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兵小队长跑回报告。
三浦大尉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狭窄的谷口和里面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皱。
这地形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一想到情报中所谓的“乌合之众”,以及小岛少佐严厉的命令,他心中的那点谨慎被急于立功的焦躁压了下去。
“哼,一群土匪,谅他们也没这个胆量,更没这个本事在皇军面前设伏!
命令:尖兵小队前出探路,保持警戒!大队按原队形,快速通过山谷!”
他挥了挥手。
号令声中,黄色的队伍如同一条蠕动的大蛇,开始缓缓挤进狭窄的葫芦嘴。
当日军大队的前锋完全进入谷内开阔地带,队尾也即将全部没入谷口之时,周志远眼中寒光爆射!
“打信号!开火!”
砰!砰!砰!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从谷口左侧的制高点腾空而起,如同三颗燃烧的流星,刺破灰暗的风雪天空!
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就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王冕!给我敲掉那两门炮!”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厉声吼道。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瞬间!
“嗵!嗵!嗵!嗵!嗵!”
五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发射声,从谷口两侧峭壁的隐蔽处骤然响起!
王冕的掷弹筒排出手了!五枚九一式高爆榴弹带着死神的呼啸,划出五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向日军队伍中段的九二式步兵炮!
轰隆!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谷底猛烈炸开!
火光冲天,积雪和冻土被掀上数十米高空!
两门步兵炮连同周围的炮组士兵,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和横飞的弹片撕碎!
钢铁扭曲的零件、破碎的肢体、猩红的血雾混杂着黑烟,在爆炸中心喷薄而出!
一门炮的炮管被炸得高高翘起,扭曲成麻花状;
另一门则直接解体,沉重的炮架四分五裂!
“炮!我们的炮!”日军队伍瞬间大乱!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打懵了。
精心准备的重火力,还没发出一弹,就化为废铁!
这仅仅是开始!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李致远的怒吼声如同惊雷,在谷口上方炸响!
哒哒哒哒哒!
曹大嘴的歪把子率先开火!
架在谷口左侧一块巨大卧牛石后的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灼热的铁扫帚,狠狠扫向挤在谷口,尚未完全冲进来的日军后续部队和辎重骡马!
血花和碎肉在人群中猛烈迸溅,人仰马翻!
几匹驮着弹药箱的骡马中弹倒地,沉重的箱子翻滚着砸下来,引发一片混乱的嚎叫。
“杀鬼子!”
“开火!”
几乎在同一秒,依托谷口两侧乱石坡和雪坑构筑的伏击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李致远指挥的三个作战排同时开火!
两百多条枪喷出火舌!崭新的三八大盖、老套筒、汉阳造,还有几挺歪把子!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泼向谷底开阔地中央那片陷入混乱的黄色人潮!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子弹入肉声不绝于耳。
正在慌乱寻找掩体的日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冰冷的雪地被滚烫的鲜血迅速染红、融化,升腾起诡异的血色蒸汽。
一个刚把掷弹筒架在石头后的日军兵曹,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爆开;
一个试图举枪还击的伍长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瘫软下去。
“八嘎!稳住!稳住!”
骑在东洋马上的三浦大尉目眦欲裂,挥着军刀嘶声咆哮。
战马被巨大的爆炸和枪声惊得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翻。
他死死勒住缰绳,脸上混杂着惊骇、狂怒和难以置信——情报里所谓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精准的炮击和如此凶猛密集的火力?
这绝不是山匪!
“掷弹筒!压制两侧高地!机枪!寻找火力点!反击!反击!”
三浦毕竟是老行伍,短暂的混乱后,职业军人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他跳下战马,躲到一块巨石后,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
幸存的日军基层军官也反应了过来。
“掷弹组!目标左前方崖壁!距离一百五十米!三发急速射!”
“重机枪!十一点钟方向乱石堆!覆盖射击!”
“散开!寻找掩护!射击!”
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在最初的混乱后,展现出顽强的战斗力。
残存的掷弹筒兵冒着弹雨,迅速估算弹道。
“嗵!嗵!”
几枚八九式掷弹筒榴弹带着特有的尖啸,划过抛物线砸向李致远一、二排的左侧阵地。
轰!轰!
爆炸在乱石堆后掀起雪雾和碎石,两个伏牛山的战士躲避不及,被弹片击中,闷哼着倒下。
“他娘的!小鬼子还有掷弹筒!王冕!王冕!给老子敲掉它!”
李致远对着步话机怒吼,同时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三八大盖稳稳地一个点射,将一个探头观察的日军军曹撂倒。
哒哒哒哒!
日军的重机枪终于发威了!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架了起来,沉重的7.7mm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疯狂地泼向伏牛山阵地!
碗口粗的树干被打得木屑纷飞,坚硬的岩石表面炸开一个个白点,溅起的碎石如同霰弹般伤人。
几个伏牛山战士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一个机枪副射手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灰棉坎肩。
“大嘴!看到那挺重机枪没?给老子端了它!”
李致远指着下方一挺喷吐火舌的九二式大吼。
那机枪架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掩体后,射界极好,对二排威胁巨大。
“瞧好吧!”
曹大嘴啐了一口,把歪把子交给副手,自己飞快地从旁边抄起一杆装上了瞄准镜的三八大盖。
他像条泥鳅般滑到另一处稍高的石缝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枪托抵肩,眯起左眼,右眼透过四倍镜,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在岩石后若隐若现、戴着钢盔的机枪射手头部。
风雪在呼啸,子弹在尖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准星里那个晃动的目标。
屏息。
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在混战中并不起眼。
三百米外,岩石后喷吐的火舌戛然而止。
那日军机枪手的钢盔正面,猛地出现一个暗红色的孔洞,后脑勺则爆开一团红白之物,身体软软地歪倒在枪身上。
“漂亮!”
李致远狠狠一挥拳。
“下一个!”
曹大嘴拉动枪栓,弹壳弹出,寻找新的目标。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耐心而致命。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胶着,日军凭借残存的掷弹筒和重机枪拼命反击,试图稳住阵脚时,周志远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清晰地显示,代表着刘彪率领的四、五排的密集蓝色光点,已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日军来路的谷口外!
他们巧妙地利用风雪的掩护和崎岖的地形,避开了日军留在谷口外担任后卫警戒的半个小队。
“魁哥,通知刘彪,时机已到!捅他腚眼!”
周志远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张魁那里,沉稳中带着一丝冷酷的杀意。
张魁立刻抓起另一部步话机,对着话筒吼:“彪子!动手!”
“收到!魁爷!支队长!瞧好吧!”
步话机里传来刘彪压抑着兴奋的粗嗓门。
几乎在张魁话音落下的瞬间,日军后队方向——“鬼门关”狭窄的出口外,猛地爆发出一片更加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那是刘彪埋伏已久的两个排!
他们占据着谷口外两侧的高地,居高临下!
子弹和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挤在狭窄出口附近、试图掉头或增援前方的日军后卫部队以及部分挤在谷口进退不得的辎重兵!
“后面!后面也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八嘎!是伏兵!”
后路被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