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警惕地守在破碎的窗边,九七式狙击步枪靠在墙边,手里紧握着驳壳枪,耳朵捕捉着外面街道上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和越来越近的“板载”呼喊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秀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冯启东盖印时轻微的“噗噗”声。
空气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分钟,日军的铁蹄都可能踏进这条街。
“团座,好了!五十份,全齐了!”
秀才放下毛笔,长出一口气,额角已经见汗。
周志远接过厚厚一沓伪造好的户籍页,迅速翻看了一遍,字迹清晰,印章鲜红,内容详实,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户籍页小心地收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
副本混入原先的档案。
“撤!”
五人迅速退出户籍科。
曹大嘴早已在门口打出手势——街口已经能看到打着膏药旗的日军尖兵在探头探脑了!
“从后门走!”
周志远当机立断。
他们如同鬼魅般穿过警察局后院,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汉口老城区如同蛛网般复杂狭窄的巷弄深处。
身后,传来日军士兵闯入警察局的嘈杂呼喝声和零星的枪声。
武汉,这座九省通衢的华中重镇,在付出了巨大牺牲、迟滞了日军近五个月后,终于在1938年10月25日,陷落了。
最后的守军按照预定计划,向平汉铁路以西撤退。
日军第十一军波田支队的一个中队,率先从汉口东北角突入市区,膏药旗插上了残破的江汉关钟楼。
武汉三镇,沦陷。
日军入城的场面与其说是胜利的凯旋,不如说是一场野蛮的征服巡游。
坦克和装甲车轰隆隆地碾过被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履带下是破碎的砖瓦和来不及清理的瓦砾。
步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脸上混杂着疲惫、亢奋和劫后余生的狰狞,在军官的带领下,挨家挨户踹门搜查。
“支那人!出来!”
“皇军进城了!赶紧出来办理良民证!”
“反抗者,死啦死啦滴!”
零星的抵抗依然存在。
某个街角突然响起几声驳壳枪的还击,立刻引来日军机枪的疯狂扫射和掷弹筒的轰击,将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民房彻底轰塌。
枪声很快平息,只留下弥漫的硝烟和绝望的哭喊。
更多的,是麻木和恐惧。
幸存下来的市民躲在家中,门窗紧闭,听着外面皮靴踏地的咚咚声和粗暴的砸门吆喝声,瑟瑟发抖。
街面上,只有打着膏药旗的日军巡逻队和拖着尸体板车的汉奸“维持会”人员。
在靠近原法租界边缘,有一片相对保存还算完好的区域,其中矗立着一座颇具规模的西式建筑——百乐门大饭店。
它曾是汉口最顶级的娱乐场所,雕花的罗马柱,宽阔的旋转门,巨大的水晶吊灯(虽然大部分灯泡已碎),无不彰显着昔日的奢华。
如今,它成了日军第六师团(熊本师团)指挥部选定的临时驻地。
选择这里,理由很充分:
位置优越,靠近租界区,交通便利;建筑坚固,钢筋混凝土结构,易守难攻;
内部空间宽敞,足够容纳师团指挥部的参谋、通讯、后勤等部门。
更重要的是,它的奢华气派,符合胜利者宣扬武力的需求。
大批日军士兵和工兵正在忙碌。
沙袋被迅速堆砌在百乐门大门和主要窗口,架设起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
天线被架设在楼顶,通讯兵拖着长长的电话线进进出出。
穿着土黄色呢子军服的参谋军官,胸前挂着望远镜,皮靴踩在光洁但布满灰尘的大理石地面上,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士兵搬运电台、文件柜和地图板。
大厅里昔日舞池的位置,被清理出来,挂上了一幅巨大的武汉及周边军事地图。
“动作快点!把通讯室设在二楼东侧!”
“警戒哨向外延伸五十米!设置路障!”
“工兵!检查水电线路!确保指挥部正常运转!”
“嗨咿!”
“嗨咿!”
应答声此起彼伏。
在距离百乐门约两百米外,一栋被炸塌了半边的三层商住楼废墟里,几双眼睛正透过墙壁的裂缝,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狗日的,真会挑地方。不过,这一切都在支队长意料之中啊!”
魏大勇放下望远镜,低声啐了一口。
他身上裹着破旧的麻袋片,脸上抹着灰泥,和周围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
“地方是好地方,够宽敞,够气派,够他们扎堆。”周志远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平静无波,“正好,一锅烩了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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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日本人的新把戏与挺进大别山
冯启东在一旁问道,他手里把玩着几根不起眼的铜线。
“炸药都安置妥当了?”
“嗯。”魏大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按照支队长画的图,承重柱、楼梯间拐角,所有能放炸药的地方,都埋上了!”
他拍了拍身边另一个同样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盒子,“引信也接好了,就等摁‘开关’。”
冯启东没再说话,手指灵巧地将几根铜线末端拧紧,接入那个小盒的接线柱上。
盒子上方,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的光泽。
这是引爆器,连接着深埋在百乐门建筑主体结构里,足以将这座钢筋混凝土的堡垒送上天的大当量TNT炸药。
“秀才和大嘴呢?”
周志远低声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目标。
“在下面一层,盯着后巷和侧翼。”冯启东答道,手指在引爆器的按钮边缘轻轻摩挲,“鬼子巡逻队刚过去一拨,下一趟大概还有十分钟。
曹大嘴的花机关顶着后门方向,秀才在制高点,视野不错,能看到饭店后厨和一部分侧院。”
时间在废墟中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带着粘稠的焦灼感。
远处百乐门传来的日军口令声、皮靴踩踏声、搬运重物的吆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周志远能感觉到身边魏大勇肌肉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冯启东呼吸平稳,只有那双盯着引爆器的眼睛,闪烁着冷静到极点的光。
突然,冯启东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几乎同时,一阵皮靴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日语粗鲁的交谈和拉枪栓的“咔嚓”声。
一队日军巡逻兵,大约七八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正沿着废墟边缘的小路,朝着他们藏身的这栋残楼走来。
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照亮他们头盔下警惕而凶戾的脸。
空气瞬间凝固。
周志远的手无声地滑到腰后的驳壳枪握把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魏大勇的呼吸屏住了,身体像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有狙击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十字分划下意识地套住了走在最前面那个鬼子伍长的胸口——距离太近了,一旦被发现,狙击枪在这种环境就是废铁。
冯启东的手稳稳地按在引爆器上,但拇指并未压下,他在等待,也在计算。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踏碎石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敲在耳膜上。
甚至能听到其中一个鬼子士兵抱怨夜晚寒冷的嘟囔。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距离他们藏身的断墙只有不到十米!
“操...”魏大勇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被脸上的灰泥吸干。
驳壳枪的保险已经被周志远无声地拨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的废墟里突然传来几声清晰的野猫叫,声音凄厉而突兀,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喵——!嗷呜——!”
巡逻队骤然停下脚步,几支枪口齐刷刷指向猫叫传来的方向——那是曹大嘴和秀才藏身的下层区域。
“八嘎!野猫!”带队的伍长咒骂了一声,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他挥了挥手,“继续前进!注意警戒!”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方向却偏离了周志远他们所在的主断墙,朝着猫叫的方向警戒着搜索过去。
探照灯的光柱也随之移开。
废墟深处,曹大嘴捂着嘴,和秀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一丝庆幸。
刚才那几声惟妙惟肖的猫叫,正是大嘴的绝活。
危机暂时解除,但紧迫感更甚。
“不能再等了。”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鬼子指挥核心肯定已经进驻。启东,准备。”
冯启东眼中精光一闪,手指稳稳地按在了那枚红色的引爆按钮上。
“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百乐门主楼,仿佛要将那栋建筑的每一寸结构都烙印在脑海里。
他按着按钮,却没有立刻按下,而是在心中默数着最佳的时机。
魏大勇迅速调整位置,将狙击枪口重新对准百乐门正门方向,开始寻找有价值的目标——通讯兵、天线、或者看起来像军官的家伙。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稳定,进入了猎杀状态。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丝。
一秒...
两秒...
三秒...
百乐门正门处,一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刚刚停稳,几个士兵跳下车,开始卸下几个沉重的木箱,似乎是通讯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