便出发前往松江府!”
说完后。
张居正也没了继续说严绍庭南下一事的心思,气鼓鼓的坐下,扭过头看向窗外。
这个海瑞……
当真是坏人心情!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时间也终于是跨过了嘉靖四十四年元宵。
正月十六。
城东朝阳门码头。
一早。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便将码头清空。
今天是总理六省钱粮、提督南京军务、巡抚六省地方的太子宾客严绍庭启程南下的日子。
毫无疑问。
如今的严绍庭可以说就是实实在在重权在握的封疆大吏。
封锁码头,只为其一人使用,完全够得上资格。
早早的。
穿着崭新大红袍的严绍庭,在司礼监黄锦以及内阁大臣袁炜,并吏部尚书郭朴奉旨相送下,终于是登上了早已停靠在码头的官船。
老严头和严世蕃今日没来。
依着规矩,他二人这会儿分别在内阁和刑部当差。
严家的仆役管事簇拥着少夫人陆文燕和小公子严福孙,站在码头上,满眼不舍的望着站在官船甲板上的男人。
自然。
严家的小公子,如今依旧没有个正经的大名,还是顶着狗子的小名。
朱七、齐大柱和那位名叫刘万的京营总旗,则站在严绍庭身后。
码头上。
黄锦代表皇帝,面带笑容的缓声开口:“皇上说,江南虽好,可严宾客莫忘燕山巍峨,更不要忘了皇上期许。此行千里,望一路顺风,此去更是马到功成。”
严绍庭当即抱拳,躬身颔首,朝着西苑方向弯腰作揖。
“臣定不负皇命,愿大明盛世来临!”
袁炜在一旁开口喊道:“万事小心,若有宵小,尽管来信京师,咱们定是会帮你扫清障碍的!”
袁阁老豪迈开口,毫无顾忌。
倒是让一旁的郭朴愣了一下,侧目看了他一眼。
严绍庭亦是嘴角抽抽了一下,最终是能是以抱拳还之。
随后。
他便朗声开口:“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还请留步。”
没有不舍,也没有豪情壮志的誓言。
在众人注视下。
严绍庭转头看向已经落下的那一面面巨大船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便挺起胸膛,举起手臂。
“出发!”
“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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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严党受死!
自隋朝开始挖掘建设的南北运河。
似乎是造成隋王朝灭亡的因素之一。
但在隋王朝之后,却有一个事实,那便是此后的历朝历代无不继续对这条南北运河进行不断的修缮和拓展。
只不过直到如今。
这条运河其实也并不是大多数人所认为的那样,真正的完全沟通南北运输的。
一年里,近乎是半数的时间,这条运河都会因为水流量的问题而无法承担起运输的作用。
就比如如今正月里,因为尚未开春,南北也没有大的降雨,运河河道水流量降低,便会导致船运停摆。
不过。
事情永远都是两面性的。
就比如现在,虽然寻常人无法使用运河。
但并不妨碍南下江南的严绍庭乘坐官船通行在运河上。
除了两岸的纤夫通过一根根连接到官船上的绳索,拉动着官船为其提供前进的动力外。
这几百年来,官府也在运河上修建了一段又一段的水闸。
通过这些闸口,在一定意义上就能做到人为的调整河道水流量。
诚然,数千里的运河并不是一路畅通无阻,水流不断,而是因地制宜的建有一座座用来调配水流的闸口组成一整个运河漕运体系。
立着王命旗牌的官船上。
船首甲板。
严绍庭脱下了厚重的大氅,背手俯瞰前方。
虽然尚未开春,可沿着运河越往南走,气温也在不断的升高。
河道里的水深也比北方要深一些,但还没有达到春夏时的最深深度。
也正是因此。
此刻在船首两侧,数根粗大的绳索被绷紧,最终落在两岸那上百名身无肥肉,全是筋肉的纤夫肩背上。
这些纤夫半数是运河水驿和地方府县征发的力役,半数是运河上那数不尽的漕帮雇佣而来。
一条运河。
从南到北,上上下下养活了近百万人,漕运亦有钱漕之称,便成了百万衣食所系之事。
严绍庭目光平静的看着纤夫们只穿着暴露双臂的半臂对襟马褂,脚上踩着草鞋,肩膀上垫着一块厚实而又破旧的麻布,牵引官船的绳索深深的陷在麻布里。
这条千年的运河,只是解决了中原南北运输的问题,却并没有解决百姓生计之事。
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严绍庭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前面就是马头镇了,东南侧二十里地便是淮安府所在,西边是存蓄淮水的洪泽湖。”
“按照路程,咱们今天就在马头镇那边歇息,明日继续启程,过淮安府城不停。一路南下,自扬州府江都城外河道进入长江,最后沿江而上就能到南京城外的外金川门码头了。”
说话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官朱七。
他停在了严绍庭身后半步位置,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岸边的纤夫们。
严绍庭嗯了声:“此去南京还要几日?”
“快了,三日后便能进南京城。”
朱七回了一句,心中默默的想着别的事情。
这一趟南下,锦衣卫是被皇上点了名的,要派人随同严绍庭一起南下南京城。
虽然南京那边也有锦衣卫留守,但似乎对于皇上而言,南京锦衣卫并不被信任,所以才有了他带人随同严绍庭一起南下。
目的只有一个。
顺势接管南京锦衣卫,并在往后配合严绍庭做事。
而严绍庭听到还有三日才能到南京,也只是淡淡一笑。
到底还是因为时节的原因,运河比之平日难走了些。
若是放在丰水期,由运河从北到南最多只需要二十日的时间,但现在自己才走到淮安府,就已经花了二十多天。
运河应该还有改进的地方。
不过严绍庭却是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并不了解水利工程,更不懂如何修缮运河,但他却知道当下这条运河并不是独立存在,还和黄河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就说如今视线里,西南边那被称之为洪泽湖的一望无际的水面,在暴雨时节就会成为淮水和黄河这两条大河下游的蓄洪区。
并且黄河泛滥的河水,也屡屡冲击运河。
治河。
这就是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命题。
自己可以给大明弄来数不尽的钱粮,但也没办法靠自己将这数千年一直困扰在中原人脑袋上的大河给治理明白。
朱七侧目注视着许久不说话的严绍庭,他笑着询问:“宾客似乎并不担心这一趟南行。”
严绍庭眉头动了一下,转头面带疑惑的看向朱七,而后才笑着说道:“方才在想这运河、淮水及黄河的事情,一时走了神。”
朱七脸上露出一抹狐疑。
有些不太明白怎么话题就转到了河道上去。
他摇了摇头:“治河吗?属下所知,宾客似乎对于此道并不熟稔。”
治河就是个苦差事。
做好了那是本分,做不好那就是天灾人祸杀头的大罪。
严绍庭将视线从运河岸边收回,转头看向朱七:“古往今来,治河皆以百年计。只是大河数千年暴虐不止,若是能将其驯化,那便是千年大功德,更是造福两岸无数百姓的好事。”
朱七点点头:“宾客心系百姓,只是当下南京那边恐怕都如惊弓之鸟,伸长了脖子等着宾客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