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701节

  特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着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从枪响到控制局面,不过短短十几秒,快得令人窒息。

  “还有其他人跟着你们吗?”周志远钳着金志德的手腕,厉声喝问。

  “没…没有…没有了…”金志德看着副驾上还在抽搐的同伴,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哆嗦着回答。

  周志远瞥了一眼驾驶座上脑袋开花的司机。

  他松开金志德的手腕,但驳壳枪的枪口却直接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金股长,想活命,就乖乖听招呼。现在,挪到驾驶座去!”

  金志德身体一僵,感受着枪口传来的冰冷和压力,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好…好…别开枪…”他声音发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后座爬到驾驶位。

  碎裂的玻璃渣和血迹沾了他一身,他也顾不上了。

  “杨明,对汽车进行一下清理!老张,你押着金志德坐副驾!张兰!”周志远语速飞快地下令,目光投向躲在远处货箱后紧张观望的张兰,“你留下!立刻去中央大街秋林洋行对面,找钉鞋匠老耿头!告诉他:‘风起柳条巷,鱼已入海’。

  然后你就待在老耿头附近,注意观察城里动静,尤其是特务科和警察厅的异动,等我们回来或者金姐派人联系你!明白吗?”

  “明白!”张兰用力点头,将周志远的话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城中心方向跑去,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杂乱的废弃场深处。

  “清理好了!”杨明已将副驾上死透的特务拖出来扔到路边枕木堆后,顺手搜走了他身上所有武器证件,并用积雪草草掩盖了血迹。

  他自己则迅速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三八式步枪稳稳横在膝上,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前座金志德的后背。

  周志远最后扫视了一眼现场,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活口和纰漏,这才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和拉着王子阳坐了进去,枪口重新顶住金志德的右耳。

  “开车!去西城门!走大路,速度保持正常。敢耍花样,第一个死的是你!”

  金志德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发动汽车。

  引擎发出一阵挣扎的嘶鸣,竟奇迹般地重新启动了。

  他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将撞瘪的车头从枕木堆里倒了出来。

  车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前保险杠耷拉着,但四个轮子总算着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挂上前进挡,白色福特摇摇晃晃,沿着西大直街,朝着城西关卡方向驶去。

  车内弥漫着特殊的气息。

  张宪臣坐在副驾,紧抿着唇,脸色苍白,但握着匕首的右手稳如磐石,刀尖隔着衣物死死抵在金志德右后腰的肾脏位置。

  后座的周志远和杨明如同两尊沉默的煞神,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每一个角落。

  王子阳蜷缩在周志远身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汽车碾过积雪,驶向越来越森严的城西关卡。

  远远望去,沙袋工事堆得更高了,铁丝网在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挎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和端着汉阳造的伪军数量明显增多。

  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黑压压等待检查的人群和车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出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每一个行人、每一辆车都被反复盘查,稍有可疑便被粗暴地拖到一旁。

  白色福特轿车缓缓驶近关卡,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个挎着王八盒子的伪军小头目带着两个士兵走了过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辆明显发生过事故的轿车。

  金志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的匕首和后脑的枪口传来的致命威胁。

  “停车!证件!”伪军小头目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语气不善。

  金志德摇下车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官威:“瞎了你的狗眼!治安部特务科的公务车也敢拦?耽误了高科长交代的要事,你担待得起吗?”

  伪军小头目狐疑地探头往里看,当看到副驾上张宪臣带着煞气的脸,以及后座上周志远和杨明冰冷的目光时,心里打了个突。

  他又看了一眼金志德,虽然狼狈,但那身行头和隐约的官威做不了假。

  特务科这帮活阎王,平时躲都躲不及……

  “金…金股长?”小头目认出了金志德,语气立刻软了几分,但还是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您这是…车怎么撞成这样?后面几位是?”

  “执行秘密任务!路上遇到点小意外,撞死个不长眼的。”金志德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带着焦躁,“赶紧放行!高科长等着回话呢!后面是我抓的要犯和科里的兄弟!再磨蹭,我让高科长亲自给你打电话?”

  听到“高科长”三个字,伪军小头目彻底怂了。

  特务科科长高彬的名头在哈尔滨就是催命符。

  他哪敢再多问,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金股长您请!快,放行!抬杆!”

  横在路中间的木制拒马被迅速搬开。

  金志德一脚油门,白色福特轿车带着一身伤痕,在伪军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有惊无险地驶出了哈尔滨的城门洞。

  当彻底远离了城墙上哨兵视线的那一刻,车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后背一阵冰凉——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包括金志德,他知道,万一出了变故,第一个死的绝对是他。

  寒风卷着旷野的雪沫,猛烈地抽打着车身。

  轿车沿着坑洼的土路向西疾驰了约莫半个小时,远离了所有可能的哨卡和村落。

  周志远命令金志德将车开进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深处停下。

  “下车!”周志远命令道。

  金志德、张宪臣、王子阳依次下车。

  杨明最后一个下来,警惕地持枪监视着四周。

  周志远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里面除了一些杂物,果然放着一个小型急救包和几捆结实的麻绳。

  他拿出麻绳,走到面如死灰的金志德面前。

  “金股长,委屈了。”周志远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动作却极其麻利。

  他先用一块从车上找来的破布塞住金志德的嘴,防止他叫喊,然后用麻绳将其双手双脚死死捆住,手法专业,绳结打得又紧又刁钻,最后用一块厚实的黑布严密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鼻孔呼吸。

  “呜…呜呜…”

  金志德徒劳地挣扎了两下。

  “看好他。”周志远对杨明吩咐道,随即将捆成粽子的金志德塞进了轿车的后备箱,重重关上了箱盖。

  几乎就在后备箱关上的同时,树林深处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布谷鸟叫声。

  周志远立刻回应了两声短促的口哨。

  很快,三个穿着臃肿破旧棉袄的汉子从树后闪身出来,领头的是一个眼神沉稳的中年人。

  “是老赵吧!”周志远迎上去,与领头的中年人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队长!辛苦了!”老赵的目光快速扫过轿车、张宪臣和惊魂未定的王子阳,最后落在周志远脸上,满是感激和凝重,“这位就是王子阳同志?”

  “对!”周志远侧身,将王子阳推到老赵面前,“王子阳同志,这几位是北满省委派来接应你的同志。从现在起,你跟他们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和你的证据,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

  王子阳看着眼前几张朴实却坚毅的面孔,又回头看了看一路护送他出生入死的周志远和张宪臣,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抓住周志远的手,声音哽咽:“周队长…张同志…谢谢!谢谢你们!我…我…”

  “快走吧,同志!”周志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时间紧迫,路上千万小心!记住你身上的担子!”

  老赵也沉声道:“王技术员,事不宜迟,跟我们走!”

  王子阳重重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哈尔滨灰蒙蒙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转身跟着老赵三人,迅速消失在白桦林深处。

  目送他们安全离开,周志远这才看向脸色更显苍白的张宪臣:“老张,撑得住吗?我们得把这‘宝贝’带回去。”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轿车的后备箱。

  张宪臣咬牙挺直腰:“死不了!走!”

  周志远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杨明打开后备箱确认了一下金志德还在里面挣扎,便坐回后座。

  张宪臣也强撑着坐进副驾。

  白色福特再次启动,调转车头,没有返回哈尔滨,而是沿着一条更加隐蔽的乡间小路。

  汽车兜了一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趁着天色将暗未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城西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最终停在了耿大娘豆腐坊的后巷深处。

  当那辆伤痕累累的白色福特轿车如同幽灵般停在豆腐坊后门时,早已望眼欲穿的孙涛、冯启东等人立刻涌了出来。

  “支队长!王子阳他…”孙涛刚开口。

  “人救出来了!王子阳同志安全转交!我们还带回来了特务科行动股的股长金志德。”周志远推开车门跳下来,言简意赅,随即猛地拉开后备箱。

  只见后备箱里,金志德被捆得结结实实,眼睛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金志德?”冯启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真逮住这条大鱼了?”

  “这位同志受伤了!”魏大勇一眼看到被搀扶下来的张宪臣左臂上渗血的绷带,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去架住他,“伤得重不重?”

  “没事,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张宪臣摆摆手,但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出卖了他。

  “快!快进屋!外面冷!”耿大娘焦急的声音传来,她撩开后门的厚棉帘子,一脸担忧,“热水烧好了!炕也烧得滚烫!”

  “大勇,启东,搭把手,把这‘贵客’请进去,捆结实了,嘴堵好,眼睛蒙好,别让他知道这是哪儿!”周志远指着后备箱里的金志德,“耿大娘,有劳您,看看能不能找个绝对信得过的大夫给张同志看看伤。”

  “放心!老婆子明白!”耿大娘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西头老刘头的儿子,就是个大夫,知根知底!我这就去叫!”

  说完,她裹紧破棉袄,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不断挣扎的金志德从后备箱拖出来。

  魏大勇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进豆腐坊后屋,用更粗的麻绳将其牢牢捆在角落一根顶梁柱上,又检查了一遍眼罩和嘴里的破布,确保万无一失。

  冯启东则和另一个战士小心地将张宪臣扶到炕上躺下,解开他手臂上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众人紧张而忙碌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周志远走到张宪臣身边,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

  子弹确实只是犁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没伤到筋骨,但失血不少,伤口边缘有些发白。

  “耿大娘去找先生了,老张,你安心躺着,养足精神。”

  张宪臣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但眉头依然紧锁,显然还在担忧王郁和王楚良的处境。

  “孙涛。”周志远转向一直守在一旁的孙涛。

  “在,周支队长!”

  “跟我进城。去见金姐。”周志远想了想,这次点了孙涛的将,“老张救出来了,王子阳送走了,金志德也‘请’到了。该商量下一步了。叛徒谢子荣,王振山政委,还有王郁、王楚良…一堆事等着办。”

  孙涛精神一振:“是!”

  夜色已浓,哈尔滨城笼罩在一片阴冷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周志远和孙涛再次化身进城的小生意人,熟门熟路地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抵达中央大街附近那条后巷。

  钉鞋匠老耿头还在那个避风的角落里缩着,看到两人走近,老眼抬了抬。

  孙涛按照周志远事先的吩咐,凑近低声道:“耿师傅,远房表侄来探亲,想给家里带点关东糖。”

  老耿头的眼睛在周志远脸上停顿了一秒,沙哑地应道:“关东糖粘牙,不如高粱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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