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插在后腰的尉官刀柄,又摸了摸怀里刚缴获的一包没开封的“旭光”牌香烟,心里盘算着: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周志远那三成棉衣和五千斤粮食,这个冬天,他李云龙的新一团,也能过个肥年了!
“虎子!”
李云龙突然喊道。
“到!”
虎子小跑过来。
“这里交给一营长收尾!你带上警卫班,跟老子走!”李云龙大手一挥,眼神灼灼放光,“去平安县城!找周志远!分!棉!衣!”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寒冷刺骨的晨风中,十几匹快马沿着崎岖的土路,向着平安县城的方向狂奔。
李云龙一马当先。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此刻却毫无倦意,反而精神亢奋。
身上那件半旧的灰布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灰扑扑的衬衣,寒风灌进去也浑然不觉。
那把尉官刀用绳子牢牢绑在背后,刀柄随着马匹的颠簸上下晃动,拍打着他的脊梁骨。
“驾!驾!”
李云龙不断抽打着马鞭,催促着坐下的青骢马。
马蹄铁敲打着冻得梆硬的土路,发出清脆急促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棉衣!崭新的、厚实的、够他全团换装的棉衣!
警卫班的小伙子们紧紧跟在后面,同样一脸兴奋。
虎子一边控马,一边忍不住问:“团长,周支队长真能按说好的给咱?”
“他敢不给!”李云龙头也不回,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响亮,“白纸黑字!三七分成!老子有他电报!他周志远要是敢耍赖,老子就带兵堵他鼎香楼的门!把他新缴获的那些山炮都给他‘借’过来使使!”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周志远那小子太精了,别真在棉衣上搞什么猫腻。
天光渐亮,平安县城残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尤其是西门方向,那被重炮撕裂的巨大豁口,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豁口附近依旧能看到一些忙碌的人影,像是在清理战场。
李云龙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眯起眼睛打量着。
城头上,一面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扬,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股子昂扬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他撇了撇嘴:“狗日的,动静闹得挺大。”
一行人策马来到西门豁口附近。
这里完全变了个模样。
豁口处堆积的瓦砾碎石被清理出一条勉强能通马车的通道,但依旧坑洼不平。
豁口内外,依旧有不少穿着灰布军装的独立支队战士和动员起来的民兵在忙碌。
有的在架设临时的警戒哨位,有的在清理掩埋最后一些来不及处理的战场痕迹,还有一队队民兵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正把最后一批零散物资运出城。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正在豁口处指挥几个民兵登记着什么。
看到李云龙一行气势汹汹地策马而来,连忙上前几步,认出是李云龙,敬了个礼:“李团长!您来了!”
李云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把马缰绳扔给虎子,大踏步走过去:“周志远呢?他狗…他人呢?”
“狗日的”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干事连忙回答:“报告李团长,支队长在城里棉衣仓库区那边,正和后勤的蒋大队长清点物资呢!我让人带您过去?”
“清点物资?”
李云龙一听这话,心里那点因为被“遗忘”而憋着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他哼了一声,也不等对方派人,大手一挥:“老子认得路!虎子,走!”
他带着警卫班,熟门熟路地穿过豁口,沿着昨天还是战场的主街往里走。
街道两旁一片狼藉,被炮火轰塌的房屋比比皆是,熏黑的墙壁上弹孔密密麻麻。
一些胆大的百姓已经开始在废墟中扒拉自家还能用的东西,看到李云龙这一行带着武器气势不凡的军人,都投来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越往城西仓库区走,人越多。
等拐过一个街角,看清仓库区大门前的景象时,饶是李云龙心里早有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仓库区巨大的铁门敞开着。
独立支队后勤大队的战士拿着本子大声吆喝着指挥,民兵们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车物资装上一长溜等候的骡马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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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旅长:周志远、李云龙,恭喜发财啦
李云龙带着警卫班风风火火冲到平安县城仓库区时,眼前景象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偌大的库区空空荡荡,只剩些零散布头、碎木箱在寒风中打转。
十几个独立支队的后勤兵慢悠悠地清扫着地面。
“人呢?老子的棉衣呢?”李云龙一把揪住一个瘦高个后勤兵的领子,唾沫星子直喷到对方脸上,“周扒皮呢?给老子滚出来!”
那后勤兵吓得直缩脖子,手指颤巍巍指向西门方向:“周……周支队长和王营长他们,押着最后一批大车,刚……刚出城……”
“狗日的周志远!”李云龙咆哮一声,像头发怒的公牛转身就向西门冲去,警卫班的人慌忙跟上,掀起一路烟尘。
平安县城西门残破不堪,豁开的城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巨大的裂缝里裸露出黄土和碎石。
几辆骡马拉的大车刚碾过倒塌的土石堆,正缓缓驶上城外坑洼的土路,车上垛着高高的灰色棉衣包,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周志远正和王远山、楚云舟几个站在豁口边说着什么,听见身后炸雷似的吼声,他慢悠悠转过身。
“周志远!你个说话当放屁的玩意儿!”李云龙几步跨过碎石堆,冲到周志远跟前,一张脸黑如锅底,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
“老子在杨家镇冻得跟孙子似的,眼巴巴等你的信儿!结果呢?三小时!你他娘的仗打完了,棉衣搬空了才想起来给我发电报?你狗日的想吃独食!”
周志远看着李云龙暴跳如雷的样子,嘴角反而微微上翘。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自顾自地叼上一根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才吐着烟圈悠悠道:“团长,急啥?你看看你,火气这么大,肝火旺啊。”
“老子肝火能不旺吗?”李云龙气得原地蹦了一下,唾沫横飞,“说好的三七开!棉衣呢?老子的三千多件棉衣呢?你他娘的连个布条都没给老子留下!你是不是觉着我李云龙好糊弄?”
“啧,”周志远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点无奈,“老李啊,你这可是狗咬吕洞宾了。我这不是想着,你新一团刚拿下杨家镇,那据点里罐头、粮食、弹药也不少吧?
你忙着清点缴获,哪有空分心管这边?我帮你看好了东西,直接送到你团部,省你一趟腿脚,不好么?”
他指了指远处路上那几辆大车,“喏,那二十多辆车上,不多不少,正好三千二百件棉衣,崭新的鬼子冬装,一件不少你的。我周志远做事,什么时候不地道过?说给你三成,那就是三成,一个扣子都不会少。”
李云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有二十多辆大车确实落在队伍最后面,独立支队的战士正吆喝着牲口往前走。
他噎了一下,一肚子火气像被戳了个洞,呲呲地往外泄,但脸上还是挂不住,梗着脖子哼道:“那……那你他娘的也该早点吱声!害老子白跑一趟,还提心吊胆半天!”
“哈哈,”周志远笑出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了老李,我还能坑你?走,一起回河源?路上正好跟你聊聊,这趟买卖,咱两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值得喝两盅!”
这话像块热毛巾,把李云龙最后那点别扭劲儿也给捂化了。
他挠挠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下来,嘟囔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赶紧的,让你的人前面开路!”
凛冽的西北风刀子似的刮过晋西北的荒原,卷起地上的冻土和碎雪沫子,打在行军的队伍里噼啪作响。
独立支队和新一团的人马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在灰黄沉寂的大地上缓慢移动。
辎重队伍是绝对的主角。
缴获的物资堆满了上百辆骡马大车和独轮推车,形成一条沉重的钢铁与布匹的河流。
吱呀作响的车轴声、牲口的响鼻声、押运战士粗声大气的吆喝声混杂在风里,透着一股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嘿!小心点!左边轮子要陷坑里了!”一个独立支队的战士扯着嗓子喊,几个人赶紧扑上去,肩顶手推,硬是把一辆装着弹药箱的大车从泥坑里拽了出来,车上的木箱哗啦一阵乱响。
旁边推着棉衣独轮车的战士则累得满头热气腾腾,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
周志远和李云龙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两人都裹着刚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大衣,厚厚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志远,”李云龙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大衣领子里,瓮声瓮气地说,“这次端了平安县的老粮库,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筱冢义男那老鬼子,怕是要气得跳脚吧?”
周志远眯着眼,望着远处苍茫起伏的山峦轮廓,那后面就是河源县的方向。
“跳脚是肯定的。”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风声,“我们炸他补给线,掏他粮仓,把他派出来抢粮的爪子一只只剁掉,现在又拔了他平安县这颗硬钉子,缴了他上万件过冬的棉衣。这老鬼子要是还能睡得安稳,那才叫怪事。”
他顿了顿:“不过气归气,现实摆在那儿。他手里没粮,兵士衣不蔽体,拿什么来报复?靠西北风打仗吗?我看啊,今年冬天,晋西北能消停一阵子了。天寒地冻,小鬼子的‘扫荡’,怕是要等开春雪化咯!”
他笃定的语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个月的平静。
“消停好!消停好!”李云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显眼,“让咱也喘口气,好好过个冬!新一团多少弟兄还穿着单衣呢,这下好了,三千多件棉衣,足够把全团捂得严严实实了!还有那批弹药……”
他搓着手,眼里放光,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周志远看着他那副财迷样,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深沉,像蛰伏的巨兽。
平静?他心里那根弦,却从未真正放松过。
队伍在天擦黑时终于抵达长缨谷外的张家庄根据地。
村庄依着山势散落,大多是用山石和黄泥垒成的低矮房屋。
远远望去,点点昏黄的油灯光从那些低矮的窗户里透出来,在这空旷寒冷的冬夜里,透出一股顽强而温暖的生机。
村口早已得到消息,黑压压站满了人。
独立支队和新一团留守的官兵、根据地的干部、还有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把狭窄的村道挤得水泄不通。
看到满载物资的车队出现,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回来了!回来了!”
“看!那么多大车!全是东西!”
“老天爷!还有炮!那么大个的炮!”
“这下可好了!有棉衣,有粮食,冬天不怕了!”
欢呼声、议论声、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战士们跳下车,立刻被热情的乡亲们围住,递上热水、热腾腾的窝头。
后勤的人则扯着嗓子指挥车辆往临时征用的几处大院子集中,场面热烈又忙碌。
周志远和李云龙刚跳下马,脚还没站稳,就被留守的干部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汇报情况、请示工作。
两人被簇拥着,好不容易才挤到支队指挥部所在的那间稍大点的石头院子门口。
“总算他娘的回来了!”李云龙抹了把冻得发僵的脸,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物资包,咧开嘴。
“志远,赶紧的,让你后勤的人清点,咱俩把账算清楚!粮食、弹药、布匹,还有说好给老子的那五千斤粮,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穿透了院内的嘈杂,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