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17节

  周志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场风波最终大概率会以某种形式的“补偿”来收场。

  但他不想轻易松口,一是想看看张荫梧的底线在哪里,二是也想为部队多争取点时间消化朱程部这口“肥肉”。

  他命令部队在前沿构筑简易工事,摆出防御姿态,但严格控制弹药消耗,不准随意开枪。

  同时,让李为民继续与张荫梧方面进行电报交涉,语气可以放软一些,多强调困难,多讲“共同抗日”的大道理,但就是不提实质性的补偿方案。

  张荫梧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八路军的“硬中有软”。

  他的部队虽然摆开了架势,甚至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示威性射击,但始终没有真正发动攻击。

  显然,他也不想真打。

  真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朱程部这件事反而可能被彻底搞成武装冲突,那就更被动了。

  他也需要找个台阶下。

  僵持了大约一个星期。

  这期间,朱程部在根据地的初步整编已经开始。

  周志远派了有经验的政治干部过去讲课,讲八路军的性质、纪律、游击战术,也安排老战士带着他们进行基本的队列和战术训练。

  朱程本人则被周志远叫去谈了几次话,详细了解了民军内部的情况,也向他阐述了八路军的主张和政策。

  朱程态度很积极,主动配合整编工作,还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张荫梧部布防、装备情况以及与其他国民党军系统的矛盾都说了出来。

  前线依旧紧张。

  双方部队最近的时候只隔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彼此都能看清对面晃动的钢盔和枪口。

  喝骂声、挑衅声偶尔随风飘过来。

  八路军战士遵照命令,一般不还口,只是紧握着枪,盯着对面。

  压抑的气氛像拉满了的弓弦。

  打破僵局的是一封从八路军总部转来的电报。

  这封电报同时发给了周志远和晋察冀军区,并抄送了重庆方面。

  电文是以八路军总部和中共中央北方局的名义发出的,内容主要是重申团结抗日的重要性,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电文中委婉地提到,“对于友军之困难,我党我军亦应予以体谅,在可能之情况下,可给予适当之协助,以增进友谊,巩固抗战阵营。”

  这就是明确的信号了。总部认可了前线的处理方式,同时也给出了“适当协助”的底线。

  接到这封电报后,周志远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召集主要干部开会。

  “总部的意思很清楚了。”周志远把电报传阅了一圈,“张荫梧闹了这些天,不给他点甜头,他下不来台。咱们也得给总部和军区一个交代。该咱们出点血了。”

  冯启东皱着眉头:“支队长,真要给?咱们自己还不够用呢!朱程部带来的那点家当,还不够他们自己以后消耗的。”

  魏大勇更是直接:“凭啥给?咱们接应朱程,是救了他们!那张荫梧自己没屁本事,留不住人,还有脸要东西?”

  参谋陈明比较理性:“话是这么说。但不给点东西,这事就僵在这里。张荫梧可以一直闹,重庆那边也会施压。

  万一他真狗急跳墙,发动一次小规模进攻,哪怕我们打赢了,政治上也很被动。

  用一点物资,换回安稳,换回时间把朱程部彻底消化掉,这笔账划得来。”

  李为民点头:“陈参谋说得对。关键是给什么,给多少。不能太多,显得我们心虚;也不能太少,让张荫梧觉得打发叫花子,继续闹。”

  周志远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地图和旁边的武器弹药统计表。

  “从咱们缴获的日式武器里出。三八式步枪,给一百支。歪把子机枪,给五挺。掷弹筒,给两具。配套的子弹和榴弹,按基数配一些。

  粮食嘛,咱们自己也紧巴,给五十担小米意思一下。

  另外,把上次老虎嘴战斗缴获的、修不好的那两门九二步兵炮的残骸,还有几挺炸坏的重机枪零件,一并打包送给他。

  就说是我军在作战中缴获的损坏装备,无法修复,送给张司令,或许他那里有办法修好,也算为抗日出力。”

  这个方案,既给了张荫梧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尤其是那批“日军重武器”,面子上给得足,同时又没伤及八路军自身的核心装备,付出的主要是上次战斗的战利品。

  众人听完,想了想,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魏大勇还有些不忿,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

  “娘的,总算有句痛快话。”

  支队长周志远把总部电报放在桌上,吐出一口长气。

  这些天和张荫梧来回打电报仗,派出去协调的干部也在两边来回跑,嘴皮子磨掉几层,精神比打场仗还累。

  参谋陈明在一旁说道:“张荫梧那边估计也松了口气。他那电报里说得硬气,心里肯定也悬着。真要是撕破脸打起来,他占不着便宜,朱程这八百来人,还有那些枪炮,咱们是实打实接收了。”

  给他这点‘破烂’,算是堵上他和他上面人的嘴,面上过得去。”

  “他面子上是过得去了,咱们心里得有个账。”周志远手指敲着桌面,“一百条三八枪,五挺歪把子,两具掷弹筒,外加那些打废的铁疙瘩和几十担小米。东西是从缴获里出的,肉疼是肉疼,可跟接收朱程整个团比起来,这点‘买路钱’花得值。”

  正说着,门口传来报告声。是去和张荫梧部交接物资的一营长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古怪的神色。

  “支队长,东西送过去了。他们来人接收的,是那个副官,姓刘的那个。”一营长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我按您的吩咐,把那些炸坏的炮啊、重机枪残件给他们看了,说‘这些是打鬼子缴的,可惜坏了,贵部看看能不能修上用’。

  姓刘的副官那脸,嘿嘿,一阵红一阵白,嘴里直说‘一定转交张总指挥’,其他屁也没放。我看他那模样,八成心里明白这是给个台阶下。”

  周志远扯了扯嘴角:“明白就好。这事,面上就算揭过去了。让下面部队都撤回来吧,前沿对峙哨也收了,恢复平常状态。

  告诉战士们,这阵仗算是完了,仗没打起来,也算赢了,把家伙都收好了,该干嘛干嘛去。”

  处理完和张荫梧的纠纷,部队终于能喘口气。

  可周志远清楚,根据地周围盯着他们的,不止张荫梧这一路。

  鬼子那头吃了大亏,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他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猛。

  仅仅平静了不到两天,各种紧急情报便雪片般飞来。

  先是在平西根据地活动的一二零师晋察冀挺进军冀热察支队发来敌情通报,说据点里的日军调动频繁,大批弹药和物资运往前沿。

  紧接着,周边县区的交通站、情报员、甚至做小买卖的货郎都传来类似的消息:保定、石家庄、定县等地的日军据点,都在增兵,尤其是炮兵和装甲车,数量明显增加了。

  “不对劲。”周志远盯着地图上几个日军调动频繁的区域,“平西、冀中、再加上我们这边……鬼子胃口不小,看这架势,是想多点开花,一次性把咱们几块根据地都敲掉一块。”

  参谋陈明比对着几份情报:“从兵力调动看,保定方向的鬼子主要集中在高碑店、涞水一线,像是冲着平西根据地去的。”

  石家庄方向的沿着平汉线北移,威胁咱们冀中。定县方向的,可能是为了配合进攻,或者牵制我们向平西增援。

  “平西根据地是咱们和晋察冀军区联系的重要通道,位置关键,但山地多,鬼子大规模进攻不好展开。”

  冀中是粮仓,人口稠密,鬼子一直想占。咱们这儿呢,刚打完老虎嘴,又在朱程这事上跟张荫梧闹腾,鬼子肯定认为咱们内部不稳,是个机会。”周志远分析着,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敲击,“所以,要判断主攻方向。”

  话音刚落,新的紧急电报到了。

  是冀热察支队发来的,电文急促简短:“据可靠情报及前沿观察,日军独立混成第三、第八旅团及伪军一部,约七千人,配属山炮十二门,装甲车八辆,已分三路由涿县、高碑店方向出动,进攻我平西根据地中心区斋堂川、塔河一带。

  另发现两股约千余人的日军联队级部队,分别从易县、蔚县方向做牵制性移动。

  敌攻势甚猛,我已组织阻击,但兵力火力悬殊,请求附近友军火速增援或在外线积极策应,牵制敌兵力。”

  电报放在桌上,指挥所里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

  平西根据地是连接晋察冀和冀中的要冲,一旦被鬼子打穿,后果不堪设想。

  “七千鬼子,还有重炮和装甲车,这是下了血本了。”陈明脸色严峻,“冀热察支队独立支撑困难,他们向咱们和晋察冀军区同时求援了。”

  周志远盯着地图上标出的那五个进攻箭头,眼神越来越锐利。

  “五路进攻,三路主攻平西,两路牵制。鬼子的算盘打得精啊,想趁咱们刚打完一场,又和友军闹别扭的档口,一口吃掉平西,或者至少重创咱们的外围支撑点。不过……”

  他手指移到地图上代表平西根据地的区域,“平西那地方我待过,山高沟深,路不好走,鬼子的重炮和装甲车进山不容易,优势打折扣。

  关键看斋堂川口和塔河河谷这两个口子能不能卡住。

  冀热察支队的战斗力我知道,守是能守一阵,但硬扛鬼子正规旅团加伪军的冲击,肯定吃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所里几个干部:“咱们这边不能闲着。平西告急,唇亡齿寒。去不了太多人,但必须动起来,在外围狠狠捅鬼子几刀,把它的后路和侧翼搅乱。”

  魏大勇刚汇报完朱程部初步整编的情况,听说有仗打,他眼睛都亮了。

  “支队长,下命令吧!怎么打?”魏大勇搓着手。

  这些天光搞摩擦、搞整编,他的手早痒了。

  “急什么。”周志远走到地图前,“咱们的部队要分成几部分用。陈明,记录命令。”

  陈明立刻拿起了铅笔和本子。

  “第一,立刻给冀热察支队回电,告知我部已知敌情,将全力在外线配合,牵制敌军。具体方案待定,请他们务必坚守关键隘口,利用地形节节抗击,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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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七战七捷,有些便宜占不得!

  “第二,通知宋少华。他的第一大队补充休整得差不多了吧?命令他,立刻率领大队主力,携带必要重武器,向涞源、易县交界地带隐蔽运动。

  不要直接去平西,就在鬼子从涞源进攻平西那一路的补给线和侧翼活动。

  任务就一个,找机会,狠狠咬它一口!断他辎重,袭击他运输队,骚扰他后方据点,声势闹得越大越好,但记住,打了就走,绝不死拼。”

  “第三,第九大队和第十大队,”周志远看向魏大勇和西村厚也,“你们任务更重。鬼子这次大扫荡,后方必然空虚。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你们大队兵分两路。”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点出两个位置:“第一大队主力,加上新编入的朱程那个团的一个营,战斗力尚可,正好拉出去练练。

  你们沿着平汉线西侧,往保定以南方向活动。那边鬼子据点相对孤立,守备兵力被抽走不少。

  给我瞅准机会,能拔的据点就拔,拔不了的就袭扰,打掉他的电话线,破坏公路,让他前线部队跟后方联系不上,补给跟不上。”

  “第十大队主力,还有直属炮兵连的一个排,往定县、新乐方向穿插。

  那边靠近张荫梧的地盘,但现在张荫梧刚跟咱们‘和解’,轻易不敢动。

  鬼子也从那边抽兵了,你们也给我搅和,专打他的运输队和小股巡逻队,积小胜为大胜,让他顾头不顾腚。”

  “我呢,带着分区直属侦察连、警卫连,还有朱程团剩下的两个营,坐镇安国、博野一带,盯着张荫梧和周围鬼子据点的动静,随时给你们两边策应。

  另外,加紧和地方党组织、县大队、区小队联系,发动群众,坚壁清野,给鬼子留下一个烂摊子。”

  命令一道接一道,通过电台、传令兵迅速传达下去。

  根据地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又拿回了枪,县大队、区小队的民兵开始破坏道路、挖断交通线,儿童团站岗放哨,妇救会组织运送干粮救护伤员。

  而主力部队则像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插入敌后。

  宋少华接到命令时,第一大队刚刚完成一次为期三天的野外拉练。

  战士们身上的硝烟气还没散尽,听说又要打鬼子,而且不是硬碰硬,是在鬼子屁股后面搞偷袭,一个个摩拳擦掌。

  “大队长,这回咱们去哪儿开荤?”二营长凑过来问。

  宋少华摊开地图,指着涞源以北、易县以西一片标着复杂等高线的山地:“这。鬼子从涞源进攻平西,补给线得从保定、高碑店这边上来,运粮弹,运伤兵,都绕不开这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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