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南直隶、中都、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钱粮仓储。
这一点,就是奔着严绍庭所说的南方财税倍增去的。
于是皇帝就让严绍庭一手掌握南方各省的钱粮仓储。
但让人意外的是,按照常理来说。
如果皇帝真的是要让严绍庭一手掌握南方各省钱粮财税,那么就应该再额外给严绍庭加一个南京户部尚书或是左右侍郎的官职才对。
但现在,这一份口谕里,却明显是没有的。
至于提督南京军务,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要整顿南方钱粮,那手里自然是要有一份依仗的。
不过提督南京军务,却又和如今坐镇提督南京的那帮勋贵有些冲突。
众人心思流转,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别到时候严绍庭去了南京城,就会面临无兵可调的局面。
反倒是口谕最后,巡按地方这一权柄,于殿内众人而言并不在可以震惊的范围内。
毕竟朝廷官职,巡抚和巡按还是有着明确区别的。
巡抚,那是地方封疆大吏,而巡按不论是权柄还是职责都不能与巡抚同日而语。
如巡抚,可处置一地徭役、里甲、钱粮、驿传、城池、兵马、军饷等事。
而巡按只能管理地方上有关于纠正奸弊、处决重辟,审录冤刑,参拔吏农,纪验功赏之事。
一道道的目光在殿内穿梭着。
毫无疑问。
皇帝这一次是给了严绍庭一个实实在在正三品的官职,但同时却又给了一个远超正三品权力的差事。
总理南方数省钱粮仓储,提督南京军务,巡按地方。
换而言之。
严绍庭这个官职都可以称之为南方数省总督大臣了。
除了不能直接管理地方民政,他几乎可以在南方数省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等到这个时候。
众人才反应过来,皇帝为何是给严绍庭加了一个巡按官职而非巡抚。
因为仅仅是巡按所有的纠正奸弊之权,就可以让严绍庭借此插手地方官府。
严讷几乎是要疯了。
皇帝今日这番话,几乎是将大明的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严绍庭的手上。
这等天大的权力,就如此随随便便的给了严绍庭。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自己的话而纷纷傻了眼的臣子们。
嘉靖反倒是心中生笑,朝着严绍庭喊道:“严绍庭。”
严绍庭肩头一震。
忙将拱手上前。
“臣在。”
嘉靖手掌按在御桌上,眼神深邃:“朕许你此次南下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如朕亲临,你能否如尔所言,使国朝财税亿计?”
殿内。
掀起一层涟漪。
先是执掌南方数省的权力给了严绍庭。
现在,皇帝又给了严绍庭先斩后奏、如朕亲临的权力。
这岂不是让严绍庭这一次南下,能代行天子之权?
严绍庭当即深吸一口气:“臣当不负皇上所托,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嘉靖摇摇头笑了笑:“朕倒也不能真叫你死而后已了。”
说着话。
嘉靖扫眼环顾在场臣子们。
他开口说道:“你这一次南下,能将南方诸事梳理明白,朝廷往后能在南方如臂使指上下勠力而行,便是大功一件,彼时朕自当另有封赏待之。”
说完后嘉靖淡淡的看了严绍庭一眼。
他这话算是给严绍庭留了个台阶,也并非是真要他这一次南下就立马让朝廷财税收入以亿计。
真正要的是将南方这盘棋盘活,让朝廷能真正拿下这块财税重地。
严绍庭当即颔首:“臣,领命!”
见严绍庭令下差事,嘉靖的脸上再次露出一抹笑容。
随后他才看向在场众人。
好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
嘉靖笑眯眯的说道:“这天下大江大河,南北万里之遥,若非朕肩祧社稷,恨不能亲驾宝船看一看我大明江南之美!”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齐齐的眉头一挑。
徐阶更是当即开口道:“皇上圣明,居庙堂之高,垂拱而治,四海咸服。”
可不能真让皇帝生出要下江南的念头。
且不说劳师动众,朝廷会为此耗费多少。
光是让皇帝南下一趟,天知道这路上他又会生出些什么念头和主意。
对此。
嘉靖也只是微微一笑。
而后便轻飘飘的开了口。
“正因如此,朕这一次方才起了,让这小子替朕去南边看看的想法。”
“就由他,替朕去看看。”
这话一出口。
事情就很明了了。
也解释了皇帝今天为何没有在如何安排严绍庭这件事情上,首先征求内阁和六部五寺意见的原因。
要么同意。
要么反对。
同意,那就让严绍庭南下。
不同意?
那朕就自己去一趟江南。
眼看着皇帝挑明了意志,徐阶嘴角不由的抽抽了两下。
虽然他能猜到皇帝会如此做,但当皇帝真的这么干了之后,他却只能是无奈至极。
殿内其他人亦是这般念想。
能反对吗?
自然是有人想反对的。
毕竟严绍庭这一次南下,说是挂着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官职,去总理提督巡按江南各省。
可这正三品,恐怕比胡宗宪那个总督东南五省兵马平倭事的权力来的还要大。
就算是浙直总督、浙江巡抚赵贞吉,应天巡抚海瑞这些人,等严绍庭过去了之后,也是能插手他们手上差事的。
毕竟光是一个总理钱粮仓储,就能死死的拿捏住整个江南各省。
但凡地方上起了对抗之心。
严绍庭又可以拿着巡按地方的权力,直接整顿地方官府。
加上皇帝当下的态度。
现如今,这事完全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
想反对也没法反对。
高拱在心中微微一叹。
这两年因为严绍庭的关系,他在朝中执掌整饬吏治的大事,干起来也算是风生水起。
说起来。
他也得要感谢一下严绍庭的出力。
可是这一次,高拱心中是想反对的。
若是只给严绍庭一个巡按南方的差事,他都能接受。
甚至是,哪怕直接让严绍庭坐到南京户部尚书的位子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算是正二品又如何。
反正按照严家当下的路子来看,几十年后严家也必然会再有一人入阁。
可是现在数省权柄全在严绍庭一人之手。
权力有多大,所带来的危害就能有多大,这一点高拱心中清清楚楚。
他倒是不担心严绍庭会用这些权力,去为自己谋求好处。
哪怕是高拱也不得不承认,严绍庭为官那是历来清清白白。
可他担心严绍庭会用这些权力,在江南搅风搅雨,到时候闹得南方大乱,最后还得要朝廷来擦屁股。
若是祸子闹得太大,可能朝廷都没办法将这个屁股擦干净。
思来想去。
高拱缓缓开口:“皇上,既然今日定下要让严宾客南下总理提督巡按江南之事,那么京中诸事是否也该有所交代,避免彼时朝中差事中断,进而停摆。”
心中担忧,但高拱开口却是说了另一桩事。
嘉靖当即挥挥手:“严绍庭于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一职,由吏部另选官员。军需差事,这两年都是高务观和徐琨二人跟着严绍庭后面办的,如今也就交给他们二人继续办。昌平治安司让徐渭去管,余下的另做安排。”
一旁的徐阶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高拱。
心中却是不免冷哼了两下。
高拱想要借机推自己儿子接手朝中军需差事,真当自己看不出来?
不过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