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和西南方向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显然是西村和魏大勇在激烈交火,尤其是西南角关帝庙一带,炮声、重机枪声格外密集。
“报告大队长!”一个通信兵气喘吁吁跑上来,“西村大队长急电!他们已攻入关帝庙外围,但鬼子炮兵依托庙墙和临时工事顽抗,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开火,突击大队伤亡不小,请求火力支援!”
宋少华皱眉。西村的突击大队擅长奇袭穿插,但强攻坚固据点不是他们的长项,尤其鬼子有炮。
他想了想,抓过通信兵背着的步话机话筒。
“喂!喂!支队炮兵连吗?我是宋少华!听着,我需要炮火支援!目标,龙湾镇西南角关帝庙区域,鬼子炮兵阵地!坐标……等我报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对照手里的简易地图,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几分钟后,呼啸声从后方传来。六门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划过天空,落在关帝庙周围。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庙墙内外闪现,砖石碎木飞溅。
鬼子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直接命中,炮身歪倒,旁边的炮手非死即伤。
炮击持续了三轮,二十四发炮弹把庙墙炸开了好几个缺口。
西村厚也抓住机会,亲自带着一个排的战士,从炸开的缺口冲了进去。
庙院里,鬼子炮兵和守卫步兵已经乱成一团。
有的趴在残缺的工事后射击,有的试图去推动剩下那门步兵炮调转炮口。
“手榴弹!”西村大喊。
几十颗手榴弹飞进院子。
爆炸声连成一片,硝烟弥漫。
西村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进硝烟。
迎面撞见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曹长,端着刺刀嚎叫着扑来。西村侧身躲过,枪口顶住对方胸口,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穿透身体,曹长软软倒下。
“速战速决!抢炮!”西村一边射击一边下令。
战士们三人一组,逐屋清剿。抵抗的鬼子被子弹和刺刀解决,投降的则被赶到角落看管。
剩下那门九二式步兵炮旁,还有两个鬼子兵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被几颗子弹同时撂倒。
“检查火炮!还能用吗?”西村冲到炮位旁。
一个战士凑过来,摸了摸炮管,检查了炮闩和瞄准镜,点头:“能打!就是炮弹不多了,只剩三发。”
“三发也行!”西村指着镇中心方向,“给我轰龟田的联队部——不对,魏大勇说他们已经拿下了,那就轰鬼子集结最多的地方!打完了把炮拉走!”
炮兵战士应了声,和几个帮手一起调整炮口,装填炮弹。
“轰!轰!轰!”
三发炮弹带着复仇的怒火,砸向龙湾镇中心的十字路口——那里正有一队鬼子援兵试图建立防线。
炮弹落点不算太准,但突然从后方袭来的炮火彻底打乱了鬼子的部署。十字路口的鬼子以为被包围了,顿时陷入混乱。
周志远在双龙峪的前沿指挥部里,接到各部队的捷报频传。
“报告!第一大队已完全控制平顶山,正在肃清残敌,向镇内推进!”
“报告!警卫大队生擒日军联队长龟田茂,占领龙湾小学!”
“报告!突击大队夺取关帝庙日军炮兵阵地,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一门,炮弹若干,正在向镇中心突击!”
“报告!第二大队在南线成功牵制敌一个大队兵力,使其无法回援镇内,目前正转为进攻,试图咬住该敌!”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铅笔快速移动,将代表我军的小红旗一个个插到龙湾镇各处。
沈非愚拿着刚译好的电文过来,脸上带着笑:“老周,各部队打得都很顺。龟田联队的指挥系统被我们端了,炮兵阵地丢了,制高点也丢了,现在就是没头苍蝇。”
周志远没笑,他盯着地图上龙湾镇外围几个还没插上红旗的点:“鬼子不是没头苍蝇。他们大队、中队的建制还在,基层军官还在抵抗。
命令各部队,不要松懈,不要给鬼子喘息和组织反击的机会。
尤其是宋少华和西村,他们进展最快,但要防止孤军深入,被鬼子反咬一口。
让他们稳扎稳打,一口一口吃,把鬼子分割开,一块一块吃掉。”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龙湾镇南面:“告诉王远山,可以动了。不要只是佯攻牵制,现在转为真正的进攻,把南面那个鬼子大队给我死死咬住,最好能打残它,防止它向镇内收缩或者向其他方向突围。”
“另外,”周志远看向沈非愚,“给朱程发报,让他派一个营,前出至龙湾镇以东十里处的黑风坳,构筑阻击阵地。我估计,最迟明天天亮,阳城方向的鬼子援兵就会到。不能让他们靠近龙湾镇,至少要挡住他们一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王远山接到命令,精神大振。他早就憋着劲儿了。
“全体都有!”他站在临时掩体后,举起驳壳枪,“支队长命令,总攻!二大队的,跟我冲!打下李庄路口,端掉鬼子的重机枪阵地!”
战士们嗷嗷叫着跃出工事。之前的佯攻早就摸清了鬼子火力点和兵力部署,现在一转为真打,势头立刻不一样。
南面日军大队长佐藤正焦头烂额。
他本来就被四面八方的枪炮声搞得晕头转向,不确定八路军主力到底在哪,现在正面压力陡然增加,炮弹和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砸过来。
“顶住!顶住!”佐藤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但声音淹没在爆炸声里。
八路军一波接一波的冲锋,根本不给日军调整部署的机会。
第一波刚被打退,第二波又上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靠近。
佐藤大队的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一处重机枪阵地被八路军用手榴弹和炸药包端掉,缺口迅速扩大。
王远山看准机会,亲自带着警卫排从那缺口突进去。
战士们用手榴弹开路,冲锋枪扫射,刺刀捅杀,像楔子一样硬生生砸进日军防线。
防线一破,后面就顺了。
二大队的战士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把日军分割成几块。
鬼子拼命想重新组织起来,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被分割包围,抵抗越来越弱。
佐藤见大势已去,带着几十个亲信试图向镇内撤退,想和联队部汇合。
刚跑出不到一百米,迎面撞上从西面穿插过来的西村厚也突击大队的一个连。
双方都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愣了一瞬,随即枪声大作。
佐藤拔出手枪还击,被对面机枪一个点射击中胸口,当场毙命。剩下的鬼子或死或降,南线日军大队彻底崩溃。
龙湾镇内的战斗进入巷战阶段。
失去统一指挥的日军各中队、小队各自为战,依托院落、房屋、街垒进行抵抗。
这给进攻的八路军造成了一些麻烦,但大局已定。
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和西村的突击大队在镇中心十字路口会师。
两人简单碰了下头,立刻分兵清剿残敌。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枪声渐渐稀疏。
周志远带着指挥所前移至龙湾镇外的一处高坡。他举着望远镜,看着镇内各处升起的黑烟,以及被押解出来的成串日军俘虏。
沈非愚拿着一叠初步统计的战报走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老周,初步战果出来了。
龙湾镇一战,歼灭日军第86联队联队部及所属三个步兵大队、炮兵中队、运输中队大部,击毙三千二百余人,俘虏三百余。
缴获步兵炮八门、山炮四门、迫击炮十六门、轻重机枪一百二十余挺、步枪两千八百余支、弹药辎重无数。我军伤亡约九百人,其中牺牲三百八十余人。”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后的放松。
“让部队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看押俘虏。缴获的武器弹药清点后立刻补充各部队,尤其是火炮和机枪。命令各大队主官,两小时后到镇内原鬼子联队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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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我多一口吃的,你就少一口!
周志远坐在弹药箱搭成的桌子前,盯着铺开的地图,手指在榆社、武乡、沁源这几个地方画圈。
沈非愚坐在他对面,整理刚收到的电报。
“伤亡统计出来了,”沈非愚把一张纸推过来,“龙湾镇这仗,缴获不少。缴获清单虽然还在清点,光九二式步兵炮就八门,四一式山炮四门,还有掷弹筒、轻重机枪,步枪子弹海了去了,足够咱们再扩编两个团。”
周志远没看那纸,眼睛还在地图上。
“人牺牲得还是多了点。”他顿了顿,抬起眼,“炮弹呢?缴获的炮弹有多少?”
“山炮炮弹五百二十多发,步兵炮炮弹三百九十多,迫击炮弹多一些,七百多。鬼子撤退时炸了一部分弹药车,不然更多。”沈非愚说。
“不够。”周志远摇头,“接下来要打的不是伏击,不是袭扰,是正面攻坚战,拔钉子,拔硬钉子。光靠缴获这些炮弹,轰不开鬼子的乌龟壳。”
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支烟,凑到灯上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光里慢慢散开。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榆次的位置,“鬼子在榆社有个中型兵站,是转运点。里面应该有不少武器弹药。”
沈非愚推了推眼镜:“你是想打榆社兵站的主意?那地方可不好碰。榆社城本身就有鬼子一个大队守着,兵站在城外五里,防守更严,据说有围墙、碉堡,常驻兵力至少两个中队,还有装甲车巡逻。”
“再硬的核桃,敲碎了才能吃仁儿。”周志远把烟摁灭,“榆社是这一片鬼子扫荡的物资枢纽,打掉它,不光是抢点枪炮,是把藤田勇的粮弹掐断一截。
再说,咱们刚打完龙湾镇,部队需要休整补充,鬼子也以为咱们要喘口气。偏不,咱们就要接着打,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王远山的二大队伤亡最小,缴获补充也快,让他休整三天,然后秘密向榆社方向运动。
宋少华的一大队和西村的突击大队,伤亡大的连队撤下来,从其他连队和刚俘虏的伪军里挑表现好的补进去,就地整训五天。
朱程的团和魏大勇的警卫大队作为预备队,往榆社和武乡之间移动,看情况支援。”
沈非愚拿起笔记录:“主攻榆社兵站,用二大队?”
周志远走回桌子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榆社城和兵站之间的位置,“让王远山带二大队,加上支队直属侦察连和特务连,绕过榆社城,悄悄摸到兵站东北方向的这片山地潜伏。
他的任务不是强攻,是制造动静,佯攻榆社城,或者切断榆社到兵站的公路,把榆社城里的鬼子引出来。
只要城里鬼子出动增援兵站,或者被王远山拖住,宋少华的一大队,加强所有能机动的火炮,就给我全力砸开兵站,速战速决,抢了东西就走。”
“围点打援,虚实结合。”沈非愚明白了,“但兵站本身防守也不弱,强攻的话,就算有火炮,伤亡恐怕小不了。”
“所以火力要够猛,第一次冲锋就得把鬼子打懵。”周志远眼神锐利起来,“告诉宋少华,这次不打节省,炮弹可劲造,集中所有火炮轰他一个点。
冲锋前,让突击队尽量靠前,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开路。听说日军准备尝试配备机关枪,只要兵站里有,不惜代价也要搞到手。”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王远山接了命令,二话没说,带着二大队和配属部队,趁着夜色就出发了。
战士们背着刚补足的口粮和弹药,精神头十足。
龙湾镇的大胜,让所有人都觉得腰杆硬了。
宋少华接到命令时,正蹲在龙湾镇外临时营地里,督促各连清点人数,擦拭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