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严绍庭便继续说道:“当下昌平的一切,都是所有人平分,那只是因为当下刚刚大灾过后,百姓们都需要吃饱肚子,从灾后恢复过来。”
“可是如此,却不能让昌平真正的好起来。”
“公平,有的时候是另一种最大的不公平。”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严绍庭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而聂豹三人,也将这句话着重的标记。
虽然严绍庭他没有经历过。
但未来的历史清楚的告诉他,这句话是真实有效的。
紧接着。
他又说道:“晚辈虽然年纪尚浅,但却认为,治理一方,官府或有司,保障百姓最基本以及最根本的生活是首要职责。除此以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如昌平的工厂,以后谁做的更好,谁能弄出更加价值的新东西,那么他就能赚到更多的钱,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而不是所有人做着一样的事情,有的人做的多做得好,赚的却和那些做的少做的不好的人一样。
昌平土地上产出的粮食,可以保障那些不能从事农活的老幼吃饱肚子,不至于饿死。但昌平无法也不可能让这些人,穿金戴银,整日绫罗绸缎、山珍海味。”
官府的意义是什么?
保障百姓最基本的生活。
为百姓们提供可以过上更好日子的渠道。
更多的?
在当下的生产力和物质水平下。
严绍庭觉得就算自己有逆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实现。
路上。
一辆辆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而马车上的人们,却是寂静无声。
许久许久之后。
马车队伍已经驶进昌平街道。
才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发出,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好!”
在人们的注视下。
聂豹站起身,向严绍庭伸出他那早已枯萎的手。
“还请劳烦严侍读,扶老夫下车。”
严绍庭点头应下,搀扶着聂老夫子小心的走下马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已经回到昌平了。
在众人一一走下马车的时候。
聂豹却是用力的拍了拍严绍庭的肩膀。
“今日严侍读一番话,虽然零散,却是实实在在的治国之论,兴国之论,利民之论!”
治国之论!
虽然聂豹如今已经不是朝堂官员,但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依旧是不能让人轻视的。
这难道不是在说,严绍庭已经有为天子君王,治理国家,牧守百姓的能力了?
众人的视线,不经意的就从严绍庭身上,转移到了今日一直很安静的严阁老身上。
若是当真如聂老先生所言。
难道大明朝要出现一门两首辅?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严绍庭才不过二十来岁的人,如何就能看到将来几十年后的事情?
然而。
就在人们还震惊于此的时候。
下一秒。
聂豹又满面笑容的开口道:“若是严侍读应允,老夫希望能在昌平书院小住一段时日,再多看一看,将严侍读今日这番治国论梳理成书。”
此刻的聂豹,显得很是亲切。
就如同邻家老爷爷一样。
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王畿和钱德洪两人对视一眼。
亦是同时开口道:“老夫也要在此地小住一段时日!”
在一刹那的寂静之后。
满场哗然。
三位阳明心学的嫡传弟子,竟然都要求住在昌平书院。
这份含义,可是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今日本来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要看一看严绍庭和心学门人、士林名儒辩经。
现在不光是没有辩经。
大宗师的三位弟子,竟然是一同出声,要住在这昌平。
这是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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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二龙相见,大儒授业(求订阅)
昌平书院门口。
在上方还有红巾遮挡着未曾揭匾的书院名。
而在门前铺着好看的麻石板的广场上,人人面露震惊。
聂豹、王畿、钱德洪三位老夫子,异口同声的要求在昌平住下。
这不光是表明了,三位老夫子对严绍庭的看好。
对他今日所表达出来的治民之法的认可。
更代表着。
一旦他们三位在昌平住下,从此以后就是在士林和经学之上,彻彻底底的为严绍庭站台。
谁若是再说严绍庭的经学本事,都得要先过这三位老夫子的关。
一想到这三位的身份地位。
即便是没有要在经学上与严绍庭一较高下的人,也觉得一阵阵的无力感。
辩论心学?
又有谁能辩的过大宗师的这三位嫡传弟子?
聂豹三人则是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各自的心意。
他们不是完全就相信严绍庭的经学本事,亦或是治民之法。
但他们却认同严绍庭现在取得的成果。
之所以选择要住在昌平。
无非就是要再多看一看,再自己亲身体会一遍。
聂豹则是有些唏嘘道:“先师当初说过,知道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一回事。
“今日窥见昌平在严侍读手上,截然不同于别处,我等自然是心生好奇,更想知道昌平究竟是如何变化的,日后又会如何。
光听,光看,或许还不足以全然了解,唯有住在此地,与这些百姓一同耕种、一同做工,大抵才能明白。”
钱德洪则是笑吟吟的歪着头问道:“不知严侍读,可否应允我等老头子这个不情之请?”
王畿则更加直接了。
老爷子大手一挥。
“我们几个老头子也不白住了你的,在此期间,我们几个老头子也可以为你昌平书院学子授业讲课。”
王畿的话,无疑是得到了聂豹、钱德洪二人的同意。
三人都明确表示,只要严绍庭同意他们住下,他们就愿意给昌平书院学子讲课。
这时候,即便是严绍庭,也愣住了。
这三位能在昌平书院开课授业,代表着什么,自己用脚都能想清楚。
这要这三位老爷子在昌平住下。
日后的昌平书院,对外说一句心学正统道场,也不为过。
更不要说,因此自己日后在士林之中的名声,就能有聂豹这三位老爷子保驾护航了。
就连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严绍庭定然会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着这震惊一幕的时刻。
严绍庭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聂豹顿时轻咦一声,面露不解。
众人亦是一头雾水,难道严绍庭还敢拒绝聂豹三位老夫子的请求?
严世蕃更是急得就要上前,敲开这逆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严家还能少了这三个老头子的口粮?
只是下一刻。
严绍庭却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您三位愿意下榻昌平书院,自然是晚辈之荣光,亦是昌平书院的荣光。”
王畿皱眉问道:“那你为何要拒绝?”
严绍庭顿了一下,笑着说道:“晚辈不是拒绝,只是晚辈当初要建这书院,因难访名儒前辈,并没有计划招揽学子,开设四书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