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手中的老套筒无力地滑落。
持枪的战士面目狰狞,一脚踹在尸体小腹,借力拔出刺刀,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看也不看扑向下一个目标。
“别过来!老子跟你们拼……”另一个土匪背靠着燃烧的窝棚,面目扭曲地举着大刀片嘶吼,试图用凶悍掩饰恐惧。
话音未落,“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他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血洞,后脑勺喷出的红白之物溅在身后燃烧的木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几十步外,一个伏牛山的枪手冷静地拉动枪栓,退出一颗冒着青烟的黄铜弹壳。
短促的搏杀在寨墙下、窝棚间、小径上激烈爆发。
伏牛山战士如同虎入羊群,三人一组,背靠背,用刚学会的战术配合,刺刀突刺,步枪射击,手榴弹投掷,将混乱中各自为战的土匪迅速分割、击溃、消灭。
惨叫声、濒死的哀嚎、刺刀入肉的闷响、零星的枪声,交织成黑风寨覆灭的序曲。
刘彪带着主力二队如同第二波怒涛,紧随着李致远的脚步汹涌而入。
“搜刮队!跟老子来!”他红着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粮仓!库房!土匪头子的屋子!值钱的、能用的,全他妈给老子搬空!一根线头都别留!剩下的兄弟,支援李队长!杀!”
十个精壮的汉子立刻脱离大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刘彪的带领下,扑向寨子深处几处看起来最有可能藏匿财物的石屋和地窖。
其余四十人则挺着刺刀,狂吼着加入了寨内各处小规模但异常残酷的混战,将兵力优势迅速转化为压倒性的屠戮。
周志远带着最后几个警卫战士,如同稳健的磐石,踏入了这片燃烧的、血腥的、混乱的战场。
他的脚步踩过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全局。
驳壳枪在他手中如同跳跃的精灵,每一次清脆的鸣响,都精准地点掉一个试图从暗处打冷枪或者垂死反扑的威胁。
他不需要参与每一个局部的厮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定海神针,他的枪声是指挥的延伸,确保着整个战局按照既定的轨道,冷酷而高效地碾碎一切抵抗。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还在里面!”
“顶住!给熊爷杀条血路出来!”
聚义厅方向传来几声困兽犹斗般的嘶吼。
只见那已化作巨大火炬的聚义厅残骸中,几道浑身浴火的身影,正挥舞着刀枪,发出非人的嚎叫,拼死向外冲。
炽烈的火焰烧灼着他们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响声和焦臭味,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冲出这炼狱。
几个侥幸没在爆炸中心的山匪头目,也聚集在聚义厅前那片被火光照得通红的空地上,依托着燃烧的残骸和几辆歪倒的大车作为掩体,一边疯狂地朝外射击,一边试图接应。
李致远带着一排战士正被这股最后的抵抗暂时压制在一排石屋后面。
歪把子和几支步枪的火力从燃烧的废墟后泼洒过来,打得石屑乱飞。
“手榴弹!集火!”
李致远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脸上被流弹划开一道血口,他抹了把血,厉声吼道。
几个战士立刻拧开甜瓜手雷的保险盖。
就在这时,一个如铁塔的巨大身影,踏着燃烧的烈焰和遍地的瓦砾,从侧面如同高速冲锋的犀牛般撞入了那片空地!
是魏大勇!
他竟是从侧面燃烧的厢房残骸中生生撞开一条路冲出来的!
身上臃肿的棉袄沾满了火星和黑灰,半边脸被熏得黢黑,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手中的双枪已经打空,此刻握着的,是一柄刚从尸体旁捡起的鬼头大砍刀!
“挡我者死!”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盖过了所有的枪声和爆燃声!
一个浑身是火扑来的土匪,被魏大勇看也不看,反手一刀!
刀光如同匹练划过!
那燃烧的人影竟被拦腰斩断!
燃烧的上半身带着凄厉的嚎叫摔在雪地上,兀自翻滚!下半身喷溅着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向前踉跄几步才轰然倒下!
这血腥到极致的一幕,让所有目睹的土匪肝胆俱裂!
连那几个负隅顽抗的小头目也瞬间失声,动作都为之一僵!
“杀!”魏大勇毫不停顿,巨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扑那几个小头目藏身的车架掩体!
沉重的鬼头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横扫而出!
“咔嚓!噗嗤!”
一个试图举枪格挡的头目,连枪带胳膊被一刀斩断!
断臂和步枪零件一起飞上半空!
惨叫声刚出口,魏大勇的刀锋去势不减,顺势劈进了他的脖颈!
一颗戴着皮帽的头颅带着一腔热血冲天而起!
“啊!魔鬼!他是魔鬼!”
另一个头目被溅了满身满脸滚烫的鲜血和脑浆,彻底崩溃了,丢下枪转身就想跑。
魏大勇左脚猛地踏地,积雪炸开,身体如同出膛炮弹,瞬间追至其身后,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其后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土匪的脖子被活生生拧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像破麻袋般被魏大勇随手丢开。
剩下的土匪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意志?
发出一声吓怕胆的大喊,如同炸窝的麻雀,四散奔逃!
“冲!”李致远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跃起,手中的三八大盖狠狠捅进了一个背对着他逃跑的土匪后心!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挺着滴血的刺刀,向着彻底崩溃的残敌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抵抗在魏大勇这尊人形凶兽的碾压下土崩瓦解,剩下的只有一面倒的追猎与屠杀。
与此同时,刘彪的搜刮队如同刮地皮的铁扫帚,效率惊人地席卷着黑风寨的积累。
“咣当!”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几柄大斧合力劈开。
粮仓内,堆积如山的麻袋散发着粮食特有的气息。
“快!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刘彪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他抓起一把黄澄澄的玉米粒,看着它们从指缝滑落,眼中全是亮光。
战士们两人一组,扛起沉重的粮袋就往外冲。
另一个库房内,几个撬开大木箱的战士发出压抑的惊呼。
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泛着银光的崭新“袁大头”!
旁边几个箱子里,则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布匹、成捆的烟土,甚至还有几件压箱底的皮袄子。
“发财了!真他妈发财了!”
一个汉子抓起一把大洋,又任由它们叮叮当当落回箱子里,声音都在发颤。
“别他妈傻乐!快装箱!用土匪的背囊!快!”刘彪强压着狂喜,厉声催促,同时一脚踹开旁边一个上锁的樟木箱子,里面赫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驳壳枪!
“枪!好枪!带走!全带走!”
最深处,熊彪的“寝宫”也被砸开。
铺着熊皮的土炕、雕花的木柜被粗暴地翻倒。
炕洞里、柜子夹层里搜出的小黄鱼和珠宝首饰,引得战士们又是一阵倒吸冷气。
刘彪亲自把这些最值钱的小玩意儿塞进一个结实的褡裢,紧紧绑在自己腰间。
整个黑风寨,除了聚义厅还在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其他地方的枪声、厮杀声已经迅速稀疏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垂死的呻吟和被补刀时的短促惨哼。
血腥味、焦糊味、粮食味、烟土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风雪中,构成胜利后的气息。
周志远站在寨门内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脚下是冻结的血泊和杂乱的脚印。
他手中的驳壳枪枪口还带着一丝热气。
魏大勇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沉默地立在他身侧,魁梧的身躯上满是血污、硝烟和雪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李致远和刘彪脸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几乎同时快步跑了过来。
“报告支队长!寨内残敌已基本肃清!聚义厅方向最后几个硬点子,已被和尚…魏队长解决!我们正在逐屋清理!”
李致远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二...当家!东西找到了!粮食堆满两个大仓!大洋、烟土、布匹装了几大箱!还有金子!还有十几把新盒子炮!都在后面!”
刘彪激动得唾沫横飞,拍着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
周志远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波澜,目光扫过火光冲天的聚义厅废墟,扫过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土匪尸体,最后落在那些扛着粮袋、拖着箱子、脸上洋溢着狂喜的战士身上。
寒风卷动着燃烧的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片,纷纷扬扬。
“清点伤亡,收缴战利品。重伤的土匪,给个痛快。轻伤的,捆起来,带回去审。魏大勇,带几个人去确认熊彪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聚义厅废墟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木梁在内部结构彻底垮塌的呻吟中轰然砸落,溅起漫天火星。
魏大勇魁梧的身影从翻腾的烟尘和热浪中稳步走出,手里拎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黑乎乎,在火光下勉强能分辨出人形轮廓,但已被烧得缩水变形,皮肉焦黑碳化,粘黏在骨头上,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焦臭。
只有腰间那条镶嵌铜扣、烧得变了形的宽皮带,以及半块勉强挂在脖子上的熊牙挂坠,昭示着它生前的身份。
“这就是熊彪。”
他像扔一截烧糊的木头般,将那团焦炭丢在周志远面前的雪地上,砸起一片夹杂着黑灰的雪粉。
“在里面柱子底下压着,烧透了。”
周志远低头瞥了一眼那团焦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埋了,或者丢火堆里烧干净,随你。”
他转向李致远和刘彪,语速加快,“致远,立刻组织人手,把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装车!粮食、武器弹药、布匹、药品、大洋,优先!能装多少装多少!刘彪,你的人继续搜刮,重点是库房和头目住的地方,别漏掉暗格地窖!动作要快!曹大嘴、王冕!”
“到!”
“带火力组,交替掩护,清扫战场外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靠近!”
“明白!”
“和尚,”周志远看向魏大勇,“你亲自带几个人,把这几个俘虏押上,仔细搜身,嘴里、裤裆都别放过。他们现在是我们了解黑风寨和周边匪情的活口供。路上看紧了。”
“嗯。”魏大勇闷哼一声,大步走向那几个瘫软的俘虏,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们提溜起来,三两下就完成了彻底的搜检,用缴获的鬼子绑腿布勒紧他们的嘴,再用粗绳捆成粽子。
整个黑风寨如同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兼转运站。
战士们两人一组或三人一伙,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粮袋、弹药箱、装着大洋和烟土的木箱、成捆的布匹、崭新的枪支,奋力拖拽、肩扛手抬,源源不断地运往寨门外那片相对开阔的雪地。
缴获的黑风寨那两辆还算完好的大车成了宝贝,木制的车辕被套上同样缴获的几匹骡马,沉重的物资被粗绳牢牢捆扎在车板上,压得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有牲口的就用人力,临时制作的简易雪橇上堆满了物资,由战士们咬着牙在前面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