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死在这里,不仅任务失败,还要背上导致赤本死亡和全军覆灭的黑锅。
但如果签了字据,虽然会受处分,但至少能保住命,还能把剩下的士兵带回去。
“我签!”川岛芳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纸笔被扔到了川岛芳子的马前。
川岛芳子跳下马,手有些颤抖地捡起笔。
她看着那张纸,眼神复杂。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然后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拿去!”她把纸揉成一团,扔向周志远。
战士捡起纸团,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展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陆司令,你看。”周志远把纸递给陆森。
陆森接过来,大声念了一遍:“今收到赤本大佐尸体一具。经查,赤本大佐在交换过程中,因精神紧张,擅自脱离指定区域奔跑,不幸被流弹击中要害身亡。
此事纯属意外,日方承诺不追究任何责任,亦不以此为借口进行报复行动。
签字人:川岛芳子。”
陆森念完,哈哈大笑,把纸小心地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好!好一个流弹击中!川岛小姐,这文笔不错啊。”
川岛芳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让路。”周志远一挥手。
八路军的战士们让开了一条通道。
但是,这条通道两侧,依然架着机枪,枪口始终对着日军。
川岛芳子翻身上马,让手底下的人抬上赤本的尸体,猛地一夹马腹:“我们走!”
剩下的日军残兵败将互相搀扶着,抬着伤兵,狼狈地从通道里穿过。
他们的头始终低着,不敢看两侧的八路军战士。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皇军,此刻就像是一群斗败的公鸡。
张特派员见日军走了,也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周志远和陆森拱了拱手,尴尬地笑道:“哎呀,误会,都是误会!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兄弟我也先走一步,回去一定向委员长汇报二位的功绩。”
“不送。”周志远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特派员如蒙大赦,翻身上马,鞭子抽得啪啪响,追着川岛芳子的屁股后面去了。
看着日军和国民党特派员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尽头,陆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老周,这次虽然赚大了,但也把川岛芳子得罪死了。这娘们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冀东的日子不好过了。”
周志远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眼神深邃:“不管好不好过,这一仗咱们是赚了。
五十挺机枪,二十万发子弹,还有五箱盘尼西林,这得救多少战士的命?
更别说还干掉了赤本这个大鱼,还有这五百鬼子的精锐。
就算川岛芳子想报复,她也得先能调动兵力再说,她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
“那倒是。”陆森点了点头,看着满地的战利品,心情又好了起来,“走,下去看看!这次咱们发财了,得好好庆祝庆祝!”
“先别庆祝。”周志远拦住了他,“立刻命令部队打扫战场,把所有能带走的武器弹药、药品全部带走。”
“明白!”陆森立刻转身对参谋下令,“传我命令,一营负责警戒,二营三营负责搬运物资,工兵连负责断后收尾。动作要快,半小时内必须撤离!”
命令下达,整个山谷立刻沸腾起来。
战士们欢呼着冲下山坡,开始搬运战利品。
魏大勇带着几个战士跑到那辆被炸毁的卡车旁,从废墟里拖出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支队长!你看!这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备件!还有这一箱,全是子弹!”魏大勇兴奋得满脸通红。
半小时后,半壁山再次恢复了平静。
除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以及地上那些无法完全掩盖的弹坑和焦土,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日军的增援部队在两个小时后赶到了半壁山。
但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弹壳,还有被炸毁的几辆卡车残骸。
而此时,周志远和陆森已经带着部队,押着满载物资的大车小车,钻进了燕山深处的茫茫林海之中。
魏大勇走在队伍最后,背上背着两支缴获的三八大盖。
“支队长,你说川岛芳子回去会不会被枪毙?”魏大勇含糊不清地问。
周志远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川岛芳子签字的字据,正在仔细折叠。
听到魏大勇的话,他头也没回:“她不会被枪毙。她是多田骏的干女儿,也是天皇的亲戚。但这次损失了赤本和两个中队,她的权力肯定会被削弱。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管他呢!”魏大勇把鸡骨头一扔,抹了抹嘴,“反正这次咱们赚大了!有了这批药,邱大夫肯定能救回更多战士。支队长,咱们下一步去哪?回冀中还是留在冀东?”
周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连绵的燕山,又看了看远处冀中的方向。
“先回冀东驻地休整三天。”周志远说道,“然后,咱们回定县。冀中那边,短期内还行,长期根本离不开人。”
陆森在旁边听了,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行,本来还想多留你一段时间。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抓大鱼的好事,必须得叫上我!”
“一定。”周志远笑了笑,转身继续前行。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连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司令官多田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份刚从遵化发来的急电,脸色铁青,两撇仁丹胡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川岛芳子跪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原本华丽的军装沾满了尘土,军帽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左脸颊高高肿起,那是刚才多田骏用手抽打的痕迹。
“八嘎!”
多田骏猛地把手里的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川岛芳子的脸上。
纸团打在她的额头上,又弹落在地。
“赤本大佐是天皇的表弟!是宪兵司令!不是街头的流浪汉!”多田骏的吼叫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你带着两个中队的精锐,竟然让他死在了土八路的手里!而且还是死在交换人质的时候!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耻辱!”
川岛芳子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避,反而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司令官阁下,请息怒。这件事……这件事完全是周志远的阴谋。
他故意放走赤本大佐,然后从背后开枪。这是处决,这是谋杀!我也中了他的埋伏,两个中队的皇军几乎全军覆没……”
“住口!”多田骏打断了她的辩解,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川岛芳子面前。
他穿着锃亮的马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得力干将的女人。
“埋伏?你是说,你带着五百人,被一群穿着破棉袄的农民包围了?”多田骏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杀意,“情报显示,陆森的主力当时根本不在半壁山!
你是被贪婪和傲慢蒙蔽了双眼!你为了那点军火,为了所谓的‘体面’,把赤本大佐送上了死路!”
“我……”川岛芳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恐惧,“我愿意戴罪立功!请给我一支部队,我一定把周志远和陆森的人头提回来!一定要把冀东翻个底朝天!”
“你没有机会了。”多田骏转过身,背对着她,“大本营对这次的事件非常震怒。赤本大佐的死,让我们在国际上成了笑柄。
重庆方面也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而你,川岛芳子,作为直接责任人,必须承担这个后果。”
多田骏按响了桌上的铃。
门被推开,两名宪兵队长走了进来。
“剥夺川岛芳子的一切职务。”多田骏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在此之前,关进北平第一监狱,不许任何人探视。”
“司令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大清国的格格,我对天皇忠心耿耿啊!”川岛芳子挣扎着被宪兵架起来,大声哭喊。
多田骏看都没看她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把她的嘴堵上,带走。”
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川岛芳子的哭喊声。
多田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
他拿起红笔,在一份刚刚起草的命令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命令。”多田骏对着进来的参谋长冈部直三郎说道,“第十二军、第一一零师团,立刻集结。目标,冀东盘山、鱼子山一带。我要实行‘三光政策’。
既然周志远喜欢杀人,我就杀光他的百姓!我要让冀东变成无人区!另外,给驻蒙军发报,让他们配合扫荡,切断冀东和冀中的联系。”
“嗨依!”冈部直三郎低头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重庆方面……”
“重庆方面?”多田骏冷笑一声,“现在正忙着反共。他们比我们更恨八路军。赤本死了,他们也没了利用价值。告诉特高课,把川岛芳子失败的消息透露给军统,我要看他们狗咬狗。”
与此同时,重庆,曾家岩戴公馆。
军统局副局长戴雨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并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他的对面坐着军统华北区的特派员,也就是之前在半壁山出现的那个张特派员。
此刻张特派员正满头大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里的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局座,这次的事情……委座很生气。”张特派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委座原本的意思,是借日本人的手消耗八路军,顺便把那批美援的盘尼西林弄回来。
现在倒好,周志远把赤本杀了,日本人疯了,咱们的人也差点折在里面。委座刚才在官邸骂了半个小时娘希匹。”
戴雨农放下茶杯,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张特派员的脸:“你也知道委座生气?你在现场干什么吃的?周志远开枪的时候,你的枪是摆设吗?”
“局座,我冤枉啊!”张特派员叫苦连天,“当时几百支枪指着我的脑袋,周志远那是个煞星,说杀人就杀人,我要是敢动一下,现在就不能站在这儿给您汇报了。
再说,那是八路军的地盘,我带去的几个阿猫阿狗根本不够看啊。”
戴雨农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委座的意思,八路军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特别是这个周志远,以前在上海搞过事情,后来去了晋西北,现在在冀中搞得风生水起。
如果不加以遏制,以后必成大患。既然日本人要大规模扫荡冀东,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张特派员愣了一下。
“对,机会。”戴雨农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密令,“日本人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周志远和陆森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时候,我们要做两件事。”
戴雨农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趁乱渗透。日本人扫荡,八路军肯定要转移,根据地会空虚。
我们的人要混进去,控制基层政权,特别是保甲长这一级,要换成我们的人。等日本人走了,这块地盘就是我们的。”
“第二,针对周志远。”戴雨农的眼神变得阴鸷,“这个人能打仗,又懂日语,还在我们这边干过。
如果能策反过来,不仅能削弱共产党的力量,还能得到冀中的情报网。如果不能策反……”
戴雨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森然:“就除掉他。不能让他活着回到冀中。我已经给潜伏在保定日军军部的‘独狼’发了密电,让他配合这次行动。必要的时候,可以借用日本人的刀。”
张特派员打了个冷战:“局座,周志远身边那个魏大勇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而且独立支队警卫排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想暗杀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做。”戴雨农走到张特派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独狼’,这是死命令。如果周志远不死,死的就是他。
另外,给周志远写封信,就说我很欣赏他的才华,只要他愿意带人过来,委员长可以给他一个少将旅长的位置,美械装备,要什么给什么。”
“如果他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