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哨兵的位置和巡逻规律。他打了个手势,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贴着地面爬了过去,用匕首和绳索解决了哨兵,剪开了铁丝网。大部队悄无声息地通过缺口,迅速消失在河对岸的黑暗中。
他们的目标杨村,距离结合部大约五里地。村子不大,但灯火通明,骡马的嘶鸣和人员的嘈杂声即使在夜里也隐约可闻。村口设有岗哨,村子里也有游动哨。
西村没有立刻进攻。他派出几个侦察小组,摸清了村子里的兵力分布和重要目标——一个位于村子中央、有天线的大院子,以及村子东头几个被帆布盖着、有士兵看守的临时仓库。
凌晨一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西村将部队分成三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直扑中央大院;一路去解决仓库守军并安置炸药;第三路在外围警戒,阻击可能来援之敌。
“行动!”西村看了看怀表,低声下令。
战士们如同离弦之箭,扑向各自的目标。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抹了脖子。
西村带着人冲进中央大院时,里面的军官和通讯兵们大多还在睡觉,只有值班的参谋听到动静刚走出屋子查看,迎面就被冲锋枪子弹撂倒。
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院子里的敌人大部分在睡梦中被俘虏,少数企图反抗的被击毙。
西村检查了一下,可惜不是六十一军的军部,只是一个团的后方指挥所兼通讯站。
但他不以为意,命令战士迅速搜集有用的文件、地图和密码本,炸毁电台和电话交换机。
与此同时,村子东头的仓库方向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那是爆破组得手了。堆放的弹药、粮食、被服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撤!按预定路线,向西北方向山林撤退!”西村毫不恋战,果断下令。部队带着俘虏和缴获,迅速撤离了混乱的杨村。
杨村方向的爆炸和大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天禄岭主阵地上的晋绥军六十一军官兵被惊动了。
瞭望哨慌慌张张地报告,说杨村方向起火,并有密集枪声。值班军官不敢怠慢,立刻层层上报。
六十一军军长刚刚睡下不久,被副官叫醒,听到杨村遇袭,后勤节点可能被端,惊得睡意全无。“有多少敌人?哪个部分的?”他急问。
“还不清楚,火光很大,枪声很急,听动静人不少!”副官脸色发白。
“命令前沿三团,立刻派一个营回援杨村!查明情况!”军长披上衣服走到地图前,心里又惊又怒。
杨村存放着不少弹药和给养,更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一个团的指挥所和通讯枢纽,一旦有失,不仅补给受影响,指挥系统也会出现混乱。
命令很快传达到前沿。驻守天禄岭东侧阵地的是六十一军三团,团长接到命令,虽然觉得深夜调兵有些不妥,但军令如山,只得抽调出战斗力最强的一营,火速下山,赶往杨村方向。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天禄岭东侧洼地里的魏大勇看在眼里。
他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一队队火把从山上的阵地下来,沿着山路急匆匆往杨村方向移动。
“动了!狗日的果然动了!”魏大勇兴奋地压低声音,“西村这小子干得漂亮!支队长算得真准!”
他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一刻。
“发信号!全军突击!”
第436章 东煌大捷,陈长捷赔了夫人又折兵!
魏大勇一声令下,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尖啸着划破漆黑的夜空,在天禄岭东侧阵地上方炸开。
紧接着,低沉而急促的冲锋号声在洼地深处“嘀嘀哒哒”地响了起来,号声在山谷间回荡,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警卫大队!跟我冲!”魏大勇抽出背上的大刀,第一个从隐蔽的洼地里跳了出来。
他身后,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近千名警卫大队战士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猛地松开,发出低沉的怒吼,紧跟着他们的队长,向着刚刚因抽调兵力而略显稀疏的天禄岭东侧阵地扑去。
他们的冲击路线是精心选择过的。
这里原本是六十一军三团一营的防区,那个营刚刚被调走去救援杨村,接防的部队还没完全到位,警戒哨也被突如其来的冲锋号搞得有点懵。
“敌袭!八路军上来了!”阵地上终于响起了晋绥军士兵变了调的惊呼和零乱的枪声。
几挺机枪慌乱地开火,子弹“哒哒哒”地扫在山坡上,打得泥土和碎石飞溅,但因为缺乏明确的目标和指挥,火力显得散乱。
“机枪掩护!爆破组上!”魏大勇边冲边吼,巨大的嗓门在枪声中依然清晰。
警卫大队装备精良,尤其擅长近战。
几十挺轻机枪被迅速架设在冲击路线两侧的石头后面,对着山上喷吐火舌的敌军火力点进行压制射击。
子弹在山石上擦出一串串火星。
十几名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的战士,借着机枪火力的掩护,像猿猴一样灵巧地利用地形起伏和弹坑,快速向山坡上敌军的第一道简易战壕逼近。
守军的步枪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身边掠过,打在土里噗噗作响。
一个战士在距离战壕三十多米的地方被子弹击中大腿,踉蹡了一下,但咬着牙继续向前爬,直到将炸药包甩进战壕,然后翻滚着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轰!”
一声巨响,那段战壕被炸开一个豁口,沙袋和人的残肢飞上了天。
“缺口打开了!冲啊!”魏大勇看准机会,大刀向前一指,身先士卒冲了上去。
战士们呐喊着,挺着刺刀,潮水般涌向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守军惊慌失措,试图用刺刀和步枪堵住缺口,但警卫大队的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瞬间就撞了进去。
白刃战在狭窄的战壕里爆发,刺刀碰撞的金属刮擦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魏大勇那把大刀抡开了,势大力沉,普通步枪根本格挡不住,连续砍翻了好几个试图阻拦的晋绥军士兵。
他身上的棉袄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但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向前猛冲猛打。
缺口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警卫大队战士涌入战壕,并向两翼扩展。
守军的抵抗在近战突击下迅速崩溃,要么被刺倒,要么扔下枪顺着交通壕向后跑。
“占领前沿战壕!向纵深发展!不要停!往主峰打!”魏大勇喘着粗气吼道,脸上溅了几点敌人的血。他知道必须一鼓作气,一旦让敌人稳住阵脚,组织起第二道防线,再想攻上去就难了。
战士们毫不停歇,沿着被突破的战壕向山顶攻击前进。
手榴弹在前面开路,冲锋枪和驳壳枪在近距离猛烈扫射,不断清除着沿途零星的抵抗点和机枪巢。
天禄岭主阵地上,六十一军三团团长接到东侧阵地被突破的报告,惊怒交加。
“妈的!中了调虎离山计!杨村是佯攻!快!命令二营顶上去!把缺口给我堵住!命令炮兵,给我轰!轰击八路军冲击路线和突破口!”他对着电话筒吼道。
然而,命令下达需要时间,被杨村遇袭和东侧阵地瞬间被突破搞得有些慌乱的部队,反应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等二营气喘吁吁地赶到东侧时,魏大勇的警卫大队已经巩固了突破口,并开始向第二道防线发起冲击。
更麻烦的是,周志远安排的正面对东煌沟的佯攻,此刻也骤然加强。
东煌沟方向,宋少华留下的一部分部队和决死二纵队韩钧派来的一个团,在楚云舟炮兵大队猛烈炮火的支援下,向晋绥军八十三军的阵地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密集地落在八十三军的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将黑夜照得忽明忽暗。
虽然没有投入全部主力进行肉搏突击,但进攻部队在火力掩护下不断逼近,机枪子弹“咯咯咯”地扫射,喊杀声震天,给八十三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去支援天禄岭。
周志远带着指挥部前移到了距天禄岭更近的一处高地上,这里能隐约听到前方激烈的枪炮声,看到天禄岭和东煌沟方向不断闪耀的火光。
他闭着眼睛,但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正清晰地反映着战场态势。
代表魏大勇警卫大队的密集蓝色光点,已经像楔子一样深深嵌入代表天禄岭东侧阵地的红色区域,并且还在顽强地向核心区域延伸。
代表西村突击队的另一股稍小的蓝色光点,则像一条狡猾的游鱼,在杨村附近短暂引起骚乱后,正迅速向西北方向的山区脱离。
而代表陈长捷主力的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两个巨大的红色光点集群,一个(六十一军)正因内部被突入和侧后遇袭而出现波动和收缩,另一个(八十三军)则因正面压力而固守,两个集群之间的联系地带明显变得稀薄。
“支队长,魏大队长报告,已突破天禄岭东侧前沿两道战壕,正向第三道,也是靠近主峰的最后一道防线攻击,遭遇敌人顽强抵抗。
敌军炮兵开始反击,对我们冲击部队造成一定威胁。”一个通讯员跑过来报告。
“知道了。”周志远睁开眼,对旁边的通讯参谋说,“告诉魏大勇,不要急于强攻主峰核心工事。利用已占领阵地,稳固防线,逐层剥皮,消耗敌人有生力量。
重点打击敌人的反扑部队和炮兵观察所。另外,通知楚云舟,抽调部分迫击炮,对天禄岭敌军暴露的迫击炮阵地和疑似指挥所进行压制射击,支援魏大勇。”
“是!”通讯参谋记录命令,转身去发电报。
周志远又看向另一个负责联络的参谋:“给韩钧纵队长发报,通报我部已成功突入天禄岭,牵制大量敌军。
请韩纵队长抓住时机,组织兵力,对当面之敌发起坚决反击,最好能进一步向西压迫,与我在天禄岭的行动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周志远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的地图上。
他“看到”魏大勇的蓝色光点在天禄岭半山腰与一股较强的红色光点发生了激烈的接触和对抗,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而东煌沟方向的蓝色光点与红色光点则处于胶着状态,互相消耗。
他需要再给陈长捷施加一点压力,打乱他的部署,不能让他稳住阵脚。
“命令宋少华,”周志远开口,“从正面佯攻部队中再秘密抽调一个营,配属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一个迫击炮排,由他亲自指挥,迅速向天禄岭与东煌沟之间的结合部运动。”
不要直接加入魏大勇的攻击,而是从侧翼,也就是敌军两个军结合部的薄弱处,再狠狠插一刀。
目标是切断或者至少严重威胁天禄岭敌军与东煌沟敌军的直接联系。动作要快,要隐蔽,打起来要狠。”
这个命令很快被传达给正在东煌沟前线指挥佯攻的宋少华。
宋少华一听有仗打,而且是更重要的穿插任务,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正面指挥暂时交给副手,亲自带着抽调出的那个营和加强的炮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了主攻阵地,向着两军结合部那片地形复杂的沟壑地带插去。
天禄岭上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六十一军军长意识到东侧阵地的丢失不仅是一个战术失误,更可能危及整个天禄岭防御体系,甚至导致与八十三军的联系被割裂。
他严令三团团长必须不惜代价夺回丢失的阵地,同时命令部署在岭后相对安全地带的军属山炮营,对八路军占领区域进行覆盖射击。
炮弹带着瘆人的呼啸声从天而降,落在魏大勇他们刚刚占领的阵地上和周围。
爆炸的气浪掀起泥土和碎石,弹片“咻咻”乱飞。
不断有战士在炮击中倒下。
“注意防炮!进防炮洞!机枪组,给我盯死了敌人的反扑路线!”魏大勇缩在一个刚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冲着周围吼叫。
他脸上全是黑灰,帽子不知掉哪去了,额头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糊住了半边脸,他也顾不上擦。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刚一延伸,黑压压的晋绥军士兵就在军官的督战下,嚎叫着从山上冲了下来,企图趁八路军被炮火压制、立足未稳之际,将魏大勇他们赶下山。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喊着。
战士们从防炮洞和残破的工事里探出头,架起枪支。
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血,抄起一挺放在旁边的捷克式轻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哗啦一声拉开枪机。
“听着!放近了再打!节省弹药!”他沙哑着喉咙命令。
晋绥军士兵猫着腰,在夜色中沿着山坡向上冲,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军官的催促声。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魏大勇扣动了扳机,捷克式机枪发出清脆连续的“哒哒哒”声,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
几乎在同一时刻,阵地上的所有武器都开火了。
步枪、冲锋枪、手榴弹……密集的火力瞬间在冲锋的敌军队伍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敌人仍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冲,他们的机枪也从侧翼的山石后“咯咯咯”地叫起来,压制着八路军的火力点。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手榴弹开始在空中交错飞舞,爆炸的闪光不断映亮双方狰狞的面孔。
“上刺刀!”魏大勇打光了机枪弹匣,把滚烫的机枪往旁边一推,抄起旁边牺牲战士留下的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吼一声跳出战壕。“警卫大队!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