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鹞子重重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点了身边两个战士,三人猫着腰,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利箭,借助燃烧工棚的浓烟和混乱人群的掩护,迅速向右侧那片倒塌的煤堆废墟潜去。
魏大勇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土墙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驳壳枪对着日军营门方向“啪啪啪”就是一个急促的点射!
子弹打在沙袋上,激起一片尘土。
“小鬼子!你魏爷爷在此!来啊!”他粗豪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枪林弹雨中炸响。
日军的火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一串子弹追着魏大勇藏身的土墙疯狂扫射,打得土屑纷飞。
“就是现在!”鹞子心中暗道。
他和两名老兵已悄然运动到煤堆侧面,距离日军左侧沙袋掩体不过三四十米。
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举枪!
鹞子的三八枪稳稳锁定沙袋后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疯狂搂火的鬼子机枪副射手;
一名老兵瞄准了正手忙脚乱给掷弹筒塞弹的鬼子;
另一名老兵的枪口则对准了旁边一个举着步枪指挥的小曹长。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机枪副射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血花飞溅,歪把子的扫射戛然而止!
装填掷弹筒的鬼子身体一僵,榴弹脱手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满脸愕然倒了下去。
那小曹长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钢盔上多了个窟窿,直挺挺栽倒在雪地里。
“打得好!”魏大勇看得真切,猛地从墙后跃起,开山刀直指前方营区大门:“鬼子的狗牙崩了!同志们,冲啊!杀过去!”
“杀!”
失去机枪火力压制的洪流,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咆哮!
姜柏第一个从矿车后跳起,红着眼睛向前猛冲!
人群再次涌动,这一次,再无阻滞!
他们踏过同伴尚未冷却的躯体,踏过冰冷的积雪,踏过燃烧的残骸,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狠狠扑向那扇营区大门!
正门方向,那扇饱经蹂躏的包铁大门,终于走到了极限。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最后几颗集束手榴弹在门轴处轰然爆炸!
弥漫的硝烟中,沉重的包铁木门如同被巨锤砸开的朽木,轰然向内倒塌!
碎裂的木块、扭曲的铁皮、崩断的门轴四散飞溅,激起漫天雪尘!
“大门破了!冲进去!跟里面的战士会合!”周志远看得热血沸腾,驳壳枪朝天“砰砰”两枪,“二中队!刺刀见红的时候到了!杀!”
“杀啊!”
憋屈了许久的佯攻部队,此刻终于化身为真正的猛虎!
李致远一马当先,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枪,第一个踏过还在燃烧冒烟的厚重门板残骸!
冰冷的刺刀在火光和雪光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他身后,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涌入这曾经戒备森严的魔窟!
营区内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混乱。
失去大门依托的伪军早已魂飞魄散,像没头的苍蝇在营区空地上乱窜,有的直接扔掉枪跪地举手,哭喊着“爷爷饶命”;
少数几个死硬分子试图依托营房抵抗,瞬间就被汹涌而入的伏牛山战士用刺刀和子弹撕碎。
“哒哒哒!”
砖石碉堡里的九二式重机枪还在徒劳地扫射,试图封锁正门入口,但此刻它的射击变得慌乱而无序。
周志远一挥手:“集中火力!压制那个碉堡!别让它咬住我们的人!”
几挺歪把子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如同骤雨般泼向碉堡射击孔,打得砖石碎屑乱飞,将里面的火力死死摁住。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战场:“李致远!带你的人,肃清外围营房残敌!动作要快!主力跟我,去接应和尚和矿工战士!目标——鬼子核心营房!”
他手中的驳壳枪指向营区深处那几栋鹤立鸡群的砖瓦房,那里天线高耸,显然是鬼子的指挥中枢和兵力集结地。
队伍立刻分作两股洪流。
李致远带着一部分战士如同梳篦般扑向两侧低矮的营房和掩体,刺刀寒光闪烁,零星的抵抗在绝对的优势和复仇的怒火面前迅速瓦解。
周志远则带着二中队主力,如同锋利的尖刀,沿着营区中央的主道,向着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最为鼎沸的营区东门方向——也是工棚区矿工冲击的方向,猛插过去!
东门附近,已是人间炼狱。
魏大勇如同一尊浴血的魔神,手中的开山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光!
他冲在最前,哪里鬼子抵抗顽强就扑向哪里!
一个试图用刺刀捅他的鬼子兵,被他一刀连枪带手臂劈飞出去;
另一个躲在沙袋后射击的鬼子,被他抓住枪管硬生生拽出来,砂锅大的拳头砸在面门上,如同砸烂了一个西瓜!
警卫排的战士紧紧拱卫在他两翼,三人一组,背靠背,手中的步枪精准地点射着任何敢于露头的敌人,用身体为后面的矿工战士开辟道路。
矿工们彻底疯狂了。
长久压抑的绝望和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原始的宣泄口。
他们或许不懂战术配合,或许枪法拙劣,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姜柏打光了老套筒里那几颗生疏的子弹,干脆抡起步枪当棍棒,狠狠砸在一个试图逃跑的鬼子后脑勺上!
旁边一个瘦小的矿工,像猴子一样扑倒一个鬼子,用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任凭鬼子的刺刀在他背上乱捅也不松口!
伏牛山战士混在矿工队伍中,成了临时的主心骨和组织者。
“这边!堵住那个门洞!”
“手榴弹!往那窗户里扔!”
“别挤!散开!散开打!”
他们大喊着,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让混乱的冲击逐渐有了方向。
当周志远率领的二中队主力如同钢铁洪流般从营区内部猛冲而至,与魏大勇和矿工队伍在东门内侧会师的那一刻,战场上残存的日军抵抗意志,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崩溃了!
“杀啊——!”
内外两股力量汇合的呐喊,震得整个营区都在颤抖!刺刀、铁镐、棍棒、拳头,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与血肉丛林,将残余的鬼子兵彻底淹没!
“八嘎!不许退!玉碎!玉碎!”一个穿着尉官军服的鬼子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站在砖瓦房的台阶上疯狂大喊,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
他身边只剩下七八个同样红了眼的鬼子兵,背靠着指挥所的大门,做着徒劳的顽抗。
“玉碎你祖宗!”魏大勇一眼看到了这个军官,如同猛虎看到了猎物,提着滴血的开山刀就要扑上去。
“和尚!要活的!”周志远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他需要舌头,需要了解鬼子开春扫荡的具体部署!
魏大勇脚步一顿,眼中凶光闪烁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支队长的用意。
他低吼一声:“抓那个当官的!”
带着警卫排几个精锐战士,如同几辆开足马力的坦克,无视那几个鬼子兵的射击,直扑台阶!
刀光如匹练般卷过,残存的几个鬼子兵如同稻草般被割倒。
那鬼子中队长看着瞬间逼到眼前的魏志勇,那如同地狱归来的煞气,终于摧毁了他最后的“武士道”精神。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疯狂交织的异彩,猛地怪叫一声,双手握住指挥刀刀柄,刀尖竟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天皇陛下…板载…”他嘶哑地喊出半句。
“想死?没门!”魏大勇怒目圆睁,动作快如闪电!
就在那鬼子手腕发力准备切腹的刹那,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钢钳般死死扣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几乎捏碎了对方的腕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鬼子中队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指挥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剧痛和极度的屈辱让他彻底崩溃,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被赶上来的警卫排战士像捆死猪一样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指挥所被攻破,中队长被生擒。
营区内零星的枪声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迅速归于死寂。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也小了些,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却浓得化不开。
营区的空地上、道路上、营房门口,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日军的屎黄色军装,伪军的土黄狗皮,矿工破烂的灰黑单衣,伏牛山战士杂色棉袄,在雪与血的泥泞中交织成一幅残酷的战场景象。
还活着的伪军早已跪倒一片,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那些杀气腾腾的胜利者。
少数受伤未死的鬼子在地上呻吟,眼神空洞而绝望。
矿工们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许多人茫然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魔窟在自己手中被捣毁,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君”和“长官”像死狗一样倒在地上,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和亲人……
巨大的冲击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有人则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
周志远站在营房的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战场。
寒风卷起硝烟,吹拂着他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也带来矿工工棚区那边隐隐传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悲恸哭声。
“李致远!”
“到!”
李致远脸上带着几道血痕,提着还在滴血的刺刀跑了过来。
“立刻清剿战场残敌,收押所有俘虏!把鬼子重伤员和伪军分开看管!
收缴所有武器弹药,集中堆放!动作要快!”周志远语速极快,“老石头的人呢?马上接管鬼子仓库和所有能找到的粮食、药品!有多少拿多少!我们的伤员,矿工的伤员,立刻组织救治!”
“是!”李致远肃然领命,转身大吼着传达命令:“一排、二排!打扫战场!三排!跟我去仓库!”
“鹞子!”周志远目光转向刚带着人回来的鹞子,“带一个班,立刻控制矿坑入口和所有提升设备!防止鬼子破坏或者矿塌!组织人手,把下面可能还活着的矿工战士,一个不少地给老子拉上来!”
“明白!”鹞子领命而去,点了几个人迅速奔向那漆黑的矿口。
周志远最后看向魏大勇和簇拥在他身边的矿工们,特别是被警卫排战士死死按在地上的那个鬼子中队长。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和尚,带上姜柏战士和几位说得上话的矿工代表。还有这个鬼子军官,一起,到鬼子的指挥部去。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人心拢住,把队伍拉起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魏大勇点点头,脸上狰狞的杀气稍稍收敛,他一把抓起瘫软的鬼子中队长,像拎麻袋一样提在手里,对着还有些茫然无措的姜柏等人粗声道:“姜兄弟,还有你们几位,跟着支队长,商量商量以后的路!”
姜柏看着周志远那沉稳如山的身影,又看看魏大勇手中死狗般的鬼子军官,再看看周围开始有组织地行动起来的伏牛山战士,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