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立刻收缩兵力,死守白驼镇,等待日本人或者阎锡山派兵接应;
二是……可能会集中所有力量,对我们或者附近的老百姓来个疯狂报复,抢一把再逃。”
赵大勇点头:“周支队长分析得对。白志沂就是个恶霸土匪出身,心狠手黑,没啥家国概念。
急了真可能干出拉着队伍投鬼子的事,或者临走前烧杀抢掠一番。”
“所以,不能给他时间。”周志远扔掉树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兵贵神速。我们刚打完两仗,白志沂肯定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趁着消息还没完全扩散,立刻进逼白驼镇,不给他喘息机会!”
朱程点头:“我同意。部队士气正旺,虽然有点疲劳,但还能继续打。
白驼镇工事听说修得挺坚固,强攻可能会有伤亡。有没有可能智取?”
徐青山想了想:“刁德胜和马奎的俘虏里,有没有愿意反正,或者能提供白驼镇内部情况的?”
“我马上去审问!”赵大勇立刻说,“尤其刁德胜那小子,应该知道不少白志沂的老底。”
审讯俘虏的工作连夜展开。大部分俘虏都是贫苦出身,对白志沂并无忠诚可言,在八路军优待俘虏政策感召下,很快就有人开口。
从几个俘虏军官嘴里,挖出了白驼镇的大致布防情况:
镇子修在一处山坡上,四角有炮楼,围墙是土石结构,墙外挖了壕沟,驻守的是白志沂起家的老底子保安三团,团长叫崔麻子,是白志沂的把兄弟,打仗凶悍,对白志沂死心塌地。
镇子里除了保安团的人,还有白志沂搜刮来的不少金银细软和粮食。
刁德胜被单独提审。这小子起初还嘴硬,叫嚣着什么“白司令不会放过你们”。
等听到马奎被打死、保安二团全军覆没的消息,又看到徐青山出示的他与日伪通信的密信底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说,我都说……”刁德胜脸色灰白,瘫坐在凳子上,“白驼镇……西南角炮楼下面,有个隐蔽的地道口,直通镇子外面五里地的老君庙。
那是白志沂给自己留的逃命后路,知道的人不多,崔麻子肯定知道。
平时用柴草垛和石板盖着……”
问明地道具体位置和内部大概结构后,赵大勇喜出望外。
有了这条地道,拿下白驼镇就多了条路。
周志远连夜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
油灯下,一张更详细的地图铺在临时支起的门板上。
他部署了作战计划:兵分两路。
一路由朱程率领加强团一营、二营和雁北支队主力,在明天白天大张旗鼓地开赴白驼镇外围,摆出正面强攻的架势,吸引敌人注意力。
另一路由周志远亲自带领加强团三营和警卫排,由熟悉地形的雁北支队几名战士带路,携带炸药和短枪,连夜秘密运动到老君庙附近,潜伏下来。
待到第二天晚上,利用地道潜入镇内,里应外合,中心开花。
徐青山则带领少量部队和刚收编的俘虏留守马家坪一带,看守物资,并作为预备队。
“记住,”周志远手指敲着地图上白驼镇西南角的位置,“我们这一路,是奇兵。
关键在于隐蔽和突然。出发前检查装备,多带手榴弹和炸药,短枪装足子弹。
韩大个子的警卫排打头阵,三营跟进。
进去后不要恋战,首要目标是夺取西南角炮楼,控制地道口,然后向镇子中心的白家大院猛插,直取白志沂的指挥部。
外线朱团长他们,看到镇内起火或听到三长两短的信号枪声,立刻发起总攻。”
干部们领命而去,各自准备。周志远又专门把朱程和徐青山留下来叮嘱几句。
“老朱,正面压力要给足,摆出非打不可的架势,但真打起来要注意方式,炮火准备要猛,步兵冲击要逼真,但别真拿人命去硬填围墙。咱们的目的是吸引敌人,为里面创造条件。”
他又转向徐青山,“家里这边,俘虏要看管好,继续做分化教育工作。
那些愿意戴罪立功的,可以挑选一些老实可靠的,跟着你们担任警戒或者运送物资,但要提防反复。
另外,派人和师部保持联系,报告我们的进展。”
拂晓前,周志远带着精干的突击队悄悄出发了。
雁北秋夜的风已经很冷。
战士们抿紧嘴唇,默默地疾行,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武器碰撞声,队伍里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赵大勇派来的向导是本地猎户出身的游击队员,对这片山地了如指掌,带着队伍在黑暗中穿行,避开可能有敌人眼线的村庄。
整整走了一个白天,下午时分,队伍隐蔽在老君庙背后的一片密林里。
从树梢缝隙望去,能远远看到白驼镇黑乎乎的轮廓像只趴着的巨兽,卧在远处山坡上。
镇上隐约可见几面青天白日旗在风中飘动,四角的炮楼像怪兽的尖角。
战士们就着凉水吃了干粮,开始检查武器。
短枪插在腰间,手榴弹盖子拧松,炸药包捆扎结实。
韩大个子带着警卫排的几个骨干,凑在一起低声复述进入地道后的战斗队形和信号。
三营的战士们则靠在树干上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天色渐渐暗下来。
镇子方向起初还传来一些隐约的喧哗,后来也慢慢沉寂,只剩下几点昏黄的灯火。
月亮被云层遮住,星光暗淡,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夜里十点左右,向导带着周志远、韩大个子等几个人,悄悄摸到老君庙附近。
庙宇早已破败不堪,神像歪倒,到处是蜘蛛网。
向导在庙后一处坍塌的墙根下摸索了一阵,用力掀开一块满是苔藓的厚重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腥味扑面而出。
“就是这儿。”向导压低声音说,“一直往里走,大概两三里地,出口在白驼镇西南角炮楼底下柴房的地板下面。里面有些地方窄,要爬着过,还有积水。”
周志远凑近洞口听了听,里面死寂一片。
他转身对韩大个子点点头。
韩大个子会意,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手里提着驳壳枪,枪口朝前。
紧接着,警卫排的战士一个接一个跟了进去。
周志远随后进入,三营的战士依次跟上。
地道里果然狭窄、低矮、潮湿。
大多数地方需要弯腰甚至爬行才能通过。
脚下坑洼不平,有时是烂泥,有时是碎石。
战士们只能摸索着前进,尽量不发出声音。
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发出“啪嗒”的轻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带路的韩大个子停了下来,用手势示意快到出口了。
果然,前方透出极微弱的光亮,还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
韩大个子让队伍停下,他和两个战士匍匐着悄悄靠近出口。
出口被一块厚木板盖着,缝隙里透出些微光亮和人声。
韩大个子把耳朵贴在木板上仔细听。
“……妈的,这天儿真冷……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听说八路把刁团长和马团长都……”
“少说两句!司令说了,谁再动摇军心,就地枪毙!好好守着,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柴房里怎么这么潮……”
韩大个子听清了,外面是柴房,至少有两个守卫。
他退回来,对周志远比划了两个手指,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志远点点头,示意行动。
韩大个子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托住木板,猛地向上一顶!
木板被掀开,昏黄的煤油灯光立刻涌了进来。
几乎同时,韩大个子像狸猫一样窜了出去,扑向最近的一个黑影。
另外两名警卫排战士也闪电般冲出。
柴房里的两个敌兵正围着一个小炭盆烤火,猝不及防。
一个被韩大个子捂住嘴,匕首在喉咙上一划,身子软了下去。
另一个刚想叫喊,被冲上来的战士用枪托狠狠砸在太阳穴上,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快!出去!”韩大个子低吼一声。
警卫排战士迅速冲出柴房,占据门口,向外警戒。
周志远和其他人也鱼贯而出。
柴房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堆满了柴草和杂物。
院子对面就是黑黢黢的炮楼,炮楼底层透出灯光,门口有个哨兵抱着枪在来回走动,似乎在打瞌睡。
更远处,能听到镇子里零星的狗吠和隐约的梆子声。
周志远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压低声音下令:“韩大个子,带你的人,解决炮楼里的敌人,控制制高点!
三营长,你带人肃清这个院子周边,堵住院门,防止敌人增援!动作要快!”
命令迅速传达。
韩大个子带着警卫排扑向炮楼。
那个打瞌睡的哨兵刚被脚步声惊醒,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扑倒,嘴里塞进了破布。
警卫排战士踹开炮楼木门,冲了进去。
里面大概有七八个敌兵,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赌钱,被冲进来的八路军战士用枪口顶住胸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成了俘虏。
炮楼很快被肃清。
与此同时,三营的战士也控制了小院周边的通道,并用柴草和杂物堵住了院门。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镇子里似乎还没有察觉西南角的异常。
周志远登上炮楼二层,用望远镜向外观察。
大部分地方黑漆漆的,只有镇子中央一片灯火通明的宅院格外显眼,那里想必就是白志沂的司令部——白家大院。
“按照原计划,直奔白家大院!”周志远对跟在身边的韩大个子和三营长说,“韩排长,你带一个班,留在这里控制炮楼,守住地道口,接应朱团长他们。
其他人,跟我走!记住,尽量不开枪,用刺刀和匕首解决沿途岗哨!”
队伍像一把锋利的锥子,从西南角悄无声息地向镇子中心插去。
或许是接连损失两个团让白志沂慌了神,或许是觉得八路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他的老巢,白驼镇内部的警戒远没有想象的森严。
沿途只遇到了几拨零星的巡逻队和哨兵,都被尖兵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偶尔有狗叫,也被队伍里懂行的战士用早准备好的肉干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