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赵黑子大惊,举枪就要打。
魏大勇哪里给他机会,手里的驳壳枪顶在赵黑子的脑门上,大吼一声:“动一下打死你!”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把院子里的卫兵都震住了。
赵黑子的酒醒了一半,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杀气的大汉,又看了看墙头上黑洞洞的枪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好汉饶命!我是秦司令的人!你们要钱还是要枪?好商量!”
“去你妈的好商量!”魏大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把枪都扔了!双手抱头蹲下!”
院子里的卫兵还在犹豫,魏大勇朝天开了一枪:“砰!”
“我让你们扔枪!没听见吗?”
这一枪把所有人的胆都吓破了,噼里啪啦,几十支枪全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通!通!通!”
几发炮弹拖着尾焰划破夜空,准确地落在了兵营的方向。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
被堵在兵营里的三百多伪军彻底乱了,他们以为八路军大部队攻城了,哭爹喊娘地往外跑,结果被楚云舟的炮火封锁在街道上,死伤一片。
周志远骑着马,带着警卫排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大院。
他跳下马,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赵黑子。
赵黑子抬头一看周志远的军装和肩章,吓得魂飞魄散:“八路……独立支队?你是周志远?!”
“认出来了?”周志远冷冷地看着他,“听说你在夏津收粮收得很开心啊?还抓了我们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周首长,我也是奉命行事啊!都是秦启荣逼我的!”赵黑子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我上有老下有小,您饶我一条狗命,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周志远没理他,转头对宋少华说:“去查查,我们的人关在哪。”
宋少华带人冲进后院的地下室,不一会儿,扶着几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的指甲都被拔了,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倔强。
“支队长……我没叛变……我什么都没说……”那个同志看到周志远,虚弱地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周志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个同志的脸,然后站起身,转身看着赵黑子。
“赵黑子,你也是中国人。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你没种去拼命,反而当了土匪。现在国难当头,你不去打鬼子,反而帮着秦启荣杀抗日的同胞?博山那边活埋了四百多人,你是不是也想学他们?”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杀人啊!”赵黑子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我只是抓人,没杀人!真的!”
“没杀人?”周志远指着那几个重伤员,“那他们身上的伤是自己弄的?”
赵黑子语塞,浑身颤抖。
周志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顶上膛。
“周首长!饶命啊!我有情报!我有重要情报!”赵黑子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疯狂地喊叫起来,“秦启荣要跟日本人合作!他们要在鲁西建立防区,互不侵犯!这是真的!我有证据!”
周志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证据在哪?”
“在我卧室的保险柜里!就在那个花瓶后面!你们保证不杀我,我就给你们钥匙!”赵黑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正屋说道。
魏大勇冲进去,一脚踢开花瓶,后面果然有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他用枪托砸了几下,没砸开。
“让开,我来。”楚云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小型雷管,“这玩意儿我熟。”
轰的一声,保险柜被炸开。
里面果然有一份文件,还有几张地图和一部电台。
周志远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是一份秦启荣和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的秘密备忘录,上面写着双方在鲁西地区“停止敌对行动,共同防共”的条款,甚至还标注了八路军的几个秘密交通站位置。
“好啊,真是好啊。”周志远气极反笑,把文件狠狠摔在赵黑子脸上,“这就是你说的‘奉命行事’?这就是你说的‘误会’?这是通敌叛国!这是卖国!”
赵黑子看着那份文件,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没了,彻底瘫软在地上。
“周志远,你不能杀我!我是国民党的军官!你杀了我,重庆不会放过你的!委员长不会放过你的!”
“重庆?”周志远冷笑一声,“等这份文件送到延安,送到全国百姓面前,我看蒋委员长有什么脸保你!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支队司令,就是秦启荣,沈鸿烈,只要他们敢卖国,我周志远就敢杀!”
他不再废话,对魏大勇做了一个手势。
魏大勇嘿嘿一笑,走到赵黑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
“赵黑子,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中国人,别做狗。”
“砰!”
一声枪响,赵黑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院子里的伪军看着这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志远转过身,看着那些伪军。
“你们都是中国人,很多人也是穷苦出身,被抓壮丁或者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当了兵。我不杀降兵。”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但赵黑子这种汉奸,杀一个少一个。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愿意留下抗日的,我们欢迎,发枪发军饷,一视同仁。
第二,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但要把枪留下,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帮着秦启荣干坏事,下次就不是缴枪这么简单了。”
伪军们你看我,我看你。
过了一会儿,一个班长模样的人站出来,把枪往地上一扔:“我不干了!这帮孙子太不是人了,连自己人都杀!周首长,我愿意跟着你打鬼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两百多伪军全部选择了留下或者缴枪回家,没有一个人反抗。
“好!”周志远点了点头,“宋少华,把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团,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把赵黑子的人头割下来,还有这份文件,立刻派人送往师部和延安!”
“是!”
“楚云舟,城东的炮击可以停了。让一营进城,维持秩序,安抚百姓。告诉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是来打汉奸的,不是来扰民的。”
“魏大勇,带人去兵营,把那些被炮火吓破胆的伪军收编了,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也遣散。动作快点,我们还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支队长,咱们去哪?”魏大勇问。
“回安国。”周志远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但这只是个开始。沈鸿烈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下一次,就不是一个赵黑子这么简单了。”
天亮了,夏津县城的城门打开了。
百姓们惊讶地发现,街上没有抢劫,没有杀人,只有一队队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在巡逻。
在县城中心的钟楼上,挂着一颗人头,下面贴着一张布告,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汉奸赵黑子,通敌叛国,杀我同胞,特此明正典刑!凡我中华儿女,当以此为戒!抗日者生,卖国者死!”
布告下面,密密麻麻地签着名字,那是夏津县百姓自发签的。
而在几百里外的保定,筱冢义男看着桌上的情报,气得把茶杯摔得粉碎。
“八嘎!周志远!你到底有多少兵力?前天还在神仙岭,今天就到了夏津?你难道会飞吗?”
旁边的冈部直三郎小心翼翼地说:“司令官阁下,根据情报,周志远在夏津只停留了不到四个小时,而且……而且他们还处决了秦启荣的先遣支队司令赵黑子。”
“什么?”筱冢义男愣住了,“他们内讧了?”
-----------------
第369章 一手抢劫敌人,一手建设自己!
“不是内讧。”冈部直三郎递上一份抄件,“这是周志远在夏津张贴的布告,还有这份从赵黑子那里缴获的文件副本。秦启荣和我们要‘互不侵犯’,共同对付八路军。周志远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也是在向重庆示威。”
筱冢义男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共同防共”的条款,脸色变得铁青。
“混蛋!秦启荣这个蠢猪!他这是在利用皇军!”筱冢义男把文件撕得粉碎,“周志远杀了赵黑子,就是为了把这份文件公之于众,让我们和重庆都下不来台!好深的算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进攻吗?”
“进攻个屁!”筱冢义男咆哮道,“现在全国的舆论都会指向我们和国民党的勾结。周志远这一招太毒了!他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命令部队,停止对冀中的大规模扫荡,转为守势。另外,给第一军司令官发报!我们要跟八路军打,那是军人的事,但不能被中国人当枪使!”
“哈依!”
而在重庆,蒋委员长看着桌上的文件和照片,沉默了许久。
照片上是赵黑子的人头,还有那份秦启荣和日本人签订的备忘录。
“娘希匹!”蒋委员长把文件摔在桌子上,“这个秦启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时候搞什么‘共同防共’?这不是给共党送把柄吗?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我们跟日本人勾结杀自己人!”
戴笠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雨农,这个周志远,现在是越来越难对付了。”蒋委员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博山惨案的事情还没压下去,他又在夏津搞了这么一出。现在美国人和苏联人都在看着,如果我们再不做点表示,国际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校长,那我们的意思是……”
“给沈鸿烈发电报,让他收敛一点。至少表面上要收敛。秦启荣那个先遣支队,就说是‘误入’河北,已经被我们撤销番号了。至于赵黑子,那是他个人行为,与政府无关。”
“是。那周志远那边……”
“暂时不要动他。让他去跟日本人斗。等日本人把他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蒋委员长转过身,眼神阴鸷,“另外,告诉汤恩伯,让他在河南盯着新四军,别让彭雪枫那边也学周志远搞出什么花样来。”
“明白。”
此时的周志远,并不知道重庆和保定的反应。
他正带着部队走在回安国的路上。
战士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一仗,没费多大劲就端了敌人一个支队,还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和粮食,更重要的是,那份文件就像一颗炸弹,把沈鸿烈和日本人的阴谋炸得粉碎。
“支队长,你说沈鸿烈接下来会怎么办?”魏大勇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从赵黑子那里缴获的金怀表。
“他会收敛一段时间,但不会停手。”周志远看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这种人,骨头是软的,但心眼是毒的。他现在怕舆论,怕重庆怪罪,所以会躲在后面。但只要有机会,他还会像毒蛇一样咬我们一口。”
“那我们就打蛇打七寸!”魏大勇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下次再有机会,直接去山东,把秦启荣的脑袋也拧下来!”
“会有机会的。”周志远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魏大勇一支,“不过现在,我们要先把眼前的仗打好。筱冢义男虽然暂时退了,但他肯定在憋着坏水。
徐水车站被我们炸了,十八盘的少将也被我们干掉了,这个仇,他不会不报。”
......
部队回到安国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县城门口挂着的汽灯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把影子拉得老长。
周志远把马缰绳扔给警卫员,没进指挥部,直接就在城门口的碾盘上坐下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卷,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鼻孔喷出来。
魏大勇把大刀往城墙根一靠,一屁股坐在周志远旁边,手里摆弄着从赵黑子那儿缴获的金怀表,表盖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