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秘密交易旋即展开。
八路军总部代表与二战区长官部高层进行了极其短暂却高效的沟通。
核心条件异常清晰,八路军可支援晋绥军部分“新型反装甲利器”并传授基本使用方法,用于遏制忻口方向日军装甲集群攻势。
作为回报,晋绥军需提供一定数量的重机枪弹药、野战电话线材和医用物资。
更重要的是,必须确保八路军部队在特定区域的活动安全和对日骚扰作战的掩护,允许八路军在敌后自主建立根据地。
阎老西那边正被日军坦克搅得焦头烂额,战局岌岌可危,面对这及时雨般的援助条件,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果断拍板成交。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五十余具“长缨一号”火箭筒,在由总部抽调的部分骨干和从周志远那里紧急培训出来的警卫连战士组成的技术小分队护送下,悄悄运抵忻口前线八路军主要防御区域和指定的晋绥军核心阵地。
保密是第一要务,直到实战之前,只有极少数营、团级指挥官知道有这样一种“秘密武器”的存在。
技术小分队紧急对各接收单位挑选出的头脑灵活、身体强健的士兵进行速成教学。
教得极其精简,认识部件、快速装填、基本抵肩瞄准姿势、记住后坐力很大要顶稳,以及最重要的:千万别站在尾喷口正后方!
实际上,这玩意儿的好处也就是制造方便,操作简单,威力惊人!
实战中,射程不远,勇敢靠近目标单位到百米之内,甚至五十米,效果最好!
日军对此毫不知情。
板垣指挥下的日军第五师团前锋坦克群,在成功撕开几道外围防线、屠杀了几支反扑的敢死队后,气焰越发嚣张。
他们认为中国军队的反击手段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自杀性的。
忻口主峰前沿,由晋绥军一个主力团和八路军一个基干营混合布防的第二道核心阵地,成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隆隆的履带声如同死亡的鼓点,十多辆八九式战车掩护着步兵,排成锋矢阵型,碾过炮火耕耘无数遍的焦土,朝着守军岌岌可危的堑壕碾压过来。
重机枪的弹链打得阵地前沿泥浆飞溅,压制得守军很难抬头。
车载的37mm炮更是耀武扬威,每一炮落下,就在守军工事上炸开一团致命的烟火。
铁甲狰狞,日军的步兵猫腰躲在坦克后面,刺刀闪亮,磨刀霍霍,如同一群贪婪的豺狼,向着守军阵地扑来。
“稳住!不要慌!放近了打!准备集束手榴弹!”晋绥军基干营的营长秦大勇此时满身硝烟,嗓子已经吼得沙哑,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和很多指战员一样,已经准备再次组织敢死队,用命去填这钢铁的沟壑了。
秦大勇靠在被炸塌了小半边的掩体后面,听着那催命的履带声越来越近,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老高。
“王八盖子个脚!老子的兵...又要填进去了!”他沙哑着嗓子低吼,布满血丝的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
之前的敢死队冲锋的惨烈景象还在他脑中回荡,血肉之躯在钢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三连!给老子备集束手榴弹!准备......”
“营长!营长!等等!别急!”旁边一个脸上沾满黑灰、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副官,几乎是扑过来按住秦大勇抬起的手。
语气急促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总座...不,长官部那边派人送来一批专门打小鬼子坦克的东西!刚刚送到!叫咱们的人先别冲!”
“什么东西?他娘的还能变出花来?坦克已经压上来了!”秦大勇咆哮道,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长官部那群老爷们,除了会下命令抢功,几时能送真正的及时雨?
副官也顾不上解释太多,拽着他就往一段相对隐蔽、后撤了几十米的预备防炮洞方向跑:“您看看就知道了!好像是...专门打铁王八的玩意儿!跟一根管子似的!”
两人几乎是踉跄着扑进那个狭小的防炮洞。
里面光线昏暗,烟味汗味熏人。
营里的文书陪着八个陌生汉子蹲在地上,围着四个灰绿色、看起来极其粗陋的“铁管子”。
那玩意儿长约一米五,筒身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不规则的焊疤,后端有个简陋的握把和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前端杵在地上。
一个穿着和周围士兵不同、略显干净、但同样一脸精悍的八路军联络员曹阳看到秦大勇,马上立正:“报告秦营长!我们是奉命前来支援的!”
“这是我们最新配发的反装甲武器,‘长缨一号’火箭筒!专门打鬼子坦克的!操作简单!威力可靠!请安排我们到合适的射击位置!”
秦大勇的眼睛在那个所谓的“长缨一号”和眼前一脸严肃的八路军联络员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几个兵。
眼神中怀疑溢于言表,听了半天,就是要把打鬼子的重任交给这几只烧火棍!
“就这...铁管子?”秦大勇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浓浓的质疑,“能打坦克?老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傻的!这东西跟炊事班的烧火棍有啥区别?”
他指着筒身,“你们把老子火急火燎的叫回来,就为了这么个丑八怪?”
旁边的营部文书,也忍不住嘟囔:“这位老哥...这东西...真行?俺可听说了,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冲上去都炸不动...这...”
他不敢再说下去。
曹阳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秦营长,时间紧迫!日军坦克推进很快!我们没时间解释太多!”
“这东西原理特殊,爆炸瞬间能产生高温金属射流,专克小鬼子的钢板装甲!”
“在后方靶场已经验证过,正面打穿鬼子这八九式的装甲毫无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信任它,并给我们提供射界和掩护!”
他快速指了指旁边同样粗糙的长圆柱形弹药:“这是火箭弹。操作很简单:把弹从前口塞入,听到‘咔哒’一声卡住,用这个握把抵肩,肩窝要顶死,然后用这小镜子瞄准,看到目标,扣扳机!”
“记住,绝不能站在尾喷口后面,那火能燎死人!”
“射击距离一百米内效果最好,越近越好打!但千万别等坦克冲到三五十米再打,容易被步兵贴上来咬死!”
副官看着秦大勇铁青的脸色,急忙拽他袖子:“营长!管它灵不灵,死马当活马医了!旅部那边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务必配合!说这玩意儿真管用!试试吧!”
秦大勇看着外面阵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己方的火力点一个个被坦克炮点名压制,日军的嚎叫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的心在滴血,再组织一次敢死队冲锋,这一个营的骨干真的要打光了!
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嘶哑地吼道:
“他奶奶的!信你们一回!二连!带他们八个...不,带这八个兄弟和这些‘烧火棍’!去左翼二排那个位置!那里地势高一点,鬼子坦克正好走坡下过,侧面钢板亮得多!”
“机枪排!给老子狠狠的压制坦克后面的步兵!豁出去了!”
“掩护他们靠近!谁敢怂,老子毙了他!”
......
左翼小高地上,二排剩下的士兵都接到了死命令,全力压制试图绕开坦克的鬼子步兵。
曹阳低吼道:“快!两人一组!互相协作!主射手射击,副射手警戒装弹!”
他自己也扛起一具筒子,迅速选择了一个射击孔,二牛作为副手紧张地递给他一枚火箭弹。
坡下,第一辆日军的九五式轻战车已经轰隆隆地开了上来,距离高地不过一百多米。
它没注意到这片小小的突出部,正侧对着高地,车顶的机枪手正疯狂地扫射压制远处的主阵地。
曹阳是警卫连的神枪手出身,心理素质极好。
他迅速将火箭弹装填入筒,利落的动作让人安心。
他将沉重的火箭筒抵在坚实的工事垛口上,肩窝紧紧抵住,脸颊贴上冰冷的、带着毛边的简易瞄准镜。
视野里,那辆九五轻战的侧面装甲仿佛就在眼前。
“稳住...”他喃喃自语,呼吸变得异常平缓。
目标在晃动,但核心就在那里。
他食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
嗤......呼!!!
一道亮得刺眼的橘红色火焰骤然从筒尾喷出!
那声音尖锐无比,像是高压蒸汽在瞬间喷发的厉啸,震得旁边的二牛耳朵里嗡嗡作响,热浪扑面,差点被掀个踉跄!
浓密的灰白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拖着粗壮尾焰的火箭弹,如同愤怒的火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几乎是笔直地扑向那辆九五轻战车!
轰!!!
一声比37mm炮沉闷得多、却又带着撕扯筋骨般穿透力的巨响爆发了!
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九五轻战的侧面中部!
一团硕大的橘红色混合着黑烟的火焰猛地膨胀开来!
“打中了!”高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那辆九五轻战车,就像一个内部塞满了炸药又被人点燃的铁皮罐头,整个侧面装甲硬生生被炸开、撕开了一个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锐利翻卷的恐怖破口!
炙热的高温金属射流疯狂地窜入车内,里面的弹药瞬间被引爆!
轰隆!
更猛烈的殉爆发生了!
九五轻战车被炸得整个向上弹跳了一下,炮塔被巨大的冲击波顶飞出去半米高,重重砸在地上!车体内部喷涌出滚滚浓烟和火焰,隐约可见里面瞬间碳化的人形轮廓!
原本轰鸣的引擎变成了恐怖的爆燃和零件飞溅的声音!
“我滴娘哎!”
刚才还一脸质疑的秦大勇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亲眼看到,那铁王八就像一个纸糊的盒子,被一“棍子”戳了个稀巴烂!
“成了!真成了啊!”
副官激动地浑身都在抖,使劲拍着旁边战士的肩膀。
第一个战果如同强心针,瞬间打进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守军心里!
“看见了?!快!给老子打!狠狠的打!打正面的八九式!”曹阳也被自己这一击的威力震住了,但更多的是狂喜,他嘶声力竭地指着山坡下已经发现不对、开始有些慌乱的日军主力坦克群吼道。
所有火箭筒的操作员,目睹了九五轻战车的悲惨下场,眼睛瞬间红了!
那不再是钢铁巨兽,而成了行走的功劳簿和复仇的目标!
老蔫吼着:“孙疯子!给老子装弹!”
他抄起另一具火箭筒,手依旧微微有些抖,但那是兴奋的颤抖!
他瞄准了第一辆冲得靠前、侧面完全暴露的八九式中战车。
这玩意儿皮比九五式厚实得多,刚才敢死队的炸药包只能在履带附近啃出点坑。
“稳住...娘的,老子今天也要当回‘开罐王’!”老蔫咬着牙,几乎是吼出开枪的命令:“走你!”
嗤......呼!!!
轰!!!
火箭弹在八九式中战车的履带上方车体侧面猛烈炸开!
虽然没能像九五式那样瞬间殉爆撕裂,但一个巨大的、足以伸进一只胳膊的破洞赫然出现!
黑烟和火舌猛地从破洞喷涌出来!
坦克内部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本平稳前进的坦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打瘸了腿的野兽,履带徒劳地空转了几下,停了下来!
炮管耷拉下来,机枪也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