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独立营大部队居然在与坂田联队相向而行!
中间隔着一道山脊,他们与日军队伍保持着约八百米的平行距离......
山脊的阴影像道墨线将两只队伍一分为二,凛冽的空气冻得王朋兴鼻尖发红。
他缩在岩缝后头,能清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不是冷的,是吓的。
八百米外,土黄色的日军队伍正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涌动。
“鳖孙......”魏和尚半张脸埋在枯草里,嗓子眼挤出气音,手指死死抠着歪把子的枪管,“感觉他们放屁声大点,俺都能听见!”
周志远纹丝不动地趴伏在最高点,呼吸间带出细弱的白气。
三维地图在脑海展开,清晰标注着敌我方位。
密密麻麻的红点洪流与代表己方队伍的蓝线,仅隔一道枯槁的山脊平行奔涌。
这个距离,如果没有阻隔,就太近了。
周志远轻轻抬手,一个下压的动作让整支队伍瞬间停止,后面匍匐的百十号人马,连喘气声都瞬间掐灭。
死寂里只有风掠过枯枝的呜咽,以及更远处一连诱敌制造出的喧嚣烟尘。
驮马的队伍在山脊背阴面小心挪动。
两门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炮管被粗麻绳固定在临时扎成的拖架上,由四匹战马吃力地拖着。
工兵营的几个老把式咬着牙,半蹲在车轮旁,几乎是抬着走,每一步都深深陷进松软的雪泥。
汗水在他们冻得发青的脸上蜿蜒而下,滴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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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独立营下的炮兵团?李云龙眼绿了!
负责照看驮马的两名战士拼命拽紧缰绳,把受惊的牲口脑袋死死按向自己胸口,用自己的身体抵住焦躁不安的马身。
“稳......稳住!顶多再有几分钟路程,咱们就会和小鬼子彻底错开了!”前面带路的张阳也觉得头皮发麻,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
他猫腰在前头探路,突然僵住,猛一挥手。
侧前方一处陡坡,一块冻硬的土块“啪嗒”砸下来,落在拖架旁。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转向周志远。
周志远的视线透过虚拟地图锁定陡坡后方。
坂田联队落在后面的后勤辎重兵正疲惫地拖着步子,丝毫没察觉近在咫尺的异样。
他紧抿着唇,只微不可察地点头。
队伍再次启动,几乎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梅瑞峰在最陡峭的路段滑了一下,一只脚蹬空,身体猛地前倾。
他旁边的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肘,两人重重撞向旁边冻结的硬土块。
“咯啦!”一块冻住的泥土连带碎石滚落!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梅瑞峰和战士死死抱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身体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
后方驮着炮弹箱的一匹马不耐烦地甩了下鬃毛,蹄铁轻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当啷!”
声音不大,在死寂中却像惊雷。
隔着一道山脊的日军队伍尾部,一个背着辎重的老兵似乎顿了一下,疑惑地扭头朝光秃秃的山坡上望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魏和尚的手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肩胛骨耸起,像一头即将扑出的豹。
周志远的三维地图似乎捕捉到那老兵脸上的茫然。
一秒,两秒......
漫长的窒息后,老兵嘟囔一句什么,或许是抱怨路难走,又或许是被风吹迷了眼,烦躁地扭回头,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的同伴。
紧绷的弦无声松弛,周志远感觉后槽牙咬得太紧,隐隐生疼。
他目光扫过队伍,落到那门最沉的四一式山炮上.
几个战士正用绳索把它一寸寸拖过陡坡,车轮在倾斜的硬地上打滑。
他无声地滑下岩坡,积雪簌簌落在他棉袄上。
两步并作三步冲到坡底,和那个年纪最小的工兵战士一起,肩头死死顶住冰冷的炮身下方。
脚底在冻土上打滑,肩胛骨承受着千斤重压。
那战士憋得满面通红,侧头看向营长,眼里的恐惧被一股狠劲驱散。
周围几只沾满泥雪的大手同时抓稳了绳索和轮子。
沉重的山炮在无声的角力中,终于被顶过了最陡的坎。
周志远松开肩,冰凉的手套抹了把眉头上的汗珠和雪沫,朝那咬牙坚持的小战士极轻地点了下头。
小战士咧了咧冻裂的嘴,没发出声。
就这样,在极度的紧张和刺激中,独立营与坂田联队交错而过!
野狼岭的风口扯着雪粒子抽人脸,李云龙蹲在岩石后头搓手,指甲缝里的冻泥簌簌往下掉。
他听着山风呼啸,心里头也是抓挠着不停。
旁边趴着的张大彪等的有些焦急,闷声问:“团长,你说周营长他们....打成啥样了?早知道,就跟他们一起去了!”
话音没落,山梁子背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又熟悉的布谷鸟叫。
两长一短。
“来了!”张大彪蹭地站起来,嗓子眼发干,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里,影影绰绰的人马轮廓越来越清晰。
队伍打头的正是周志远,脸上被汗水和冰碴子糊成迷彩,只剩眼珠子亮的瘆人。
他背上帮忙背着一挺歪把子,冷得直冒白气。
“担架!快!优先接应伤员!”周志远嗓子哑得像破锣,一边挥手一边朝后头喊,“同志们手脚麻利点,把炮管子给我稳住了!”
野狼岭临时营地里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是营长!”
“他们回来了!快接应!”
王远山嗷一嗓子跳起来,撞翻了刚烧开的半锅水也顾不上,撒腿就往坡下冲。
后面呼啦啦跟上去几十号人,有的扛着空担架,有的抱着草席子冲出来。
“这边!往这边抬!”薛辰扯着嗓子指挥临时组织的担架队,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乱晃,急吼吼地照亮了蹒跚的队伍。
几个工兵营的精壮汉子已经吼着号子冲下坡,把架在两匹缴获鬼子驮马身上的那几根粗圆木小心地卸下来,那上面绑着的正是拆开的炮管和炮架,沾满泥土和硝烟,看着笨重又凶狠。
“当心轮子!挂住石头了!一二三,起!”
“快!快点!冻伤的和挂彩的分开!”几个随军的医生提着药箱,嗓子尖利地指挥着人群。
李云龙挤在乱哄哄的人堆里,一眼看见一匹枣红马背上捆着两个昏迷的战士,马鞍旁边还斜斜地挂着一门迫击炮筒子,炮筒子口被布堵着。
他喉结动了动,看向旁边那溜儿歪歪斜斜、血迹斑斑的驮马,和驮马上或坐或伏的伤员,眉间拧成了疙瘩。
“咋伤这么多?”他声音不高。
周志远抹了把脸上的泥雪混合物,挤出点疲倦的笑意:“团长,我们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郊游的,不得不说坂田联队的小鬼子是个硬茬子。”
说到这里,周志远咧开嘴巴,露出两颗大白牙,“当然,咱们独立营的战士更强,没一个孬种!”
正说着,薛辰带着一群人抬着担架冲过来了。
一个伤员硬要自己走,被薛辰一巴掌按在担架上:“少他娘逞强!到家了,就老老实实的躺好!”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塞进担架,伤员梗着脖子不服:“俺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就被抬远了。
李云龙那鹰隼似的眼睛总算从伤员堆里拔出来,往坡口那片堆放的战利品瞅去。
四门刷着灰漆的山炮炮管斜靠在坡坎上,在火把光影里泛着冷铁的光泽;
十几门步兵炮的炮架和炮轮堆在一起;
弹药箱小山似的码了半人多高,黄铜弹壳幽幽反光;
歪把子、掷弹筒散乱地躺在积雪覆盖的地皮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两步迈过去,粗糙的大手在冰冷坚硬的炮轮上猛地一拍,震落的碎雪掉进他脖领子都浑然不觉。
随即,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惊喜、肉痛和十足匪气的大嗓门就在整个野狼岭炸开了:
“我滴个乖乖!周志远!这么多火炮,组成一个炮兵团,绰绰有余!你小子.....你小子真他娘的捅了马蜂金窝窝啊!这回咱们可真他妈发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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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坂田老鬼子的裤衩引发的血案!
乱哄哄的营地仿佛被他这嗓子按下了静音键那么一瞬,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火光跳跃在每一张疲倦又亢奋的脸上。
周志远疲惫地靠在冰凉的岩石壁上,手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扁的烟盒,磕出一根叼上,就着旁边人递过来的火把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压不住眼底那丝同样灼热的笑意。
他把烟从嘴边拿开,歪头冲着兀自围着山炮打转、嘴里还啧啧有声的李大团长笑了笑,烟雾裹着他沙哑的声音飘过去。
“团长,您先别急着高兴。”
“提前说好,亲兄弟,明算账!”
“是我们独立营发财了,这可和您没关系!”
李云龙正蹲在一门山炮炮轮子旁流哈喇子呢,被周志远这话噎了个正着。
他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
“啥?不算我的?周志远你个兔崽子!老子刚才可说了,咱新一团帮场子,战利品五五分!”
“你耳朵塞驴毛啦?这满地的炮啊枪的,没有老子给你压阵壮胆,你能囫囵个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