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文内容简洁而冰冷,来自最高层级的秘密渠道:
日军华中派遣军已下令停止西进,战略重心转向政治诱降,目标直指重庆政府高层,特别是他本人。
“娘希匹!”常校长猛地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胸脯剧烈起伏。
日寇的军事威胁暂时减缓,但这突如其来的“和平”攻势,却像一把更阴险的匕首,直插心脏。
他太清楚这种“诱降”意味着什么了——分化、瓦解、制造混乱、动摇国本!
侍从室主任林蔚悄然走进来,看到地上的纸团和委员长铁青的脸色,心中了然。
他默默捡起纸团,小心地抚平,放在书桌一角,低声道:“委座,戴局长和几位部长已在会议室等候。”
常校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峻:“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
他知道,一场新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如何应对这“和平”的毒雾,守住抗战的底线,将比守住武汉更加艰难。
会议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军政部长何敬之、外交部长王宠惠、军统戴春农等人已经落座。
常校长走到主位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那份抚平的电报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看吧。日本人的新把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众人传阅着电报,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何敬之眉头紧锁:“委座,这是糖衣炮弹!比飞机大炮更毒!他们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王宠惠忧心忡忡:“国际观瞻...若是他们抛出看似‘宽大’的条件,再加以舆论渲染,恐于我不利。”
戴春农眼中闪过厉色:“委座,必须立刻加强内部监控!严防党国居心叵测之人异动!
同时,必须立刻向外界,尤其是全国民众和海外侨胞,揭露日寇假和平真分裂的阴谋!
这‘和平’二字,沾满了我们将士的鲜血!”
常校长听着部下的议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
良久,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道:
“电令全国!日寇军事进攻受挫,乃施此卑劣之政治诱降诡计,妄图瓦解我抗战阵营,其心可诛!
我政府抗战决心,海枯石烂,决不改变!凡有敢言‘和平’、‘妥协’者,即为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抗战到底,寸土必争,有我无敌!”
“是!”
在场的众人,纷纷起身答应。
......
两天后,周志远等人带着一百多名独立支队的战士,已经身处武汉城北木兰山的一处山谷。
这里距武汉主城区六七十公里,他们准备在这里建立根据地。
周志远站在一块半风化的巨石上,脚下是蜿蜒深入木兰山腹地的崎岖小路。
身后,一百多名独立支队的战士沉默地跟随着,靛蓝的粗布衣裤沾满泥尘,许多人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子,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山林。
空气湿冷,带着深秋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
远处,木兰湖像一块巨大的、破碎的镜子,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
更南边,隐约可见木兰天池所在的山影轮廓;
西边,滠水河如同一条暗淡的银线,缠绕在山脚。
背后,则是层峦叠嶂、沉默如铁的大别山余脉。
“支队长,”冯启东无声地靠过来,“后面清点过了,算上轻伤员,实到一百三十七人,武器装备非常充足。只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粮食有点紧张,按照咱们带过来的储备来看,省着吃也就够一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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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必须让小鬼子乱起来!
周志远没回头,目光依旧在逶迤的山势和茂密的植被间巡梭。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沉稳,“地方选好了?”
“秀才带人摸过前面几个山头,发现个地方,有点意思。”冯启东指向东北方向一处被茂密松林半掩着的山坳,“两山夹一沟,入口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像个葫芦嘴。
里面地方不小,有水源,够用。背靠着一片陡崖,猴子都难爬。林子密,能藏人,也能挡鬼子飞机眼睛。”
“走,看看。”周志远率先迈步,鞋子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队伍像一条疲惫却坚韧的溪流,无声地汇入莽莽山林。
葫芦坳的地形比冯启东描述的更理想。
入口处果然是两堵几乎垂直的岩壁挤出来的窄缝,最窄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岩壁上爬满老藤,天然的伪装。
穿过这近二十米长的“咽喉”,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山坳呈现在眼前,三面环山,一面是刚才进来的窄口。
北面一道不算太高的陡崖下,果然有一线清泉从岩缝里汩汩流出,在坳底汇成一个小水潭,又顺着地势向下流去。
坳内树木不算特别高大,但灌木和茅草极其茂盛,人钻进去转瞬就能隐没身形。
背靠的陡崖虽然不高,但岩壁光滑,难以攀爬,形成了天然的后背屏障。
“好地方!”曹大嘴咧开干裂的嘴唇,习惯性地想吼一嗓子,又猛地压低了声音,“娘的,这地方,鬼子来了,光堵住那‘葫芦嘴’,就得崩掉他几颗牙!”
“别高兴太早。”周志远蹲下身,抓起一把坳底的泥土捻了捻,湿润,带着腐殖质的气息,“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
鬼子真要铁了心搜山,飞机大炮招呼,再好的地形也白搭。
当务之急是安定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但坚毅的脸,“老曹。”
“到!”
曹大嘴挺了挺壮硕的胸膛。
“带二十个手脚利索的同志,立刻出去摸情况。”周志远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重点两个方向:一是北面靠木兰湖的村子,看看有没有没被鬼子祸害干净的,能不能换或者‘借’点粮食、盐巴;
二是西边滠水河边,找找有没有废弃的渔棚、小船,或者能捞鱼的地方。
记住,遇到鬼子的搜查队,我们是‘良民’,身上带着秀才给的‘护身符’。能不动枪,尽量别动。天黑前必须回来。”
“明白!保证装得像!”曹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点齐人手,迅速消失在“葫芦嘴”外的山林里。
“和尚。”周志远转向抱着那杆裹着油布的狙击步枪的魏大勇。
“支队长。”
魏大勇应声上前。
“带几个沉得住气的,上周围制高点。东、南、西三个方向,特别是对着外面大路和可能来路的山口,给我盯死了。
发现任何风吹草动,鸟群惊飞,立刻示警。望远镜给你。”
周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日军望远镜递过去。
“是!”魏大勇接过望远镜,干净利落地转身,点了几个人,身影很快融入墨绿的松林和嶙峋的怪石中。
“启东。”周志远最后看向冯启东。
冯启东已经习惯性地在观察坳内的岩壁和地形。
“支队长。”
“炸药还剩多少?能用的家伙事都清点出来。”周志远指着那陡崖下几处天然形成的山洞,“那几个洞,挑两个最隐蔽、最干燥的,一个做弹药作坊,一个做粮食储藏点。作坊要能挡潮气,还得通风,别把自己点了。粮食洞要防虫防鼠。”
“炸药包还有四个整的,导火索和雷管够用。鬼子手雷缴获了十几颗,拆开能当原料。”
冯启东脑子飞快运转,“工具...榔头、钳子、锉刀这几样基本的倒有。就是缺铁砧,打铁修枪费劲。
我试试看能不能用硬石头对付。”
他顿了顿,“通风好办,可以凿个小气孔通到外面隐蔽处。防潮...只能尽量垫高,多铺干草和石头。”
“好,你带人抓紧弄!”
周志远环视整个山坳。
战士们不用他再吩咐,已经开始自发地忙碌起来。
有人挥动简陋的柴刀砍伐碍事的灌木和茅草,清理出可供休息的空地;
有人合力将一些稍大些的石块滚到坳口内侧,开始垒砌简易的的胸墙;
有人则在水潭边挖小坑,试图让渗出的泉水汇聚得更快些;
还有几个轻伤员,主动承担起收集枯枝干草的任务,准备生火取暖和烧水。
没有喧哗,只有砍伐声、搬石头的摩擦声、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咳嗽。
这不是一个家,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营地都算不上,与晋西北的长缨谷基地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这群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汉子,正用沉默的坚韧,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笨拙而顽强地扎下第一根须。
太阳西斜,将山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坳内升起了几堆不大的篝火,火舌舔舐着吊在简易木架上的水壶,发出滋滋的轻响,驱散着深秋山野的寒意。
空气中飘散开炒米被烘烤后特有的焦香,虽然寡淡,却足以让饥肠辘辘的战士们精神一振。
“葫芦嘴”处传来几声布谷鸟叫,三长两短。
负责警戒的战士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握紧了身边的枪。
片刻,曹大嘴带着他那二十人,像一群归巢的狸猫,敏捷地穿过狭窄的入口,回到了坳里。
他们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还透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支队长!”曹大嘴几步窜到周志远跟前,顾不上喘匀气,就压低声音兴奋地报告,“有门儿!大收获!”
“慢点说。”周志远递给他半壶凉水。
曹大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按您吩咐,分了两拨。一拨去北面靠湖的周家坳,一拨跟我去了西边滠水河。”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战士肩上鼓鼓囊囊、还在蠕动的麻袋,“鱼!好家伙,河湾子那片芦苇荡里,鱼多得撞腿!
我们找到两条破船底子,用衣服当网,摸黑捞了小半夜,弄回来这些!够同志们对付两天了!”
麻袋口打开,里面是半尺来长的鲫鱼、鲤鱼,银白的鳞片在篝火光下闪烁。
“干得好!”周志远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有肉食,能顶大用,“盐呢?粮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