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却是抬头沉声道:“启禀陛下,圣前无父子,只有陛下和臣子等!”
嘉靖又是一愣。
这严世蕃,倒是愈发有意思了。
他只好重新问道:“那你说说,朕刚刚封的太子宾客,犯了什么事?”
严世蕃点头道:“太子宾客严绍庭所犯乃是大罪!此人与刑部勾结,会同都察院官员,上下包庇,明知都察院有观政进士擅离职守,却相互包庇,以人情往来而作疏通,都察院更是日益放纵。
“而此时朝中,正值整饬吏治,更有内阁辅臣亲领此事,陛下垂拱圣视,若不严查此事,若不严肃一应涉案相互包庇勾结之人,则国朝律法何在?则陛下亲自降旨整饬吏治之风何存?
臣以为,当严肃查处,以臣前番所请复行祖宗之法,严惩此案一应人等,追溯相关官吏,绝不姑息,以正视听!”
等到严世蕃一说完话。
潘恩就站不住了。
这老小子,竟然将这件事给抖出来了!
还揪着这件事,胡乱攀咬到现在朝中整饬吏治的事情上,更是又提那狗屁的祖宗之法!
怎得。
是要将我儿扒皮充草?
你严世蕃不心疼自己儿子,老子可心疼自己儿子了!
潘恩当即站了出来。
“陛下,工部左侍郎严世蕃此言,纯属无稽之谈!”
“臣在刑部,亦参与此次朝中整饬吏治相应事,从未听闻都察院有所谓观政进士擅离职守一事,纯属严世蕃胡编乱造。”
“臣以为,严世蕃之所以有如此言论,纯属是为了他那所谓变法即为祖宗法的事情,是要祸乱朝纲,动摇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稳固!”
严世蕃却是不急不慌。
他缓缓转身,晃着脑袋看向了试图将事情压下去的潘恩。
就在众人以为严世蕃要据实相应反驳,并拿出一些个证据的时候。
严世蕃却是满脸讥讽的看着潘恩。
“我弹劾我儿子。”
“关你屁事啊!”
噗呲。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巴没把门的,竟然当众笑出声来。
只是众人纷纷侧目寻找之后,却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笑声。
我弹劾儿子。
关你屁事?
潘恩一整个人都傻了眼,懵了。
你严世蕃才是放屁!
刚刚还教训皇帝,说这大殿上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怎么现在,你又是弹劾你儿子了?
然而。
一旦找到了全新为官方法的严世蕃,开始用新方法当官的时候。
就是他真正火力全开的时候。
只见严世蕃冷眼冷声道:“怎么?难道你潘尚书和这件事也有关系?还是说你儿子也犯法了?”
“不对!”
说完上一句话后,严世蕃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好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喊了一声不对。
他便立马低头,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本。
然后竟然是当众翻开,一行行的看了过去。
甚至于。
严世蕃还不忘看向上方的皇帝。
“还请陛下恕罪,微臣再看看弹劾里都有哪些人……”
说完后。
严世蕃便继续低着头看自己的弹劾奏疏。
殿内。
终于是止不住的,响起一阵阵的偷笑声。
而潘恩已经是整张脸如同猪肝一样。
这严世蕃绝对就是故意的!
他能忘了自己还要弹劾哪些人?
这厮纯粹就是在恶心自己。
正在这时。
严世蕃却是忽然抬起头,而后满脸暧昧的看向潘恩。
“找到了!”
“潘尚书……”
“原来你也犯法咯!”
…………
?月票??月票?
第291章 公报私仇的皇帝
大殿之上。
严世蕃满脸神色暧昧的看向潘恩:“潘尚书,原来刑部犯法之人,便是你啊!”
说完之后。
严世蕃当即转头看向上方的皇帝。
他双手捧起弹劾的奏本。
“陛下!”
“臣今日要弹劾的,正是太子宾客严绍庭,及刑部尚书潘恩,并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翰文,因今科观政都察院进士潘允端,前番时非休沐,而无故擅离职守,意在坊间寻花问柳,邀约友人,耗费数百两之重,以召妓子供其欢愉取乐。
“随后,观政进士潘允端却不知悔改,而刑部尚书潘恩身为其父,执掌刑部,深晓刑名,明辨吏治,却知法犯法,枉顾皇恩。潘恩私下去寻太子宾客严绍庭,以求能手书游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翰文,使得其网开一面,篡改笔录。
“潘允端至今仍无悔改之意,自以为当朝尚书之子,便能高于国朝律法,横行无法,藐视律法,藐视皇上。
臣以为,当严惩都察院观政进士潘允端,另当追究其父刑部尚书潘恩,以及太子宾客严绍庭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翰文之罪过!”
事件清晰,人物分明。
案情前后缘由,也被严世蕃一一道来。
而吕芳也已经是将那份奏本取走,送到了皇帝面前。
嘉靖眯着双眼,掀开奏本。
只是看了一眼。
随后便看向刑部尚书潘恩。
上一次。
自己还记着。
就在前不久,这个刑部尚书,就因为工部给裕王府修缮那些年久失修的屋子,而弹劾严世蕃和裕王府。
他当即越过了潘恩。
看向殿内。
“都察院呢?”
欧阳必进肩头一震,赶忙站了出来:“臣在。”
嘉靖沉声道:“工部左侍郎所奏之事,都察院可知情?”
欧阳必进面露惶恐:“回禀陛下,臣知情。”
“哦?”
嘉靖目光一闪,欧阳必进知道这件事?
欧阳必进开口解释道:“初时,院中上报,观政进士潘允端无告而擅离职守,随后命人寻回,确如工部左侍郎所言行了诸般事,但都察院念在其初犯,加之新晋官员,亦是陛下取才之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年少而风流,所以都察院只是单独对其告诫,不得再犯,若有下次必当严加惩治,绝不姑息!”
严世蕃当即看向欧阳必进:“好啊!原来你欧阳必进也参与其中啊!”
说完之后。
严世蕃便当即看向皇帝:“陛下,臣还要弹劾欧阳必进,身为都察院堂官,却明知院中官员不法,却私下包庇,理当同罪!”
欧阳必进当即说道:“难道严侍郎便没有风流过?初犯而已,虽不合规矩,但我都察院也对其按律罚俸,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的。”
无告而擅离职守。
其实对于京官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因为京官不同于地方官,更不同于军国之事的专办官员。
不大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所以按照规矩,也只是罚俸。
嘉靖则是转向了严绍庭:“太子宾客。”
严绍庭拱手上前:“臣在。”
“这件事,是否如工部左侍郎所言?”
严绍庭点头道:“回禀陛下,确如工部左侍郎所言。那一日臣在家中,与昌平治安司司丞徐渭商议昌平诸事。刑部尚书潘恩也确实如工部所言,寻之家中,更言及其子不法,或是觉得微臣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曾在内阁相识,便托请微臣从中说清,网开一面。”
嘉靖当即问道:“那你答应了?”
严绍庭摇了摇头:“臣未曾答应。”
“你放屁!”
“你分明还让我帮忙给你那几个学生安排官职!”
已经被严世蕃牵扯出来的潘恩,当即瞪大双眼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