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59节

  通讯员迅速将一个蒙着红布的手电筒探出沟沿,朝着几个不同方向,有规律地闪了三下。

  很快,远处不同的位置上,也回应了几个短暂的光点。

  三点四十分。

  周志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有些潮。

  他不是第一次指挥这种规模的战斗,但每一次,当战前这最后的寂静降临,那种混合着责任、期望和巨大压力的沉重感总会如期而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胸口袋,里面是师部发来的关于攻取长治重要性的命令抄件。

  南边,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响,然后是隐隐约约的枪声和喊杀声。

  那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并不真切,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罗团长那边动手了。”沈非愚低声道。

  城南,杨家峪方向。

  罗光亭站在一块巨石后面,放下望远镜。

  他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的参谋递过来一支点燃的卷烟,他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几里外长治城南城墙的轮廓。

  虽然约好是佯攻,但罗光亭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

  他调集了团里仅有的三门山炮,加上十几门迫击炮,对着南城门和城墙上几个显眼的火力点就是一阵猛轰。

  炮弹在夜幕中划出短暂的弧光,落在城墙上,炸开橘红色的火球。

  几乎在炮弹出膛的同时,早已埋伏在进攻出发地的一营官兵,在十几把铁皮喇叭和脸盆、铁桶制造的巨大噪音以及一部分真枪实弹的射击掩护下,齐声呐喊,亮起火把,做出大部队冲锋的架势。

  城墙上顿时警铃大作,探照灯的光柱齐刷刷转向南边,机枪、步枪的射击声炒豆般响起,子弹在空中乱飞,曳光弹拖着亮线划破黑暗。

  城里的日军指挥部立刻被惊动。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参谋们对着地图和电话大呼小叫。

  睡梦中的鬼子兵被长官踢醒,慌慌张张地抓起武器跑向城墙。

  “敌人主力在南门!南门!”有日军军官嘶声喊叫。

  与此同时,城北、城东、城西方向,却反常地安静。

  只有零星的巡逻队脚步声和探照灯机械地扫过。

  周志远手表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三点四十五分。

  南边的枪炮声和喊杀声达到了一个高潮,听起来确实像是一场不惜代价的强攻。

  他侧耳倾听着,判断着。

  时机到了。

  “西村,看你的了。”

  城西,一处靠近城墙根的洼地里,西村厚也带着他突击大队里最精干的五十个战士,紧贴着墙角。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快两个小时,身上涂满了泥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接到命令,西村轻轻碰了碰旁边一个队员。

  那队员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定时起爆器,连接着几根细电线。

  电线顺着墙根缝隙,延伸向远处黑暗中。

  西村打了个手势。

  队员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了起爆器上的旋钮。

  没有立即爆炸。

  五秒,十秒……时间缓慢得令人窒息。

  就在西村几乎要怀疑起爆器是否失效时——

  “轰!!!”

  一声巨响从城西偏北的方向猛然炸开,声音沉闷而巨大,地面似乎都跟着抖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三声稍小一些的爆炸。

  那是他们昨夜偷偷摸到城下,在鬼子一处存放备用弹药和油料的小型仓库外围设置的炸药。

  果然,城墙上原本朝向南面的探照灯和火力,有那么一部分猛地转向了爆炸发生的西侧。

  人影在火光中乱晃,惊呼声、呵斥声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就是现在!”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总攻,开始!”

  信号弹!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几乎同时从三个不同方向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在高空中炸开成三朵耀眼的光花。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长治城外围大片区域,也照亮了地面上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影。

  首先是朱程指挥的东面主攻方向。

  在信号弹升起的刹那,隐藏在城东沁河对岸一片柳树林里的二十几门各型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口喷射出的火焰短暂地映亮了炮兵们绷紧的脸膛和沾满汗水的脊背。

  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越过不算宽阔的沁河河面,精准地砸向白天反复侦察标定好的目标——东门城墙的几个薄弱点、城门楼、以及城墙后的预设火力阵地。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砖石碎块和木料被炸上半空,沉重的夯土城墙在连续爆炸中颤抖、崩裂。

  城门楼很快燃起了大火,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城墙映照得如同白昼。

  “爆破组!上!”朱程的吼声压过了炮火。早已等候在冲锋出发位置的战士们一跃而起。

  十几组人影,每组两到三人,弓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沁河上那座被日军布设了拒马和铁丝网的浮桥。

  桥头堡的日军机枪响了,子弹打得河面水花四溅。

  但八路军的火力掩护也同时到达,轻重机枪、掷弹筒对准桥头堡和附近城墙上的射击孔猛烈开火,压制敌人的火力。

  一个爆破手刚冲到桥中段,被侧翼射来的子弹打中,晃了晃,栽进河里。

  旁边的战友毫不犹豫地接过他身上的炸药包,继续前冲。

  他们冲到桥头,冒着纷飞的子弹和手榴弹破片,将集束的炸药包塞进桥墩和沙袋工事的缝隙,拉燃导火索,然后翻滚着向后撤退。

  “轰隆!轰隆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木制的桥面和沙袋工事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桥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几乎在爆炸烟尘未散之际,第一批突击队员已经沿着被炸开的缺口,呐喊着冲了过去。

  他们手里的冲锋枪、驳壳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手榴弹像不要钱似的投向任何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

  城东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打击打懵了。

  他们慌忙调整火力,试图封堵缺口,但八路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爆破手不断炸开新的通道,突击队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楔入了长治城东面的防御。

  几乎在城东打响的同时,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在城西也发动了攻击。

  他们没有选择强攻城门,而是利用了白天韩岳他们反复侦察确认的且被张宝山手下敷衍了事“巡逻”的城墙段。

  几十架特制的加长云梯被悄悄架起,战士们嘴里叼着刺刀,手脚并用,像猿猴一样敏捷地向上攀登。

  城头上的伪军确实懈怠了。

  直到第一个八路军战士的脑袋冒出垛口,哨兵才惊慌失措地拉响警报,胡乱开枪。

  但为时已晚。

  攀上城头的战士迅速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除了附近垛口的敌人,建立起立足点。

  更多的战士顺着云梯爬上城头,向两侧扩大突破口。

  城下的部队则用猛烈的火力压制城墙其他部位的日军,掩护登城部队。

  北门方向,魏大勇的警卫大队和部分民兵武装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长治城内的日军指挥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报告!东门遭到八路军主力猛攻!城墙出现多处缺口,敌军已突入城内!”

  “报告!西门发现大量敌军登城!城墙部分地段失守!”

  “南门敌军攻势依然猛烈!疑似有后续部队增援!”

  “北门外敌军正在集结,攻势可能加强!”

  日军驻长治的最高指挥官吉野一夫少将,脸色铁青地站在巨大的城防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八路军进攻的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凶狠地刺来,尤其是东面和西面。

  南面的箭头虽然也显眼,但根据前线报告,敌人似乎并未投入真正的攻城器械,更像是牵制。

  “八嘎!”吉野一拳砸在地图上,“声东击西!八路的主攻在东门和西门!命令,第三中队、第五中队,立刻从南门抽调,紧急增援东门和西门!

  城防机动大队,一半去西门,一半去东门,务必把敌人赶下城墙!快!”

  参谋们慌忙记录命令,跑向电话和电台。

  但命令的下达和执行需要时间,而战场上的时间,是以分秒来计算的。

  特别是当日军最精锐的机动大队一部分刚刚冲出指挥部大院,准备分头驰援时,意想不到的打击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降临了。

  韩岳和他的特战小队,还有西村厚也派出的几个精干小组,早在总攻开始前,就利用各种手段潜入了城内。

  他们像幽灵一样隐藏在民居、商铺甚至伪政府的某个角落里。

  当全城枪声大作,日军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城墙方向时,这些“钉子”开始发挥他们致命的作用。

  城西,日军机动大队一个分队正向西门方向跑步前进。

  他们装备精良,步伐整齐,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质。

  但就在他们跑过一条相对狭窄的街巷时,两侧屋顶上突然丢下来七八颗冒着烟的手榴弹。

  “手榴弹!隐蔽!”带队的鬼子曹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晚了。

  手榴弹几乎是在人群中爆炸的。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整支分队笼罩在火光和烟尘中,破碎的肢体和武器零件四处飞溅。

  硝烟未散,街边几扇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几名人影闪出,对着混乱不堪的鬼子残余就是一阵急促的扫射。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仅仅几分钟,这个满编的日军分队就失去了战斗力,死伤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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