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良一把拉住王郁的手腕,两人再不犹豫,在另外两个汉子开火掩护下,跟着架着伤员的络腮胡,一头扎进了站台左侧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剩下的几个汉子边打边撤,利用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物阻挡着特务的视线和子弹,也迅速退向小巷方向。
特务头子黑棉袍气得跳脚:“追!别让他们跑了!通知外围,巷子口堵死!”
他一边朝天空又开了两枪震慑人群,一边带着还能动弹的手下,绕过混乱的人群,紧追而去。
这一切,如同快放的皮影戏,清晰地映在周志远的车窗上,更精准地投射在他脑海的三维地图之中!
当那伙人出现开枪时,周志远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这接应来得太巧太冒险了!
抗联主力不会这么莽撞地在火车站直接开火救人!
他立刻凝神,将三维地图的感知聚焦在那片区域。
地图上,代表那伙袭击者的几个光点……是红色的!!
红得发黑!
与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真正特务红点毫无二致!
不仅如此!
在巷子深处,地图显示那里并非接应的车辆,而是预先埋伏着的另外三个静止的红点!
他们原本的位置,恰恰堵死了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而那个被络腮胡架着的“伤员”,他身上的伤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他踉跄的步伐显得异常……做作!
更让周志远觉得有些心寒的是,当络腮胡带着王郁二人和“伤员”与巷子里埋伏的三个红点汇合后,就迅速一起离开了。
一个结论涌上周志远的心头:
苦肉计!
钓鱼局!
这根本不是什么抗联的营救!
这是哈尔滨特务科精心导演的一出大戏!
用一场看似拼死相救的假戏,骗取王郁和王楚良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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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无巧不成书,锄奸!锄奸!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哈尔滨站的喧嚣和人潮早已被甩在身后,三等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周志远靠在厢壁上,目光透过蒙尘的车窗扫向后方站台。
混乱早已平息,特务的身影消失无踪,只有站台上伪军岗哨模糊的影子在阳光下拉长。
王郁和王楚良被那伙伪装成地下党的特务裹挟着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妈的,那俩同志……”魏大勇坐在对面,拳头捏得咯咯响,他虽没地图,但那股子血腥气里打滚练出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头,“那伙人开枪太他娘刻意了!像是演戏!”
周志远没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确实是个局。特务布的苦肉计,引他们上钩。”
“操!”魏大勇低骂一声,腮帮子咬得鼓起,“那咱就干看着?”
“火车动了。来不及了。”周志远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他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特务要钓更大的鱼。留在车上的人肯定还有我们的同志,只不过他们,”
他目光扫过车厢前部那两个安静坐着的蓝点,“还没暴露。特务只知道车上还有‘耗子’,但不知道是谁。”
“那咋办?”徐径凑过来低声说道。
“等。”周志远吐出一个字,身体放松地靠回去,像一头假寐的猛虎,“到哈尔滨。养足精神,找到落脚点再说。后面,肯定有硬仗。”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只有火车单调的轰鸣。
周志远仿佛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
魏大勇等人也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肌肉和偶尔扫向四周的目光,暴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张宪臣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张兰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色依旧苍白。
呜——
悠长而凄厉的汽笛撕破北国的寒夜,巨大的车头喷吐着浓烟,牵引着沉重的车厢缓缓滑入终点站——哈尔滨站。
站台上灯火通明,无数盏昏黄的电灯在冬夜的寒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映照着攒动的人头、堆积的货物和荷枪实弹、神情戒备的军警。
比双峰镇森严十倍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全体注意,按分组,拿好证件,随人流,别慌,别挤。”周志远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他率先起身,动作自然地拎起空麻袋,汇入汹涌的下车人潮。
哈尔滨站的检查比双峰镇严密了不止一个等级。
沙袋工事更高更厚,伪军和鬼子宪兵的数量翻了几番,刺刀在灯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
每一张良民证都被反复查验,手指几乎要戳到照片上;
每一个包袱都被粗暴地抖开,连干粮都要掰开看看;
搜身更是毫不留情。
孙涛凭借本地口音和“福盛源”掌柜的身份,带着王小山顺利通过。
周志远的“李有田”和徐径的“苦力”身份也没引起太大波澜。
轮到魏大勇时,他那身板再次成为焦点。
一个挎着王八盒子的伪军小头目眯着眼围着他转了两圈,粗糙的大手在他厚实的棉袄上用力拍打摸索,甚至捏了捏他木工箱的厚度。
“木匠?你这身板,扛大梁的吧?”伪军头目语气不善。
魏大勇努力堆着憨厚的笑:“长官好眼力!俺在老家就是给人盖房子的,专扛大梁檩条!”
也许是魏大勇脸上那道疤自带煞气,也许是伪军头目懒得在寒风中多纠缠,最终骂骂咧咧地挥挥手:“滚吧滚吧!看着就晦气!”
冯启东的“教书先生”和杨明的“学生”组合最是顺利,伪军对这类人似乎天然轻视。
另外三名战士也成功过关。
十三个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哈尔滨站。
一踏上站外的街道,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刮在脸上。
孙涛立刻紧了紧棉袍领子,低声道:“跟我来,别说话,别东张西望。”
他领着众人没有走向灯火相对明亮的主街,而是迅速拐进一条堆满积雪和垃圾的背街小巷。
哈尔滨的冬夜,寂静得可怕。
路灯稀少,大部分区域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几分阴森。
他们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梭。
孙涛对地形极其熟悉,七拐八绕,避开可能有巡逻队的主路和伪警察的岗亭。
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寒气早已浸透骨髓,众人眉毛胡须上都结满了白霜,才终于抵达城市边缘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孙涛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昏黄的光线泄出,露出一张警惕的老妇人的脸。
“大娘,是我,孙涛。带几个南边来的朋友。”孙涛低语。
老妇人的眼睛扫过周志远等人,点点头,迅速让开身子。
众人鱼贯而入,一股混合着豆腐、柴火和淡淡霉味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们。
“快,上炕暖和暖和!冻坏了吧?”老妇人麻利地端来一盆热水和几条破旧但干净的毛巾,“涛子,快招呼同志们。”
孙涛这才正式介绍:“周支队长,这位是耿大娘,我们最可靠的‘家’。大娘,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江北支队的周队长,这些都是打鬼子的好手。”
“哎哟,可把你们盼来了!”耿大娘激动地抓住周志远的手,“红坪崖的战斗,传得可神了!打得真好啊!给咱抗联的战士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大娘,给您添麻烦了。”周志远诚恳地说。
“添啥麻烦!你们是打鬼子的好汉!快,都脱了鞋上炕,暖和暖和,我给你们热点豆渣饼子。”
众人卸下伪装,脱掉冻硬的棉鞋,脚一碰到滚烫的炕席,都忍不住舒服地叹息一声。
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在这简陋却安全的庇护所里,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耿大娘手脚麻利地热好了粗糙但顶饿的豆渣饼子分给大家,又烧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棒子面糊糊。
没有人说话,只有狼吞虎咽的声音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食物下肚,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困意也随之袭来。
周志远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沉声道:“启东,你们带着兄弟们,这两天就安心待在这里休整,听孙涛同志和大娘的安排。
恢复体力是头等大事。我和大勇、杨明出去探探路。”
他点了魏大勇和角落里沉默的杨明。
“支队长,我跟你去!”启东立刻道。
“不用了。人多目标大。侦察,三个人足够。你们养好精神,后面有大用。”
周志远转向孙涛:“孙涛同志,麻烦你给我们弄两身像样点的行头,要像在哈尔滨城里做点小买卖的。”
孙涛会意:“放心,明儿一早就办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哈尔滨的严寒仿佛能把空气冻结。
孙涛果然弄来了三套半新不旧的棉袍、狗皮帽子和两副挑担。
挑担一头是些粗糙的木制小玩意,另一头则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北山货——几捧品相不错的干蘑菇和一小袋松子,在当下也算是稀罕物。
周志远换上深青色棉袍,戴顶翻毛狗皮帽,肩上搭条褡裢,俨然一个进城卖山货兼做点小手工的乡村行商。
魏大勇则成了他的“伙计”,同样打扮,挑着沉重的担子,那身板倒是很符合角色。
杨明换上了一身更体面些的藏蓝棉袍,扮作同路的小生意人。
三人告别众人,再次进入哈尔滨清晨清冷的街道。
接下来的两天,周志远三人如同真正的行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
他们的足迹遍布哈尔滨南岗、道里、道外几个区域,重点在伪满机关和日侨聚居区附近转悠。
“掌柜的,上好的山蘑,自家采的,便宜卖喽!”魏大勇粗着嗓子吆喝,眼睛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街道走向、岔路口、制高点、可能的火力点、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
周志远则更多地与人攀谈,目标主要是那些在街边晒太阳的老头或者小店铺的掌柜。
他递上几颗松子,或者一个粗糙的小木雕:“老哥,打听个事儿,咱这哈尔滨城,管得最严、最吓人的衙门在哪儿啊?俺们乡下人,怕不小心冲撞了惹祸。”
老头接过松子,一边嗑一边含糊地说:“啧,那还用说?南岗坡上,石头楼!满洲国治安部哈尔滨特务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