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团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烟蒂烧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撼、不可思议以及豁然开朗的复杂表情。
他猛地转过身,粗糙的大手用力拍在周志远的胳膊上,力量之大让周志远都晃了一下。
“嘿!”陈团长笑了,是那种痛快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周...周营长。不!周老弟!我老陈算是开眼了!真他妈长见识了!”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自己过来的方向,又指向这片巨大的营地,声音洪亮,斩钉截铁:“他娘的,这仗还商量个啥?!不用商量了!”
“周老弟!”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周志远,神情坦荡豪爽,带着战场上锤炼出来的磊落,“老子这点人马,硬冲也是丢进去!没二话!这突进机场的核心任务,我们769团不搞了!”
“任务核心全权交给你独立营!你就告诉我,我的这个营往哪撒!是给你堵住北边鬼子的增援通道,还是卡住南面的公路咽喉?”
“你就把我们当铁砣子用,砸在哪道门上,堵住鬼子援兵,给你们争取到天亮的时间!你说,我们就干!”
这份胸襟和气魄,这份对战斗力的清醒认知与果决放权,让周志远也不由得动容。
周志远看着陈团长布满血丝但清澈坦荡的眼睛,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革命军人之间为了胜利不计得失的信任。
周志远心头一热,也伸出右手,重重握住陈团长那只粗糙的大手:“陈团长!够意思!既然你这么信得过,独立营绝不会辜负769团的这份信任!”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有力:“您这么够意思,我也不玩虚的!按原命令,烧光炸光走人,这是做买卖的态度!”
“但既然咱们能放倒鬼子,时间充裕,那好处就多了!搬得走的全是好东西!”
“这样,所有机场里能拆、能运出来的缴获,甭管是鬼子的汽油、炮弹、零件、设备、通讯设备、枪支弹药......哪怕是飞机翅膀上的好材料!
只要769团有需要,咱们两家,五五分成!”
“五五!”陈团长身边的一个营长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珠子都亮了。
按他们的想法,769团只负责外围阻击,能有汤喝就不错了,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砸下来!
“周营长!你这......”陈团长也被这个分成比例惊到了,大手狠狠搓了搓脸,眼中精光爆射,“大手笔!真他妈的大手笔!”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哈哈哈!成!就这么定了!五五就五五!”
“你放心,老子769团的兄弟,死绝了也把那些增援的龟儿子钉死在门外,给你们把场子看好了!”
“你只管放开手脚,把那个铁王八窝给老子榨干喽!”
很快周志远就开始了他的动作。
之前在长缨谷商量此次作战计划的时候,西村厚也就提出他有同乡在阳明堡机场当飞行员,他有把握把他发展成突击队的‘同志’。
周志远当时就喜出望外,赶紧让他回去统计下,到底谁还认识机场里的人,哪怕是清洁工都可以!
事实再次证明,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定理!
六度空间理论再度发威,居然让西村厚也又从突击队里找到两个人在阳明堡机场的熟人。
周志远蹲在机场外三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棚里,手指在地图上阳明堡机场的防区圈圈点点。
西村厚也搓着手,过来汇报:“营长,事儿定了。我们联系了机场里最熟的三个同乡:一个飞行员佐藤,一个飞行员田中,还有个机修队的木村。按咱们的计划,就说是老家寄来了清酒和鱼干,约他们在东边小河沟的破磨坊聚聚,怀怀旧。”
另外两个突击队员,上野和山本,也一一点头。
他们此刻都穿着日式军便装。
周志远一拍桌子:“好!就今晚动手。记着,咱们要把磨坊团团围住,就是一个苍蝇都不能放过。同时,动静要小,别让他们乱叫惊动了机场守卫。”
天黑透时,小河沟磨坊静得只剩风吹芦苇叶的簌簌声。
周志远带着王朋兴和魏大勇趴在草丛里,眼睛紧盯着磨坊门口。
不远处,西村三人已经等在那里,摆开了一坛假酒和几个油纸包作样子。
没多久,脚步沙沙响,三个黑影晃悠悠地现身,正是佐藤、田中、木村。
可人还没进门,后头又冒出六个人影,个个戴着日军帽,边走边笑。
田中嗓门大,哈哈说道:“西村君,大伙儿听见有聚会,非跟来蹭口酒不可,不介意吧?”
西村神色一动,随即换上笑容:“人多更热闹!”
心里却暗暗吐槽:居然还有上赶着送货上门的!
周志远在暗处看得真切,暗使眼色给王朋兴。
王朋兴一挥手,埋伏在磨坊里的老兵们猛扑出来,魏大勇像豹子似的冲到门边。
那群人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就被堵嘴绑了手脚。
佐藤正要掏枪反抗,魏大勇一脚踹掉他腰间手枪,骂了句“狗日的想啥呢”,把他掀翻在地。
周志远这才带着人走进去,草棚里挤满九个人,被按得死死的。
周志远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各位,先委屈一下。这聚会我们是真心想和你们交个朋友的。西村和堀田,他们交给你们了,务必好好‘说服’他们!”
“嗨!”
两个小时后,西村和堀田回来复命,“就这三个人答应加入我们,分别是飞行员佐藤隼人和田中浩二,以及守卫队的岛津辽。”
周志远搓着下巴笑了声:“九个人只‘成材’三个,这成材率真他妈低!”
他扭头看看远处的灯光点点的机场,目光又亮起来:“不过足够了,其他人既然这么不识相,都处理掉。让曹大嘴出马,做好这几人的人皮面具,找突击队里身高和体型差不多的战士戴上,跟着三人混进去!”
他冲曹大嘴努努嘴,示意他把独门配置的迷药交给混进去的战士,让他们分别下到机组人员和守卫队的餐食里。
......
黑夜再次降临,一支日军小队在少尉军官堀田优斗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接近机场侧翼检查哨。
小林紧张地站在堀田斜后方,他的出现让当值哨兵放松了不少警惕。
堀田流利的训斥和小林低声的解释,加上曹大嘴精湛的手艺,轻松混过了第一道关卡。
机场内部,巨大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空旷地带。
小队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流,在小林和地图的指引下,紧贴着建筑的阴影,精准地向目标区域潜行。
约定的时间点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机场东南角的机组专用小食堂和远处士兵聚集的大食堂,几乎同时爆发出碗碟碎裂的混乱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佐藤和小林的任务完成了!
大剂量的迷药迅速放倒了两处食堂里绝大部分的鬼子。
与此同时,田中和西村厚也在停机坪附近制造了一起不大不小的“事故”,尖锐的哨声和斥责声吸引了附近巡逻队的注意力。
“动手!”
周志远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王朋兴和魏大勇等突击队员如鬼魅般散开。
借着建筑的掩护,锋利的匕首和厚实的枪托精准地落在零星游荡或在岗位上尚未被迷晕的日军哨兵和巡逻兵身上,确保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机库区和守卫森严的油料库、弹药库门口,由八路军战士们扮演的守备队员早已靠近,在库房守卫错愕或麻痹的瞬间,寒光一闪,目标立刻被解决或被捂嘴控制。
通过三维地图,确认整个机场的守卫和哨兵被解决掉,周志远给守在机场外围的独立营战士发出了信号。
见到信号,所有独立营战士在各自班排长的带领下,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扑向机场的各个角落。
一连的战士在连长宋少华的带领下,兵分两路赶往两个食堂。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完成补刀,将所有陷入昏迷的日军统统处理掉!
与此同时,警卫排、突击队、工兵营和工人师傅组成的志愿队伍也各就各位。
库门被强行打开。
薛辰带领的爆破排并非冲向飞机,而是扑向油料库的输油管道!
工兵们动作迅速,撬开地面检修盖,熟练地割断管道,将宝贵的航空燃油引入特制的大油桶。
几乎同时,由工人师傅和技术员组成的庞大队伍在薛辰等人的护卫下,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各个机库。
“快快快!这一架,零件拆散装箱!编号顺序别乱!”
“那架老旧的,动作快,拆掉几块关键蒙皮和仪表盘,能搬的都搬走!”
“老王,带人把那边的工具设备,扳手、千斤顶,一个螺丝都别落下!”
“粮食库在这边!麻袋!都装车!”
“药品!找药品!还有备用电台零件!”
整个机场核心区域瞬间化作一个高速运转的拆卸现场。
沉重的发动机被吊装,机翼被拆解,轮胎被卸下,油料被汲取,武器弹药被整箱整箱拖出,工具零件被席卷一空。
金属的碰撞声、工人压低的号子声、骡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周志远站在一辆大车上,如同俯瞰一切的指挥官,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营长!佐藤那边说,最东边机库那三架新到的九七式重爆实验机型!他说性能很好,毁了太可惜!”宋少华兴奋地跑来报告。
周志远眼神一闪:“留着!薛辰,带人在油料库旁边那几架老式轰炸机装上炸药!到时候,连同咱们拆剩下来的空壳子,一同炸了,制造我们把所有飞机彻底炸毁的假象!”
薛辰心领神会,立刻带爆破小组过去安装炸药。
时间紧迫,却分秒必争。
当薛辰对着步话机低吼“准备完毕!”时,拆卸和搬运也进入尾声。
机场内除了那预留的三架“宝贝”和六架老式轰炸机,其他十五架飞机只剩下了被暴力拆解后光秃秃的骨架和一些价值不高的残骸。
油料库干涸,弹药库见底,连仓库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搬上了大车!
“你们赶紧撤退,和尚、朋兴,再加上堀田带一个小队留下陪我,我带着佐藤和田中另有任务!”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虽然不知道自家营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独立营的众人,还是纷纷领命离去。
只是薛辰几人看着刻意被留下来的三架新式轰炸机,心中或多或少有了猜测!
满载着沉重物资、几乎压垮大车的骡马队伍,在武装士兵的严密护卫下,迅速向机场外围奔流而去。
一个小时后,凌晨三点半。
周志远看了一眼腕表,对着步话机下令:“引爆!”
“轰隆!轰隆!轰!”
连接几处老飞机和废弃油桶上的炸药猛烈炸开!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如同烟花般璀璨又致命,宣告着机场核心被摧毁....
得到撤退信号的769团八路军战士,也按照预定线路撤离。
与此同时,三架加满燃油、携带九百公斤的各式炸弹的九七式重爆机在火光中冲天而起!
周志远、佐藤隼人和田中浩二各自驾驶着一架轰炸机,副驾分别是堀田、魏大勇和王朋兴,每架飞机上还带着四名突击队战士。
在周志远的头机带领下,他们向着东北方飞去。
直到此刻,周志远已经确认,自己的三维地图,配上飞机,犹如猛虎添翼。
别人不敢夜航,他敢!
也就是这个时候各国还没有研发出导弹,不然他有把握在三维地图的帮助下,消灭任何敢于和他单挑的敌机。
当然,如果三维地图的可视范围,能拓宽到上百公里,他敢一挑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