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追着那些亡命奔逃的身影,狠狠咬进他们的大腿!
“噗嗤!”“咔嚓!”
“啊!我的腿!”
“救命!别杀我!”
惨叫声中,七八个跑在后面的土匪如同被砍倒的麦秆,接二连三地栽倒在雪地里,抱着鲜血淋漓的断腿翻滚哀嚎。
前面的土匪听到身后同伴更凄厉的惨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逃窜,头也不敢回。
“兄弟们!清点战场!补刀!收枪!”
周志远从藏身处走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警卫排的战士们如同高效的猎犬,迅速从各自的潜伏点现身。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持枪警戒,一人上前检查倒地的土匪。
无论是被子弹击中还是被刺刀捅翻的,只要还在动弹或呻吟,刺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或脖颈,彻底终结其痛苦和威胁。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魏大勇带着机枪组从高地上下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装死的漏网之鱼。
鹞子则带着几个战士,快速地在林间穿梭,将土匪丢弃和尸体旁的枪支弹药收集起来。
老套筒、汉阳造、甚至几支老掉牙的“单打一”土铳,以及为数不多的子弹袋、手榴弹,连同土匪身上搜刮出的几把还算完好的大刀片子,都被堆放在一起。
“支队长,都清理干净了!五十六个追兵,一个不少,全在这儿了!咱们的人,轻伤都没有!”魏大勇走到周志远身边,脸膛因为兴奋和运动显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
鹞子也过来汇报:“枪收拢了四十二支,能用的不到三十。子弹大概两百多发,手榴弹七颗,都是些破烂。还有几把破刀。”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嗯。”周志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林间空地。
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底色上泼洒出刺目的图案,如同地狱的涂鸦。
五十六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冰冷的雪地里,凝固的表情写满惊恐和痛苦。
“把尸体都拖到中间那片空地去,堆整齐点。”周志远指着林中稍显开阔的一块地方,“让震天南好好看看,这就是惹错人的下场。”
“是!”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冻得僵硬的土匪尸体,将他们拖到指定的空地中央。
很快,五十六具尸体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周志远走到空地边缘,找到一棵相对光滑的白桦树。
他拔出腰间的刺刀,手腕用力,“嗤啦”一声,削下一大块灰白色的树皮。
树皮内侧的木质层颜色稍浅。
“鹞子,找支笔来。”
周志远吩咐。
鹞子立刻从杂物里翻找,摸出一支毛笔和半块墨锭。
周志远接过笔,将墨锭在嘴里哈了几口热气,又用雪水化开一点点墨汁。
他用毛笔在那块雪白的桦树皮内层上,笔走龙蛇,写下几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震天南:
兵权非尔可觊!
江北支队周志远
以此五十六贼首示警,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若再犯,破寨屠山,鸡犬不留!”
淋漓的血字在白桦树皮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周志远写罢,将血书用力插在尸体堆最前方的一个土匪尸体胸前破开的棉袄里,让那触目惊心的警告直对着落英寨的方向。
“走!”
周志远站起身,掸了掸军大衣上的雪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战士们迅速重新集结。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魏大勇扛着歪把子,看着那堆尸体和留书,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让震天南那老小子抱着他的破寨子哆嗦去吧!”
另一个战士也笑着接口。
“撤!”
周志远嘴角微翘,大手一挥。
二十余条身影,踩着轻快的滑雪板,如同二十多道灰色的闪电,在落英寨土匪们惊惧的目光注视下,迅速滑入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串流畅的轨迹和回荡在林间的、充满嘲讽意味的豪迈笑声,以及那片空地中央,那堆由尸体筑成的墓碑,和那封杀气冲天的警告书。
落英寨寨墙上,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震天南脸色铁青,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望远镜。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出去的五六十号精壮手下,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里,如同被投入磨盘的麦子,被那支人数远少于他们的“流寇”无情地碾碎、吞噬。
对方那神出鬼没的战术,精准致命的枪法,都在他心中烙下了深深的恐惧。
直到周志远等人消失在山林深处,那令人胆寒的笑声彻底被风雪淹没,寨墙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懈,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死寂和恐惧。
“大…大当家…还…还追吗?”
之前那个叫老四的头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
“追?追你娘个头!”
震天南猛地转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四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震天南的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后怕和暴怒,“没看到吗?那帮人是什么来路?那是阎王爷派来的杀神!老子五六十号人,半个时辰不到就没了!追上去送死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指着寨外那片寂静得可怕的桦树林,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派…派几个胆大的,腿脚麻利的,下去看看!看看还有没有活口!看看那群杀才到底留了什么话!”
被点到的几个土匪喽啰面如土色,磨蹭着不敢下去。
“快去!谁他妈再磨蹭,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震天南拔出腰间的手枪,恶狠狠地顶在一个喽啰的脑袋上。
几个喽啰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顺着吊桥滑下陡峭的山道,胆战心惊地摸向那片如同坟墓般死寂的桦树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寨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几个蚂蚁般移动的身影,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当家…死…死光了!全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有!都…都堆在空地上…整整齐齐的…血…血都冻成冰了…还有…还有块树皮…”
“树皮?拿过来!”
震天南心头一跳,厉声喝道。
那喽啰颤抖着双手,递上一块白桦树皮。
震天南一把抢过,当看清上面那几行杀气四溢的大字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树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兵权非尔可觊!……以此五十六贼首示警……若再犯,破寨屠山,鸡犬不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尤其是“破寨屠山,鸡犬不留”八个字,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毁灭意志,让他这个自认心狠手辣的大当家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身边的“鬼算盘”师爷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喃喃道:“好狠…好霸道的口气…大当家,他们居然是江北支队的…这江北支队…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震天南死死攥着那块树皮,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头,望向周志远等人消失的东南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忌惮和后怕。
刚才的贪婪和暴怒早已被这血淋淋的现实浇得透心凉。
寨墙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雪刮过木头的呜咽。
他猛地将树皮狠狠摔在冰冷的墙垛上,碎片飞溅。
“鬼算盘!”震天南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悸和后怕,“传老子的令!寨门加双岗!吊桥给老子绞死了!
没我的亲口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所有兄弟,都给老子缩回壳里!
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谁他娘的敢给老子惹事,老子先崩了他!”
“是…是!大当家的!”
鬼算盘师爷连滚爬爬地应着,蜡黄的脸上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震天南阴鸷的目光扫过墙头一个个面无人色的土匪喽啰,最后死死钉在东南方那片吞噬了他五六十号精锐的幽暗山林。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一股更深的怨毒在恐惧的滋养下疯狂滋长。
“老四!”他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对着那个半边脸还肿着的心腹头目,“你亲自去!带两个最机灵、腿脚最快的,现在就走!从后山那条羊肠子小路下去!给老子摸到松本太君驻守的靠山镇去!”
老四一个激灵,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尸山血海的恐惧:“大…大当家的,找…找日本人?”
“废话!”震天南眼中凶光一闪,“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给老子原原本本告诉松本太君!
就说有一股来路不明、自称‘江北支队’的精锐武装,极其凶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人数不详,但绝对不止几十人!他们就在这周边活动,目标不明!请太君务必…多加小心!”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狞笑。
小心?他巴不得日本人立刻派重兵把这片山林犁一遍!
“明白!大当家!我这就去!”老四瞬间领会了自家老大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心思,重重点头,转身就招呼人。
看着老四几人消失在通往险峻后山的小道,震天南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对着寒彻骨髓的风雪低吼:“关寨门!都给老子滚回窝里去!谁探头探脑,老子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沉重的寨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轰然关闭,巨大的门栓落下。
落英寨,这个曾经喧嚣凶戾的匪巢,在江北支队雷霆手段的震慑下,彻底变成了一只惊恐的缩头乌龟。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山林。
周志远一行人踩着滑雪板,在密林间沿着来路快速滑行,动作流畅迅捷,如同雪地上无声的幽灵。
身后的落英寨早已隐没在风雪和山峦之后。
“支队长,前面就是岔道口了,往东是黑熊岭‘赵天王’的地盘,往南是回咱们伏牛山。”魏大勇指着前方两座黑黢黢山岭夹出的隘口,瓮声瓮气地说。
他肩上扛着的歪把子机枪枪管在寒冷中微微冒着白气。
周志远猛地刹停滑雪板,激起一片雪尘。
他环顾四周被风雪笼罩、显得格外肃杀陌生的群山,眉头紧锁。
落英寨的险恶遭遇如同冷水浇头,让他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