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阶的疑惑中。
长随小声道:“西苑传出来的话,陛下意欲主考壬戌科春闱会试,碍于规矩,选定严绍庭为明年春闱会试主考。”
说完之后,长随直起身子站在一旁。
目光在李春芳和郭朴两人脸上扫过。
李春芳则是看向徐阶:“阁老,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徐阶脸色凝重,眉宇成川。
他本想应下李春芳所说的,入宫请奏重新选定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考官。
但是现在……
他看着眼前脸色不忿的李春芳。
徐阶忽的骂道:“兀那俺达贼子,安敢欺我大明!”
说完之后。
不等李春芳继续问下去。
徐阶已经满脸愤怒的站起身:“九边急报,干系贼子俺达,内阁需急议。”
丢下一句话。
徐阶便在李春芳和郭朴两人的注视下,怒气冲冲的扬长而去。
长随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吏部衙门,尚书公廨里,只剩下满脸不忿的李春芳,以及似有所感看向门外的郭朴。
而在官府之外。
北京城也确实如徐渭所说的,满城赴京赶考的举人和读书人哗然一片。
各省在京中的会馆、客栈。
近来涌入了众多要参加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的举人,还有那些想要借机交流讨教学问的读书人。
“严绍庭要在明年当我等的主考官?”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南直隶会馆内,有此次赴京赶考的举人,愤怒出声。
立即引得一种举子、读书人的附和。
“他严家这些年把持朝政,自有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对抗制衡。”
“可他严家竟然还不知检点,如今妄图让一恩赐同进士功名的黄口小儿,来做我等十年寒窗苦读学子的主考?”
“当真是荒唐!”
“定是他严家谄媚于上,窃取此位。”
“他严绍庭有何脸面,说好听点是同进士,说难听点,不过也就是个如夫人一样的货色!”
“严润物,同进士,如夫人,可笑可笑!”
会馆内,一片叫骂。
无人不对严绍庭担任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而爆发出猛烈的怒火。
场中有人忽然爬到了桌子上,张目四望。
“汝默兄!”
“元驭兄!”
“此次想来各地举人都已群情激愤,誓要声讨严家小贼。”
“二位兄长都是我南直隶的翘楚,可为我南直隶士林代表。”
“请二位兄长带领我等,出街声讨!”
人群后一直没有开口附和的徐时行、王锡爵两人,就看着自己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两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深深的担忧。
严嵩可也是多年的春闱会试阅卷官。
也不见这帮人声讨。
两人只觉得这一次当真是倒霉,刚来京中不久,便生出这等麻烦事。
可是他们两人不说话,周围早已怒火冲天的南直隶赶考举子们,却已经是将他二人给架出了会馆。
到了外面。
众人便立即发现。
不光是聚集在南直隶会馆的赶考举人们已经冲了出来,其他各道的举人们,无一不是走出会馆、客栈。
所有人。
无一例外。
皆在声讨严绍庭为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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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严府:欢迎光临(求订阅)
已经赶赴京师的各地举子们闹事。
这等事情,立马就引来了顺天府和兵马司的高度关注。
衙役、兵丁尽出。
若是寻常人在京中发起声讨,府县及兵马司的人,直接就能拿下或是驱赶。
但今日却是不同。
闹事声讨的是大明朝有功名在身的举人,是天下士林读书人,是即将在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以及殿试上,金榜题名的两榜进士。
于是。
本该是驱赶缉拿的顺天府、大兴县、兵马司的人,就变成了类似于护卫的角色。
唯恐这些读书人因为声讨小严阁老,在路上出现半点意外。
但衙门里的奏章,却是一刻不停的送往朝中和内阁。
所有的在京官员,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开始向着城中严阁老府邸方向投去关注的目光。
无数的消息,在不断的流传着。
拿俺达部说事,离开吏部衙门的徐阶,很快就在大明门前遇到了同样是接到消息而赶出来,正要往宫中文渊阁去的高拱。
“收到旨意了?”
徐阶当先开口,脸色显得很是凝重。
高拱脸色平静,点点头道:“今日这西苑圣意……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高拱说了一个让徐阶没有想到的词。
意外?
他并没有觉得惊讶或是不该。
徐阶心下一沉,开口道:“如今圣意如此,恐怕京中学子们,定会心生不满。”
他话刚说完。
便有大队的人群,自城东方向往大明门西边而来。
不多时。
人群到了大明门前的棋盘街。
徐阶原本凝重阴沉的脸色,忽的一松。
而高拱却是在看清街上密密匝匝而来,要让西城去的人群后,眼神淡淡的看了徐阶一眼。
“当真是被徐阁老说中了。”
“这些人,恐怕都是已经赶至京中的举人们了。”
高拱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便兜起双手向着路边退让开来。
不多时。
整个街面上都被暂住在城东的学子们占据,声势浩大的向着西城而去。
严阁老家就在西城。
离着西苑西安门不远。
“回阁!”
徐阶亦是退让到路边,开口说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高拱:“如今学子上街,恐怕是奔着严阁老家中去的,你我还是快些回阁,平息事端吧。”
高拱却现在不急不慌,慢吞吞的转过身,跟在徐阶身后往大明门后走去。
他开口道:“圣意独裁,还是要叫国子监出面,劝散学子。”
国子监负责管理整个大明的教育系统以及天下学子。
让国子监出面,乃是应有之意。
徐阶却是脚步不停,回头看了一眼高拱:“此事乃有因果,这些学子们恐怕是一时不解圣意,奔着严阁老家去的。我等还是快些回阁,将此事交于严阁老处置吧。”
说完之后,徐阶的脚步更是加快了一些。
似乎。
他真的是在为严阁老着想。
高拱却是跟在后面,目光玩味的盯着徐阶的后背。
消息如雪花片一样飞向各处。
工部衙门。
侍郎公廨。
“什么?”
“反了天了!”
严世蕃满脸愤怒的拍案而起,看向前来传递消息的严家长随。
长随低着头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