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809节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绸缎棉袄、戴着瓜皮帽的商人,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一脸精明相。

  这个商人正是周志远。

  他身边的“伙计”们,个个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藏着的短枪。

  魏大勇扮作一个粗鲁的车夫,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时不时抽一下拉车的骡子。

  城门口的伪军正在换岗,带队的是个熟人——以前在东亭镇被魏大勇打过的那个伪军中队长的副手。

  那伪军副官看见商队,眼睛一亮,提着盒子炮走过来:“站住!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

  周志远立刻堆起一脸笑,快步迎上去,从袖子里滑出两块银元,不动声色地塞进伪军副官的手里:“老总辛苦!我们是去天津卫贩山货的,这不是刚收了一批核桃和红枣嘛。一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包烟抽。”

  那副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元,分量不轻,脸上的横肉立刻舒展了:“算你识相!最近八路活动频繁,皇军有令,出城要严查。不过嘛,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

  他走到车边,随便踢了踢麻包,闻到一股红枣味,便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走吧!路上小心点,别撞上八路的游击队。”

  “谢老总!谢老总!”周志远千恩万谢,转头对魏大勇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路!”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出了城,走出十里地,确认后面没有尾巴,周志远才长出了一口气。

  魏大勇凑过来,低声笑道:“支队长,刚才那小子收钱的时候眉开眼笑,要是知道咱车里藏着二十条枪,估计得吓尿裤子。”

  “别贫嘴。”周志远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这次去兴隆,路途不近,要经过保定、易县,还要穿过平谷。

  这一路都是日占区,咱们必须小心再小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掌柜的,你们都是伙计。谁要是露了馅,回去关禁闭!”

  “是!掌柜的!”魏大勇忍着笑应道。

  队伍一路向东。

  为了避开主要的公路和据点,他们专挑乡间小道走。

  遇到有日军检查哨的地方,周志远就让人把准备好的“良民证”和“通行证”拿出来,再塞上点钱或者烟酒,基本上都能混过去。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保定城外的清苑县。

  这里是日军的重点控制区,城墙上架着机枪,城门口的盘查非常严。

  周志远让车队停在离城五里的一个村子里,自己带着魏大勇去侦察。

  两人换上了破烂的棉袄,脸上抹了锅底灰,装作是进城卖柴的农民。

  到了城门口,只见一群日军正在挨个搜查出城的百姓,几个被怀疑是八路的年轻人被拖到一边严刑拷打,惨叫声传出老远。

  魏大勇看得眼睛冒火,拳头捏得咯咯响:“掌柜的,这帮畜生太欺负人了!咱们要不要……”

  “闭嘴!”周志远低声喝止,拉了他一把,“别忘了咱们的任务。现在动手,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把咱们搭进去。走,去南门看看。”

  两人转到南门,发现这边稍微松一点,但也需要“良民证”。

  周志远摸了摸口袋,他们的良民证做得非常逼真,但在这种严查的情况下,风险依然很大。

  “掌柜的,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魏大勇看着城墙上的探照灯。

  周志远观察了一会儿,指着旁边一条小河沟说:“看见那条排水沟了吗?那是通往城里的。咱们晚上从那里摸进去,穿过城去东门,那边有咱们的一个地下联络站,可以弄到新的路条。”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周志远带着二十名战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排水沟入口。

  沟里臭气熏天,全是淤泥。

  魏大勇二话不说,第一个跳了下去,在前面开路。

  “掌柜的,跟紧了!这水有点深!”魏大勇在前面压低声音喊道。

  一行人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趟了半个小时,终于从城里的一处废弃菜窖钻了出来。

  这里是一处无人居住的破院子,杂草丛生。

  周志远拧干衣服上的水,低声命令:“换衣服,把武器藏好。两人一组,分散去东门集合。”

  半小时后,东门的一家小茶馆里。

  一个戴着毡帽的中年人看到周志远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握住了他的手:“周掌柜,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这里的交通员,老陈。”

  周志远握着对方粗糙的手:“老陈同志,辛苦了。我们要去冀东,需要过路的路条,还有这一路的敌情。”

  老陈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路条都准备好了,盖着日军宪兵队的章。这是这一路的日军据点分布图,还有最近的巡逻路线。

  不过,前面的平谷县最近来了不少特务,你们要格外小心。”

  “谢谢。”周志远接过文件,“我们休息一晚就走。”

  第二天凌晨,这支“商队”再次上路。

  有了正规的路条,再加上老陈提供的情报,他们避开了几次危险的搜查。

  五天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冀东的地界。

  这里的山明显多了起来,远处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

  刚过长城脚下的一个关口,周志远就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路边的山上,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放哨。

  虽然穿着便衣,但周志远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军人的姿态。

  “掌柜的,前面有情况。”魏大勇按住了腰间的枪。

  周志远抬头看去,只见前面的路卡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八路军灰布军装的干部。

  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看见周志远的车队,立刻迎了上来。

  “是志远吗?”那人隔着老远就喊道。

  周志远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陆森!老同学!”

  两人紧紧握手,互相捶了对方一拳。

  陆森看着周志远身后的队伍,感叹道:“好家伙,你这一路可是穿过了鬼子的封锁线啊!我还担心你们出事呢。怎么样,路上顺利吗?”

  “还好,有惊无险。”周志远笑着说,“倒是你,这冀东的气势比我们冀中还要足啊!我看这一路的民兵组织得很好。”

  “那是当然,我们这儿靠山吃山,跟鬼子打游击有天然优势。”陆森拉着周志远往山上走,“走,去司令部说!师长特意交代了,你来了,一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魏大勇在后面听了,小声对身边的战士说:“听见没?不醉不归!这回有酒喝了!”

  周志远回头瞪了他一眼:“和尚,把口水擦擦!别给我丢人!”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森还要再倒,周志远按住了碗口。

  “老陆,酒先存着。这一路走来,我看冀东的地形比冀中复杂,鬼子的据点也密,咱们得趁热打铁,我想去前面的严家峪看看地形。”

  陆森把酒碗一墩,抹了把嘴:“行,听你的。严家峪就在遵化和兴隆的交界口,也是个咽喉要道。我让警卫连长带个排跟你去。”

  “不用大张旗鼓。”周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腰带,“我就带和尚和警卫排十个战士,便装出行。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咱们是去看地形,不是去打仗。”

  魏大勇正啃着羊腿,一听这话,把骨头一扔,擦了擦油嘴:“支队长,俺早就吃饱了!那严家峪听说风景不错,正好去消消食。”

  陆森想了想,点头道:“也行。你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也放心。不过千万小心,最近鬼子的‘扫荡’很频繁。”

  周志远点点头,转身出了指挥部。

  半个时辰后,严家峪村外的山道上。

  这地方两山夹一沟,中间一条土路蜿蜒而过,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和十名战士,穿着便衣,有的挑着柴担,有的背着空背篓,装作是进山采药或者砍柴的老百姓。

  “支队长,这地方不错。”魏大勇压低声音,指着两侧的山崖,“要是在这两边架上两挺机枪,鬼子的车队进来就是个死。”

  周志远没接话,他的目光盯着前方拐弯处。

  刚才他好像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但这声音很轻,不像是大部队的卡车。

  “隐蔽。”周志远手一挥。

  一行人迅速散开,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

  没过多久,三辆跨斗摩托车从弯道处驶了出来。

  后面跟着一辆涂着泥巴的吉普车,车窗紧闭。车队没有开大灯,显然是摸黑行进。

  “鬼子的侦察车。”魏大勇手已经摸到了腰里的盒子炮。

  “别急,看看情况。”周志远按住魏大勇的手。

  车队在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六个穿着便衣但明显是军人站姿的人,手里都提着手枪。

  紧接着,吉普车后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礼帽的男子。

  这男子虽然穿着中国衣服,但脚下却蹬着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靴。

  这一行人下了车,并没有警戒,而是聚在一起用日语低声交谈。

  “这地方地形不错,如果能把八路军的主力引诱到这里……”那个男子用日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傲慢。

  周志远懂日语,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紧,这男子的日语带着明显的东京口音,而且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绝不是普通军官。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严家峪了,咱们还是不要太靠近,万一有土八路……”一个随从低声劝道。

  大佐?周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津田联队刚被全歼,现在冀东地区能让大佐亲自出来侦察的,绝对是条大鱼。

  那男子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怕什么!遵化的驻军就在后面二十里。我这次出来就是要看看,传说中让皇军头疼的陆森,到底把防线布置成了什么样。

  这一路走来,连个哨卡都没有,冀东的八路军也不过如此。”

  说着,他竟然背着手,带着那六个随从,大摇大摆地朝周志远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走了过来。一边走,他还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对着空气比划:“这里,架炮;那里,埋伏步兵。”

  魏大勇的呼吸粗重起来,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周志远给魏大勇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这男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男子走到离灌木丛只有五六米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想小便。

  他解开裤腰带,嘴里还哼着日本小调。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受了惊,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正好从男子脚边跑过。

  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八嘎!”

  这一声喊,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周志远知道不能再等了。

  “打!”

  周志远一声低喝,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开火。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男子身边那个卫兵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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