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排了很长,前面是尖兵小队,端着枪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坡。
中间是大部队,四人或六人一排,沉默地行进。后面是辎重队,隐约能看到马拉的大车轮廓。
王远山屏住呼吸,看着日军尖兵小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澜沙峪的沟口,他们的目光主要盯着两侧山坡和前方路面,没有发现隐藏在乱石堆后面的八路军。
尖兵小队过去了,接着是前卫中队,然后是大队本部……
鬼子行军的纪律性确实强,虽然队伍很长,但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几乎没有其他杂音。
军官们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远山手指搭在驳壳枪的扳机上。
他身旁的战士们也都一动不动,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只有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当日军队伍的尾部——那是辎重队和后卫中队——也大部分进入了澜沙峪的沟底时,王远山猛地从石头后面直起身子,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向下一劈!
“打!”
几乎在他手势落下的同时,堵在沟口的侦察连和突击排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晋造汤姆逊冲锋枪和CY37自动步枪的密集火力像两把烧红的铁扫帚,猛地扫向刚刚进沟不久的日军后卫部队。
猝不及防的日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敌袭!”
“八嘎!有埋伏!”
日军队伍瞬间大乱。尖兵和前卫部队下意识地往前冲,想冲出沟口,但沟口方向也响起了猛烈的枪声——那是李振声带的十九军士兵,虽然武器不如八路军精良,但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用密集的步枪和手榴弹封锁了出口。
“开炮!”右边山头上,二营长的吼声透过枪声传来。
“嗵!嗵!嗵!”
六零迫击炮和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沟底日军最密集的队尾和辎重队。
“轰隆!轰隆!”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沟底掀起无数碎石和泥土,夹杂着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车辆木板。
日军的辎重大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拉车的骡马惊恐地嘶鸣,拖着破碎的车辕乱跑,更增添了混乱。
几乎在同时,左侧山头上的一营也开火了。
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加上上百支自动步枪,形成了恐怖的火力网,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沟底日军的中段和试图向右侧山坡冲击的散兵。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在行军状态遭遇伏击,而且还是三面夹击、火力凶猛到超出想象的伏击。
很多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横飞的子弹和弹片夺去了生命。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叫喊,试图组织抵抗,但队伍被压制在毫无遮拦的沟底公路和两侧的缓坡上,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飞雷炮!给我轰鬼子扎堆的地方!”右边山头上,二营长的命令再次响起。
沉闷的“嗵嗵”声接二连三响起,几个黑乎乎的炸药包翻滚着落入沟底日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裂。
飞雷炮的装药量极大,爆炸威力惊人,每一次爆炸都在日军人群中清出一片空白地带,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稍远处的日军士兵掀飞出去。
“冲锋号!”
王远山听着这熟悉的、令人血脉偾张的爆炸声,对着身边的司号员大喊。
“滴滴答答滴滴滴嗒!”
“滴滴答答滴滴滴嗒!”
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山谷,压过了枪炮声和日军的惨叫。
“杀啊——!”两侧山头上埋伏的八路军战士齐声怒吼,如同下山的猛虎,挺着刺刀,端着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向着沟底混乱不堪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沟底残存的日军被这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吓破了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火力,更没见过在伏击刚刚开始几分钟就发动全面白刃冲锋的敌人。
很多日军士兵的精神防线崩溃了,丢下枪就往回跑,或者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近战中发挥出压倒性的优势,日军仓促组织的刺刀阵在密集的子弹面前不堪一击。
侥幸冲到近前的日军,也往往要面对两三个八路军战士的围攻。
王远山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的驳壳枪不时点射掉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军官或机枪手。
他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见大局已定,便对身边的通讯员下令发起总攻。
传令兵立刻将王远山的命令,连同代表进攻信号的三发绿色信号弹一起送往前沿和两侧山头。
王远山站在石头上,端着望远镜观察沟底战况。
澜沙峪狭窄的沟道此刻已成炼狱。爆炸的硝烟与凌晨的雾气混合,翻滚升腾,遮蔽了视线,但仍能从接连不断的火光闪烁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枪声中感受到战斗的激烈。
左侧山头的自动步枪和机枪火力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压制得日军根本无法有效抬头组织反击。
右侧山头的迫击炮和那几门令人心悸的“飞雷炮”还在间歇性地怒吼,每一次沉闷的发射声后,沟底必然有一处火光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巨响和日军惨绝人寰的嚎叫。
随着冲锋号响起,两侧山坡树林里猛地跃出无数身影,端着长枪短枪,呐喊着冲下山坡。
最前面的战士人手一支能连发的武器,边冲边用短点射清除任何看得见的抵抗。
战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日军坂本联队行军纵队被拦腰斩断、头尾堵住,又被猛烈的火力覆盖,建制瞬间被打散。
许多日军士兵刚从最初的爆炸中回过神来,就被从两侧山坡冲下的八路军战士用密集的弹雨扫倒。
“吴德海!”王远山扭头喊道。
“到!”吴德海就在旁边不远处,正带着十几名十九军士兵朝沟底慌乱逃窜的零星日军开枪,闻言立刻跑过来。
“带上你的人,跟着侦察连行动,任务是抓舌头,特别是军官!还有,尽快清理沟口的障碍,清点缴获,尤其是鬼子的地图和文件!”
“明白!”吴德海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喊,“十九军的兄弟们,跟我来!别光顾着放枪,抓活口,捡洋落!”
侦察连长那边早已行动,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利用自动火力的优势,分成数个小队,在沟底快速穿插,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些还在顽抗的小股日军和可能藏有指挥官的角落。
“报告大队长!”二营长气喘吁吁地从侧翼跑过来,“沟底鬼子垮了!全他娘乱套了!一营和三营正往下压,鬼子想从我们这边坡上爬,被机枪全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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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你们这仗打得,简直……简直跟砍瓜切菜一样!
“好!”王远山点头,指向沟底那几辆冒着黑烟、被炸翻的马拉大车,“看到那些辎重车没有?让你的人优先控制那里!特别是弹药和药品!动作要快,鬼子大队人马离这不会太远,我们捞一票就撤!”
“是!”二营长转身就跑,边跑边吼,“一连长!带人去抢鬼子的大车!快!”
战斗在半个小时后基本结束。
枪声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零星的补枪声和“缴枪不杀”的吼声。
浓烟和尘土稍稍散去,露出了澜沙峪沟底的惨状。
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不算宽阔的土路和两侧的缓坡,炸毁的大车残骸还在燃烧,扭曲的枪支、破碎的钢盔、散落的弹药和文件遍地都是。
八路军战士们正在快速打扫战场。
轻伤员相互搀扶着,卫生员在伤员中间穿梭。一部分战士警惕地端着枪,看守着蹲在路边、双手抱头的数百名日军俘虏,这些俘虏大多目光呆滞,脸上还残留着遭遇毁灭性打击后的惊恐与茫然。
吴德海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几份沾着泥水的文件袋,身后两个战士还架着一个胳膊受了伤的日本军官。
“大队长!捞到条大鱼!”吴德海把文件袋递给王远山,指着那个中佐,“这家伙躲在辆炸翻的大车底下,被我们翻出来了,看样子是个参谋官,还会说几句中国话!”
王远山没急着看文件,先打量了一下那个日军中佐。
对方虽然狼狈,但眼神里还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倨傲,嘴角抿得紧紧的。
“你是坂本联队的?”王远山用简单的日语问道,他在根据地时学过一些战场用语。
那中佐猛地抬头,似乎惊讶于对方会说日语,但随即又恢复了冷漠,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
王远山也不生气,对吴德海摆摆手:“带下去,好好问问。问不出来也没事,给后面的同志们当教材。”
这时,一营长、三营长和二营长都聚拢过来,各自汇报战果。
“大队长,初步统计,击毙鬼子起码四百往上,俘虏两百多人,还有不少跑散了钻了山沟,正在搜。
缴获步枪三百多支,轻机枪九挺,重机枪两挺,可惜掷弹筒和迫击炮被咱们的炮炸坏了不少,完整的只有两门掷弹筒。
弹药不少,主要是六五子弹和手雷,还有十几箱饼干和罐头。”
“我们这边牺牲了一百三十七个同志,重伤九十八个,轻伤五十多,大部分是冲锋的时候被流弹和弹片伤的。鬼子最后那一下反扑还挺凶,拼刺刀伤了我们几个。”
王远山听着汇报,心中快速计算着。
这一仗,打垮了日军一个完整的联队,自身伤亡两百余,还抓了包括一名中佐在内的俘虏,缴获颇丰。
更重要的是,通往军渡的最后一个大股障碍被扫清了。
“重伤员和牺牲的同志,安排人立刻送回柳林,交给李师长妥善安置。轻伤员能走的随队。俘虏……”王远山沉吟了一下,“挑几个看着顺眼、受伤不重的低级军官和士兵,带上,路上也许有用。
其他的,连同那些缴获的三八枪和部分子弹,分出一半给李师长的人,让他们负责押送回柳林看管。
动作要快,二十分钟内必须撤离战场!”
“是!”几个营连长齐声应道,立刻分头去安排。
二十分钟后,部队再次集合。人数比来时少了一些,但士气却更加高昂。
战士们身上挂满了缴获的日军子弹盒、手雷袋,许多人还额外背着一支三八步枪或歪把子机枪。
辎重队增加了不少驮马和大车,上面满载着弹药箱和粮食。
王远山没多耽搁,命令部队立刻开拔,目标直指军渡。
从澜沙峪到军渡的三十多里山路,部队几乎没有停歇。
沿途偶尔遇到小股日军的溃兵或运输队,都被担任前卫的侦察连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没有影响大队行军速度。
中午时分,队伍抵达军渡镇外围的一处高坡。
王远山举起望远镜观察。
军渡镇规模比柳林小,临黄河而建,渡口处停着几艘被炸毁的木船和汽艇的残骸。
镇子里不少建筑被炮火摧毁,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可以看到穿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在残垣断壁间巡逻,镇子入口处设有路障和沙袋工事,架着重机枪。
渡口方向,日军似乎在抢修栈桥,搬运物资,工地上人头攒动。
“鬼子这是在巩固渡口,看样子是想把军渡当成他们在黄河东岸的前进基地。”王远山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几个干部说道,“防守兵力看起来不算太多,估计也就两到三个中队,加上一些工兵和后勤人员。但渡口位置紧要,他们肯定修了坚固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