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魏大勇骂了一句,还想翻墙追击。
“别追了!”周志远一把拉住他,“穷寇莫追!我们的目标达到了!立刻打扫战场,按计划撤退!”
他瞥了一眼墙外黑暗的山林,伊东政喜和斋藤已经跑远,追上去风险太大,而且容易陷入日军外围部队的包围。
此时,祠堂内的枪声已经基本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物品燃烧的噼啪声。
队员们正快速地在尸体和狼藉的文件中穿梭。
“团长!找到他们的密码本了!”
柴仲良兴奋地从一个被打死的通讯参谋尸体下抽出一个带锁的铁皮盒子。
“好!带走!”
周志远眼睛一亮。
“团长,这个鬼子大官好像还没死透!”段休用脚踢了踢倒在大殿柱子旁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佐官服,肩章显示是大佐,胸前一片血肉模糊,但还在微微抽搐。
“伊东手臂中弹,和参谋长斋藤一起逃向后山了。”
西村立刻向周志远汇报。
“知道了。”
周志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差一点,但是也足够了。
“安放炸药!烧掉这里!所有带不走的文件,全烧掉!”
周志远果断下令。
队员们迅速将带来的剩余炸药安放在祠堂的承重柱下和通讯室、机要文件柜等要害位置。
“撤!”
随着周志远一声令下,队员们交替掩护,快速从被炸开的豁口撤离祠堂后院。
狙击小组也从前院制高点悄然滑下汇合。
队伍刚撤出张家铺村口不远。
轰!轰!轰隆!!!
身后祠堂方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数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座百年祠堂!
木结构的建筑在爆炸中剧烈燃烧,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周志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烈焰,火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
他对着柴仲良沉声道:“给家里发报:‘雷霆’行动完成,鹰巢已捣,头鹰折翼遁逃。”
......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底。
九江,第十一军司令部作战室,气氛十分压抑。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死死钉在那条代表南浔铁路的红色细线上,以及铁路两侧密密麻麻代表中国军队番号的蓝色小旗。
参谋们屏息凝神,只听得见电报机单调的滴滴声和冈村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一个月了......”冈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焦躁,“整整一个月!第101师团在隘口损兵折将,伊东政喜那个废物连师团部都差点被人端了!
第106师团在南浔路正面寸步难行!我们被死死地钉在德安以北!薛岳......好一个‘薛老虎’!”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106师团的小旗一阵乱颤。
旁边的作战课长吉本贞一少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司令官阁下,”吉本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瑞昌至武宁的瑞武路方向,“虽然南浔路正面胶着,但支那军薛岳兵团二十余万主力,为阻挡我第101、106师团,其兵力已高度集中于南浔路正面及庐山两侧隘口。
您请看——”
他的指挥棒顺着瑞武路向南移动,在沙盘上南浔路(德安-南昌)与瑞武路(瑞昌-武宁)之间,一片代表山地丘陵的等高线区域,点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反复的空中侦察和地面情报确认,支那军第4军(欧震)、第32军(宋肯堂)、第66军(叶肇)等部,因持续向正面增援,其防线间隙......正在不断扩大!
尤其是德安以西,万家岭、张古山、大小金山一带,兵力尤为稀薄!
这里,就是薛岳二十万大军的软肋!”
冈村宁次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抹焦躁瞬间被一种赌徒般的狠厉取代。
他凑近沙盘,手指精准地戳在吉本所指的万家岭地区。
“哟西......一个巨大的‘Y’字形裂缝!”冈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薛岳把所有的盾牌都顶在了正面和侧翼,却忘了护住自己的后心!
如果我军能有一支奇兵,从这个缝隙中悄无声息地穿插进去,突然出现在德安以西,出现在薛岳这二十万大军的背后!
与正面进攻的101、106师团,以及侧翼的27师团(本间雅晴)形成合围之势......
那么,整个南浔路战局,将一战而定!
薛岳的天炉,就会变成埋葬他自己的熔炉!”
这个构想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底的阴霾。
冈村猛地直起身:“吉本!立刻拟定详细作战方案!执行任务的人员就交给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师团!”
他眼中精光爆射,“106师团虽然在南浔路正面受挫,但建制尚算完整!就由他们,来执行这次决定性的穿插!”
接下来的几天,司令部进入一种病态的亢奋。
冈村亲自坐镇,为松浦师团筹划一切。
地图被反复研究,每一处可能的隘口、村落、山脊都被标注。
为了最大限度地隐蔽和增加突破后的韧性,冈村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将整个106师团一分为五!
“松浦君,”冈村在电话里对远在前线的松浦淳六郎中将下达命令,声音不容置疑,“为了确保成功穿越支那军的防线缝隙,并能在遭遇阻击时相互策应。
我命令你,将师团拆分为五个强有力的梯团(相当于加强联队)!”
他在地图上指点着:
“第一梯团(步兵第111旅团主力),沿张古山北麓小路前进!”
“第二梯团(步兵第136旅团主力),走万家岭与大小金山之间的谷地!”
“第三梯团(师团直属工兵、辎重及部分步兵),居中策应,保持各梯团联络!”
“第四梯团(预备队及部分炮兵),紧随第三梯团之后!”
“第五梯团(骑兵、搜索联队及快速步兵),作为箭头,沿最西侧隐蔽的路线直插万家岭核心!”
冈村的声音带着蛊惑:“记住,行动务必绝对隐蔽!昼伏夜出,避开大道,利用一切山间小径!
一旦成功穿插至万家岭、张古山一线,立刻构筑坚固支撑点,切断南浔路守军退路!
我将严令101师团、27师团全力配合,向心突击!
此战若成,106师团当居首功!
帝国武运,在此一举!”
松浦淳六郎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冈村描绘的蓝图令人血脉贲张,但将整个师团拆散在危机四伏的山地穿插,风险同样巨大。
然而,司令官的命令就是铁律。
“哈依!松浦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司令官阁下重托!106师团,即刻准备出发!”
九月二十四日,夜。
夜色笼罩着赣北山区。
第106师团近万人马,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五条无声蠕动的土黄色毒蛇,从南浔路正面悄然脱离,一头扎进了德安以西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
没有军号,没有灯火。
士兵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和武器,在崎岖陡峭、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上艰难跋涉。
驮着山炮和弹药的骡马不时发出不安的响鼻,立刻招来军官压低嗓音的呵斥。
汗水浸透了军服,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士兵都绷紧了神经,睁大眼睛盯着脚下和前方无尽的黑暗,生怕一脚踩空或是错过前导兵留下的的白色路标布条。
他们只知道在向敌后穿插,却不知道具体的目标和将要面对什么。
沉默的行军队伍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和对未知的恐惧。
松浦淳六郎中将骑在马上,被师团部的参谋和精锐卫队簇拥着,走在相对安全的第三梯团中间。
他的心情同样焦灼。
山路比他预想的更难走,地图上看似清晰的小径,在现实中往往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或因为水土流失而中断。
他不断催促着向导和先头部队加快速度,那份冈村标注着穿插路线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几乎被他捏出了汗。
灾难,在九月二十五日深夜降临。
担任箭头、走在最西侧复杂山区的第五梯团率先迷失了方向。
他们手中的地图竟然存在严重的绘制错误!
“八嘎!这地图是错的!”
第五梯团指挥官青木少将气急败坏地将地图摔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指着前方一道在地图上并不存在的险峻峡谷,“地图上这里明明是一条可以通行的小路!
现在却变成了悬崖!我们走错了!彻底走错了!”
向导是当地抓来的民夫,此刻在日军刺刀的威逼下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太、太君......这、这山里路......雨水冲了......就、就会变......小人......小人也不常走这边啊......”
青木脸色铁青。
夜色深沉,地形复杂,错误的导引让整个梯团在山谷里兜起了圈子。
更致命的是,为了隐蔽而实施的无线电静默,让他们无法及时将迷路的情况报告给后面的师团部和其他梯团。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疲惫的士兵中蔓延。
第五梯团的停滞和混乱,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紧随其后的第二、第四梯团,在失去前导指引和无线电联络的情况下,也相继在沟壑纵横的万家岭地区偏离了预定路线。
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张古山、大小金山、万家岭这些标高仅数百米却地形异常复杂破碎的山峰和谷地间乱撞。
建制开始被打乱,士兵疲惫不堪,士气急剧跌落。
松浦淳六郎率领的第三梯团和第一梯团虽然情况稍好,但也因前方梯团失联和地形的困扰而进展缓慢,彻底失去了战役突然性。
而这一切混乱,都被一双眼睛从高空尽收眼底。
九月二十六日清晨,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中国空军侦察机,冒着被日军防空火力击中的风险,在万家岭、张古山上空盘旋。
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和观察员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山林中不同寻常的动静——大量土黄色的人影在并非主要交通线的山脊谷地间移动,队形散乱,还有骡马辎重,且活动范围异常集中!