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汹涌而下!
张魁第一个从掩体里跃出来,手中的鬼头大刀在雪地反光下闪着寒光:“一大队的!跟老子冲下去!剁了这帮狗日的!”
他魁梧的身影像头暴熊,直扑下方溃散的敌群。
李致远沉稳地端着他的步枪:“二大队!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冲!”
曹大嘴则抱着一挺转盘机枪,边冲边扫射:“三大队的!别让狗汉奸跑了!冲啊!”
魏大勇带着警卫连的精锐,如同离弦之箭,从制高点直插下去,目标是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日军军官和小股集群。
鹞子冲在最前,手中的步枪不断点射,将几个试图依托死马射击的鬼子兵精准爆头。
新兵路迢跟着班长冲下山坡,看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遍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冒着青烟的弹坑、刺鼻的血腥和焦糊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咬牙忍住,学着老兵的样子,机械地拉动枪栓,将子弹推上膛,瞄准一个正捂着肚子在雪地里爬行的鬼子伤兵。
他扣动扳机,枪身猛地向后一撞。
“砰!”
那鬼子兵身体猛地一颤,不动了。
路迢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脸色有些发白。
战斗进入了最后的清剿阶段。
日军已经完全失去了建制和抵抗意志。
“投降!我们投降!”一个鬼子军曹看到如狼似虎冲过来的八路军战士,彻底崩溃了,丢掉手中的三八大盖,高举双手,用生硬的中国话哭喊着。
“噗嗤!”
旁边一个杀红了眼的大队战士挺着刺刀就要捅过去。
“住手!支队长有令!缴枪不杀!”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战士的枪托。
那战士喘着粗气,红着眼瞪着跪地求饶的鬼子军曹,最终还是狠狠啐了一口,收回了刺刀。
越来越多的鬼子兵和伪军看到有人投降没被立刻杀死,也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高举双手。
小林少佐被两个警卫连战士从一堆尸体后面拖了出来。
他的军刀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崭新的黄呢军大衣被撕开几道口子,沾满了污泥、雪水和暗红的血渍,脸上全是爆炸溅起的黑灰和血痕。
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无法接受,山本大队长口中的“五百泥腿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火力和战术素养,将他引以为傲的骑兵营和精锐中队像杀鸡一样屠戮殆尽。
张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小林少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铜铃大眼瞪着他:“狗日的,还狂不狂了?老子这顿大餐,够不够劲?”
说着,他另一只手狠狠拍了拍小林少佐沾满血污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小林少佐被拍得脸颊生疼,耻辱和恐惧让他浑身发抖,却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卑微地垂下头,不敢与张魁对视。
“老张,行了。”周志远在魏大勇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小林,对张魁摆摆手,“押下去。老规矩,分开审。”
“便宜这狗日的了!”张魁骂骂咧咧地把小林少佐丢给旁边的战士。
枪声彻底停息,只有伤员的呻吟和战马垂死的哀鸣还在风雪中时断时续地响起。
“快!打扫战场!”周志远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李致远,带二大队负责救治我方伤员!
动作要快!天快黑了!曹大嘴,三大队负责看押俘虏,集中到那片避风的洼地!
张魁,你的一大队,配合老石头的人,清点所有缴获!武器、弹药、马匹、物资,一件不能少!
魏大勇,警卫连警戒四周,防止漏网之鱼反扑!”
命令一下,刚刚经历血战的战士们立刻又忙碌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李致远带着卫生员和战士们,在尸山血海中小心翼翼地翻找、搬运着自己的战友。
“这边!快!还有气!”
“担架!担架过来!”
“轻点!他腿断了!”
看着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走,李致远紧绷的脸上才稍稍松缓。
另一边,曹大嘴指挥着三大队的战士,将俘虏们驱赶到洼地里。
几十个垂头丧气的鬼子兵和伪军,双手抱头蹲在冰冷的雪地上,在刺骨的寒风和周围战士冰冷刺刀下瑟瑟发抖。
“都他娘的老实点!谁敢乱动,老子立刻送他见阎王!”曹大嘴抱着机枪,凶神恶煞地来回踱步,吓得俘虏们头埋得更低了。
“发了!这下是真他娘的发了!”
张魁搓着手,看着战利品,又要流口水。
首先是马匹。
虽然战死炸死不少,但还缴获了近百匹相对完好的东洋战马。
这些高头大马虽然受了惊,但在战士们的安抚下,暂时安静下来,打着响鼻,喷着白气。
它们可是极宝贵的战略资源,无论是组建骑兵还是驮运物资都不可或缺。
武器方面更是惊人:
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像柴火垛一样堆成了小山,粗估超过两百五十支!
歪把子轻机枪缴获了整整五挺!
虽然比不上转盘机枪,但也是重要的火力补充。
最让老石头激动的是那几门炮!
虽然有两门九四式90mm迫击炮被炸毁了一门,但还有一门完好的,连同基座和瞄准镜都被拖了回来!
旁边还堆着二十几箱沉甸甸的90mm高爆炮弹和烟雾弹!
掷弹筒也缴获了十多个,配套的榴弹几十箱。
黄澄澄的6.5mm有坂步枪弹、7.7mm重机枪弹、掷弹筒榴弹,用弹药箱装着,老石头粗略估算,子弹起码超过十五万发,榴弹上千枚!
还有成箱的手雷。
崭新的工兵锹、十字镐、军用毛毯、帆布帐篷、甚至还有几箱子冻伤膏和急救包!
“支队长!”老石头捏着小本子,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清点完了!鬼子骑兵营和步兵中队算是报销了!
活捉鬼子兵四十六个,伪军五十三个!马匹九十六匹,三八大盖两百六十五杆,歪把子五挺,掷弹筒十二具!
炮弹、子弹堆成了小山!还有这门完好的九四式迫击炮!”
他指了指那门被抬过来的迫击炮。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密县的方向。
“张大哥!”
“在!”
张魁提着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大步上前。
“你立刻带一大队、三大队,押送所有缴获物资、重伤员和牺牲弟兄的遗体,由后勤大队配合,返回伏牛山老营!赶在天亮前钻回山里!这一仗动静太大,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老营不能空虚太久!”
张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明白!保证把家当都带回去!”
他拍着胸脯,又有些不甘心地瞥了一眼那些俘虏,“那这些鬼子……”
“俘虏我都带走。”周志远打断他,目光转向正在瑟瑟发抖的日伪军俘虏,“李致远!”
“到!”二大队长李致远立刻上前。
“你带二大队,魏大勇带警卫连,跟我走。押上这些俘虏,目标,”周志远的手指向风雪弥漫的东南方,“密县县城!”
“是!”李致远和魏大勇同时应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支队长这是要杀个回马枪,彻底榨干密县的价值。
命令如山。
张魁立刻行动起来:“一大队、三大队的!都听好了!清点好各自缴获,绑上雪橇!带上伤员和牺牲的弟兄!跟老子回山!动作麻利点,别磨蹭!”
战士们迅速行动,将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帐篷毛毯分门别类绑上马背和雪橇,小心翼翼地抬起重伤员的担架。
老石头带着后勤人员来回奔忙,记录、指挥,确保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落下。
与此同时,李致远的二大队和魏大勇的警卫连也动了起来。
战士们用缴获的日军背包绳,将四十多名日军俘虏和五十三名伪军俘虏双手反绑,用长绳串联起来。
寒风凛冽,俘虏们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恐惧。
“都他妈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想吃枪子儿吗?”警卫连的战士用枪托不轻不重地捅着俘虏的后背,催促他们跟上队伍。
鹞子带着几个神枪手散在队伍外围,警惕地注视着风雪中的动静。
周志远走在队伍最前方,魏大勇和李致远分列左右,近四百人的队伍押着百余名俘虏,再次扑入漫天风雪,朝着刚刚离开不到一天的密县疾行而去。
......
密县县城。
距离那场摧枯拉朽的破城战仅仅过去大半天。
城内,战斗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南门被炸塌的巨大豁口用沙袋和杂物潦草堵着;
街道上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污和爆炸后的焦黑;
许多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寥寥几缕炊烟在压抑的空气中升起。
城中心关帝庙前的空地上,李致远带人分粮留下的痕迹还在,但此刻,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百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被驱赶着聚集在空地上,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在寒风中抱紧单薄的衣衫,脸上交织着恐惧和麻木。
围着他们的,是十几个穿着黑色警察服或伪军破烂棉袄的汉子,个个手里端着老套筒、汉阳造甚至砍刀,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正是伪警备队的漏网之鱼——王三麻子。
他手里拿着一支王八盒子,枪口漫不经心地对着人群指指点点。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王三麻子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星子乱飞,“八路?呸!一群泥腿子,占了咱密县不到一天就夹着尾巴跑了!那是他们怕了!怕太君的大军杀回来碾死他们!”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空瘪的粮袋,那是江北支队的分粮时留下的。
“太君的粮食也敢动?活腻歪了!识相的,把昨天领走的粮食,还有家里藏的细软,都给老子乖乖交出来!老子看在乡里乡亲份上,还能在太君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出来,正是昨天跪谢李致远的老张头,他鼓起勇气道:“王…王队长…八路长官说了,那是咱们自己的粮…是鬼子抢去的…”
“放你娘的狗屁!”王三麻子一脚踹在老张头胸口,老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惊叫着想去扶。
“八路?那是土匪!是反贼!他们说的话能信?”王三麻子用王八盒子点着老张头的脑袋,恶狠狠地对人群吼道:“你们这群刁民,跟着八路分粮就是通匪!等山本太君带着骑兵营杀回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得死!男的点天灯,女的送慰安所!”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如同冰水漫过心头。
几个胆小的孩子吓得哭出声,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