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43节

  皇帝的怒火,已经显露在脸上。

  只是一直沉默着,缄口不言。

  高拱思索了片刻,终于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上前一步,躬身作揖。

  “陛下,去年工部在浙江耗费两百万两,就为了修缮新安江大堤。然而刚过完年,花费两百万两白银修好的大堤,就被大水冲垮,臣和朝廷里的人都认为,这事必然是有人在暗中借机生事!”

  高拱又上前一步,将半个身子弯下。

  “臣,恭请陛下降旨,严查此等人灾!”

  “肃清朝野,以正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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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丘之貉

  当浙江道新安江大堤,在轰鸣声中崩溃,大水倾泻之时。

  苏州府督粮道署衙门里。

  张居正却已经是眉头紧锁。

  在他的面前,正摆着一份由新任都察院监察御史、南直隶巡抚衙门通判海瑞提交上来的文书报告。

  “这都是你最近几日查出来的?”

  张居正有些心烦意乱的将面前的文书按在手掌下,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那位传闻之后的海刚峰海笔架。

  海瑞就直挺挺的站在张居正的面前。

  他的身上,依旧是当初从建德县出发北上苏州府时的那一身官袍。

  只是如今,袍子下摆布满了泥点,脚上的官靴也彻底变了颜色,从他自外面走进来的路线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满是污泥的脚印。

  他的脸也黑了一些,胡子凌乱的都快要打结了。

  听到张阁老发问。

  海瑞抬起头,露出那双满是疲倦,却闪耀着精光的双眼。

  海瑞拱手作揖,沉声开口:“回禀张阁老,这上面写的,都是下官从浙江道进入苏州府之后,所查到的一切实情。下官可以保证,绝无虚言,无有半点构陷。”

  果然是笔架啊。

  张居正心中默默的哀叹了一声,头愈发的疼了起来。

  他声音低沉询问道:“这便是你来苏州府数日,都不曾来本官面前报道的原因?为何要这样做?”

  海瑞点头回答:“是。但张阁老问下官为何这样做,是问下官为何不来报道便自行查案,还是问下官为什么要查出这些东西?”

  这人当真是个执拗的!

  张居正愈发坚定自己听闻之中的海笔架形象,按在文书上的手掌愈加用力:“你打算怎么做?”

  海瑞抬眼看向张居正,嘴角淡淡一笑:“下官奉旨,由淳安县转任都察院监察御史兼南直隶巡抚衙门通判。

  就是为了查清苏州府、松江府两地棉农,为何今年要提前栽种棉苗一事。

  现今,下官已经查明缘由,如何打算便是张阁老的事情了,下官不敢置喙。”

  自己能如何打算?

  自己现在也是一头乱麻!

  张居正收回按在文书上的手掌,双手手指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

  半响之后,他才开口道:“事情当真如你所查?只是不论事实如何,当下本官与你在苏州府,要做的事情就是推行朝廷定下的国策,改苏州府、松江府十五万亩棉田为桑田,增产丝绸行销海外,为朝廷开源。

  若是……

  若是此刻深究此事,是否会影响国策推行,激起更大的民怨,导致两府之地数万棉农惹出更大的乱子?”

  其实,张居正并不怀疑海瑞拿给自己的这份文书。

  他可以不相信地方上的人,但有着海笔架之称的海瑞,却绝对不会作假。

  但是。

  眼下听闻浙江道那边刚刚出了天大的事情,想来京中必然会有一番动作,说不得眼下就是最好的倒严时机。

  若是此时苏州府和松江府的事情再捅上去。

  到时候,严党还要不要倒?

  朝廷还要不要肃清?

  可张居正的心中却又万分纠结。

  他如何都想不到,徐州府那半府之地,竟然都……

  连带着苏州府,下面的人也是盘根错节。

  这不禁让张居正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天底下,皆为一丘之貉,无有忠奸?

  当他还深陷纠结,无法左右选择的时候。

  海瑞却已经冷声开口道:“张阁老,下官如今虽以南直隶巡抚衙门通判,查办苏州、松江两府棉农一事,乃是协助张阁老推行国策。

  但下官还是都察院监察御史,依大明律,凡我朝监察御史,闻地方情蔽,有自行上奏陛下之权。”

  一如既往的。

  海瑞搬出了他的大明律。

  张居正抬头,眉头好似快要将眉心夹断一般忧愁,深深的看着面前的海瑞。

  他很清楚,当海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不论自己会不会将此事上奏朝廷,他海瑞是一定会以都察院监察御史的身份,将一切奏明朝廷知晓。

  海瑞见张居正深陷抉择。

  不由叹了一声。

  “张阁老,下官素闻阁老在朝中为官,颇有锐气,一直主张推陈出新,革新朝廷积攒日久的弊政。眼下张阁老在东南执掌推行国策,如今事情查明,又岂不是张阁老在朝廷施展拳脚的机会?”

  谁说海瑞就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

  只是平日里,他海刚峰,不屑于此。

  张居正有些意外的看着海瑞,半响之后才摆手道:“本官只管推行国策,地方上的情蔽,自有海御史奏明朝廷。”

  ……

  玉熙宫内,高拱已经吹响了倒严的号角声。

  严世蕃当即目光阴沉的转头看向高拱:“高阁老这是个什么意思?浙江道报上来只说是天灾,为何到了高阁老这里就成了人祸?”

  高拱当即瞪眼看向严世蕃:“严世蕃!”

  严世蕃却哪里给他高拱机会,继续开喷道:“还有!我们在陛下这里,议的是浙江道的灾情,是直隶和浙江两省国策还能不能办下去的事情。

  怎么到了高阁老嘴里,一桩天灾,就成了喊打喊杀,要肃清朝堂的事情了?

  高阁老是觉得,朝廷里有人偷偷跑到浙江,将那大堤挖开了?还是高阁老想要借此,在朝中排除异己啊!”

  在如今的朝堂之上,就鲜少有人能辩的过严世蕃的。

  高拱亦是被这番接连逼问给拿住。

  他张着嘴,挥手指向严世蕃:“严世蕃,且不说浙江道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便是朝廷花了二百万两银子修的新安江大堤,为何这一次被大水一冲就垮?本官记得,这件事这笔账,还是你严世蕃操办的吧。”

  严世蕃冷哼一声:“高肃卿你这叫什么话。”

  高拱瞪着眼:“我能是什么话?”

  严世蕃脸色一沉:“修新安江是我工部去年提议的没错,但修堤却是河道衙门操办的,河道衙门又是宫里头派的人盯着的,你的意思是要查宫里头?查陛下身边的人?”

  “我没有这样说!你休要诬蔑本官!”

  严世蕃亦是瞪了眼:“你高肃卿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严世蕃冷哼一声回过头,瞥了一眼许久不曾说话的嘉靖。

  他抬着头,双手抱拳。

  “为了皇上,为了大明,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受。”

  “可我就是不懂!都是干着朝廷的事,为什么总是谁干得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出了事,就揪着人干事的人不放,开口肃清朝野,闭口以正民心。”

  “我大明朝的朝廷到底是谁说了算!天下民心,又到底是谁在代表!”

  说完之后,严世蕃重重的一挥袖袍。

  冷哼一声。

  小阁老委屈!

第55章 咱的心里装着百姓

  严世蕃在玉熙宫中一通发泄心中的委屈。

  可谓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但高拱却是被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了半天,才开口道:“现在说的是浙江新安江大堤毁坏,查明缘由,小阁老又何必在陛下面前这般叫喊?”

  严世蕃自是不甘示弱:“岂不是你高拱在这里指桑骂槐,要借着祸事在朝中排除异己?”

  双方一时间架在现场,互相都不愿低头服软。

  玉熙宫外,雨声急切。

  严世蕃和高拱两人,那是大眼瞪小眼,无声的锋芒激荡着。

  伴随着一道闷雷声。

  严嵩终于是摇摆着身子,抬头看向严世蕃:“严世蕃,浙江出了事,朝廷就没有不查明的道理。高拱在内阁,说要查,是他的本分。”

  “爹!”

  严世蕃当即低头看向老父亲。

  严嵩脸色一沉:“说过多少次,这里没有爹!有的都是我大明的臣子!”

  严世蕃脸色一弱,只能是低声道:“阁老,若是说查浙江的事,那便直说派人去查便是,朝野要不要肃清,民心要不要正本,难道也是内阁能做得了主说的了的话?”

  说完之后,严世蕃仍是不满的哼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再继续和高拱纠缠。

  严嵩见儿子不说话,这才看向高拱:“肃卿啊。”

  老严头喊话,高拱自然不敢怠慢。

  高拱微微颔首:“严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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