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把军号同时吹响，声音穿透炮火的轰鸣，直冲云霄。
“同志们！冲啊！”宋少华第一个跃出战壕。
他右手握着驳壳枪，左手高高扬起。
五百名突击队员，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从潜伏的壕沟和掩体中跃出。
他们不再隐蔽，不再沉默，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朝着沁源城西南角那个刚刚被韩岳小队炸开又被悄悄扩大的缺口，猛扑过去！
冲锋号响起的刹那，宋少华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五百名突击队员像是绷紧的弓弦突然松开，化作灰色的洪流，涌向西南角城墙那道被炸开又被悄悄拓宽的缺口。
缺口不大，刚够两人并肩通过。砖石碎块和泥土在之前的爆破中向内坍塌，形成一个斜坡。
韩岳带着两名队员就守在缺口内侧的阴影里，看到宋少华冲进来，立刻压低声音喊道：“宋大队长！这边！前面三十米右转，直通主街，鬼子大队部在街心原县衙！”
宋少华冲他点了点头，脚步不停，端着驳壳枪率先冲过缺口。
李东海紧随其后，边跑边吼：“一排跟我占左边院子！二排右边！三排巩固缺口，接应后续部队！”
突击队员像楔子一样狠狠钉进沁源城。
城西这一带原本就是贫民区，房屋低矮破旧，巷道狭窄弯曲。
由于日军把防御重点放在了南门和东门，这里的巡逻队刚刚被抽调走，显得异常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南门和东门方向传来的震天炮火和喊杀声。
宋少华带着警卫班和四连的两个排，沿着韩岳指引的方向猛插。他们的目标是直线贯穿，直奔城中心日军大队部。
刚拐过第一个街角，迎面撞上五个匆匆跑过的伪军。
那几个人显然是被抽调去增援南门的，枪还背在肩上，跑得气喘吁吁。
看到突然从巷子里冒出来的大群八路军，全都愣住了。
宋少华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最前面两个伪军胸口绽出血花，仰面倒下。
警卫班的战士同时开火，剩下三个伪军刚来得及去摸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撂倒。
“继续前进！遇敌速决，别恋战！”宋少华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带头往前冲。
身后的战士们踩过血泊，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踏踏作响。
几乎与此同时，潜入城内的其他特战小队也动手了。
火车站方向，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
韩岳派去那里的三人小组，把炸药包塞进了停在站台上的两节车厢底下——那是日军刚从太原运来的弹药和药品。
冲天而起的火光把半个火车站映得通红，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站台棚顶，停靠在旁边的机车头被炸得歪倒在铁轨上。
紧接着，城北的伪军团部大院也乱了起来。
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七八颗手榴弹，又在外面拼命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喊：“八路军打进来了！城破了！快跑啊！”
院子里的伪军本来就人心惶惶，被这么一闹，有的趴在墙根不敢动，有的干脆脱了军装翻墙往外逃。
南门和东门方向，朱程和王远山的佯攻打得更加卖力。
朱程趴在观察所里，望远镜里看到城墙上的日军火力明显集中在南门和东门，尤其南门城楼已经被炮火点着，火光熊熊，人影在火光中慌乱奔跑。
“好！狗日的被吸引过来了！”朱程对着步话机大吼，“炮兵！延伸射击！对准南门城墙后五十米区域，覆盖三分钟！给老子狠狠炸！一营！佯攻部队再冲近点，喊杀声再大点！把铁桶里的鞭炮全点了！”
“咚咚咚咚！”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一发发炮弹被塞进炮膛，炮口喷出火焰，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后方。
爆炸的火光在城中腾起，几处疑似日军集结地的院落被炮火覆盖。
城头的日军指挥官吉田少佐此刻已经焦头烂额。
他站在原县衙大堂临时改成的指挥所里，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少佐阁下！南门城楼起火，八路军攻势凶猛，正在架设云梯！”
“东门城墙出现多处裂口，请求增援！”
“火车站遭到破坏！疑似八路军小股部队渗透！”
“报告！北门方向八路炮火猛烈，疑似有步兵集结！”
吉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
“八嘎！到底哪个方向才是主攻？”他冲到挂在墙上的城防图前，用红铅笔在南门、东门、北门三个位置都画了圈，又重重地敲打着，“西门呢？西门情况怎么样？”
一个参谋刚放下电话，脸色苍白地回答：“西门……西门刚才电话还通，现在……现在联络不上了。”
吉田心里咯噔一下。
西门电话不通？是线路被炸断了，还是……
“立刻派人去西门查看！不，调一个小队过去！快！”吉田吼道。
话音未落，指挥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距离很近，就在两条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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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吉田授首，光复沁源！
韩岳带着他那七个队员钻过城墙缺口潜入沁源城时，心头便盘算着这事儿。
他们贴着墙根，钻小巷，绕开大路上的光亮，一路往城中心摸。
街面上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南门东门那边炸开的火光一闪一闪，把半边天的云都映红了。
炮声闷雷似地滚过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城里的狗早吓得不敢叫了，只有风刮过窗棂的呜呜声。
“队长，前头拐过去就是伪军团部后墙。”一个队员凑到韩岳耳边。
韩岳点点头，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七个人立刻隐进一片断墙的阴影里，像融进了黑暗。
韩岳探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
伪军团部那大院，门口挂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照见两个抱着枪缩着脖子打盹的哨兵。
院里没什么动静，黑乎乎的，只有靠东厢房的一扇窗户透出点油灯光，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
“老规矩，”韩岳回身，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二组，你们去火车站。看见停在站台边上车皮没？能装弹药的那种，把家伙塞到底盘下头，引信留长点，够你们跑开就行。
得手后别贪，立刻往城北撤，在鼓楼那片跟我们汇合。”二组的两个汉子一点头，转身就溜着墙根往西去了，眨眼没入黑暗。
韩岳对剩下四个人摆摆手，“咱去给吉田那老鬼子的大队部加点料。
小六，你眼神好，爬上前头那棵老槐树，盯着点伪军团部门口的动静。我们进去转一圈就出来。”
被叫做小六的瘦高个儿应了一声，狸猫似的几下就攀上了墙边一棵歪脖子槐树，身影藏在浓密的枝叶里。
韩岳带着剩下三个人，绕到伪军团部后身。
后墙比前头矮，墙头还塌了一截。韩岳蹲下身，双手一搭，一个队员踩着他肩膀就翻了上去，伏在墙头朝院里观察片刻，回头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韩岳和另外两人也接连翻了过去。
东厢房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几个伪军在赌钱。
韩岳从怀里摸出两个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这种手榴弹威力不算太大，但动静够响。
他朝一个队员努努嘴，那队员会意，接过一颗，两人蹑手蹑脚凑到东厢房窗根底下。
他在窗户纸上破了个洞，里头光线漏了出来。
韩岳眯眼往里瞅，看见四个伪军围着一张小炕桌，桌上摊着副脏兮兮的牌九，还有个锡酒壶。
一个个面红耳赤，嘴里骂骂咧咧。
韩岳朝队员使个眼色，两人同时拉燃手榴弹的引信，心里默数两下，然后猛地起身，手臂一抡，两颗嗤嗤冒烟的手榴弹从破窗户纸洞里丢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丢完立刻缩身，头也不回地往墙根跑。
屋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叫：“手榴弹！”
“卧倒！”
“妈的！”
紧接着就是“轰！”“轰！”两声炸响，窗户纸连同窗棂被气浪冲得粉碎，碎木片和灰土扬出来，屋里一片鬼哭狼嚎。
几乎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韩岳已经带着人翻出了后墙。
小六从树上滑下来，几人会合，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更黑的小巷。
韩岳边跑边掏出个铁皮喇叭筒，也不管不顾了，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喊：“八路军打进来啦！城破啦！吉田完蛋啦！兄弟们快跑啊！再不跑没命啦！”
他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热水。
伪军团部院里本就炸了锅，伤兵的惨叫、没头苍蝇似的奔跑、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混成一片，再被这外头一喊，更是乱上加乱。
有胆小的伪军连枪都不要了，直接翻墙往外跳。
更有甚者，跟着喊起来：“城破了！八路进城了！”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韩岳几人不敢停留，沿着黑巷子猛跑，直奔城中心。
远处，火车站方向也传来了爆炸声，一团更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在黑夜里格外刺眼，连地面都隐隐震动了一下。
那是二组得手了。
“快！去大队部那边！”韩岳低喝一声，脚步更快。
他们必须在吉田反应过来、调动兵力堵截之前，尽量靠近日军指挥核心，配合城外的总攻制造更大的混乱。
此刻，城西门方向，宋少华率领的五百突击队，正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沁源城看似厚实的躯体。
缺口处涌进来的战士越来越多，李东海指挥着一连迅速抢占缺口两侧的破败院落和矮墙，构筑起简易的机枪阵地和阻击点，死死扼住这个通往城内的咽喉。
后续部队则源源不断地通过缺口，跟在宋少华身后，沿着韩岳小组留下的路标向城中心猛插。
最初的突击异常顺利。
城西这片是贫民区，巷道纵横复杂，鬼子原本兵力就少，又被南门东门的激烈佯攻吸引了大部，巡逻队也被临时抽走。
宋少华带着警卫班冲在最前头，驳壳枪机头大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接连遭遇的两三股零星敌人，大多还在懵懂状态，就被迎面泼来的子弹和刺刀撂倒。
战士们脚步不停，踩着敌人的尸体和哀嚎继续向前推进，只留下少数人收拢俘虏、看押伤兵。
但越往城中心走，抵抗开始变得顽强起来。
吉田大队部所在的区域，是原来的县衙和几家大户宅院连成片，围墙高厚，街道也相对宽敞。
显然，日军在这里布置了更多的固定哨和游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